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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5章汲古斋，去汲古斋的那天(第1/2页)
去汲古斋那天，沈砚舟穿了深灰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林微言在工作室楼下见到他的时候，上下打量了两眼，点点头：“还行。像那么回事。”
“什么叫还行？我特意刮了胡子。”
“刮了？那怎么下巴上还有一道血印子？”
沈砚舟抬手摸了一下下巴，果然摸到一道细细的口子：“早上刮的，没留神。”
“你平时刮胡子不这样啊。”
“平时没这么上心。”他说得理直气壮，林微言懒得跟他掰扯，把陈叔那套明版《花间集》往他手里一塞：“你抱着。待会儿进去，你少说话，我说什么你配合就完了。马德明要是问你什么来路，你就说做建材生意的，最近想收点古籍放着，不为赚钱，就为‘看着有文化’。”
沈砚舟把函套抱在怀里，啧了一声：“做建材的暴发户，想收古籍充门面。这角色我熟，以前办案子接触过好几个。”
“那更好，你本色出演。”
城南旧货市场后头那条街比书脊巷宽些，但乱得多。街面上停着三四辆小货车，车门敞着，里头堆着旧家具、老钟表、瓷器杂项，一看就是做旧货生意的。汲古斋在街尾倒数第三间门脸，门头做成了仿古样式，挂一块黑漆木匾，漆是新的，字是电脑刻的，看着不伦不类。
林微言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那块匾，小声跟沈砚舟说：“做旧做得太过了。正经古籍修复的地方不会把门脸弄成这样。”
“怎么说？”
“你看那个‘汲’字，偏旁三点水刻成了四个点——电脑字库里挑错字体了。真正修书的人天天跟字打交道，不会犯这种错。”林微言说完推门进去。
店里不大，靠墙摆着两排木架子，上面放了十几套线装书，看着都是民国以后的普通版本。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瘦长脸，戴一副金丝边眼镜，正拿毛刷给一本书扫灰。听见门响抬起头，目光先在林微言脸上停了一秒，又移到她怀里抱着的那个蓝布函套上，最后才看沈砚舟——看沈砚舟的时候扫了一眼他的衬衫袖口和手表，表情微妙地松动了一点。
“两位，看点什么？”马德明把毛刷放下，站起来迎了两步。
林微言把函套往柜台上一搁，开口直奔主题：“陈叔介绍我来的。他说您这儿能做古籍的保养和修复，我手头有套明版《花间集》，品相有点问题，想请您掌掌眼。”
马德明听见“陈叔”两个字的时候，眼神闪了一下，但很快挂上笑：“陈叔介绍的啊？那是老交情了。来来来，我看看。”
他戴上白手套，把函套打开，抽出里头那本明版《花间集》。翻开封面看了第一页，又翻到中间看版心和鱼尾，再翻到末页看牌记。看得倒是仔细，手法也基本规范，但林微言在旁边盯着看，注意到他翻页的时候习惯性地拿手指甲去挑书角——这不是正经修书人的动作，这是做旧货的才有的习惯。
“书不错。”马德明合上书放回函套里，“明万历年的版本，版心刻工是‘金陵周氏’，品相算中上。就是前面缺了两页序，后面牌记那页有点水渍。修的话——补配缺页，清理水渍，重新装订，大概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头。
林微言点头：“一千五？”
“五千。”马德明笑了一下，“连补纸带人工，这活儿费工夫。”
林微言心里骂了一句——五千？就这两页补配加个水渍清理，正经做最多两千，这人开价直接翻一倍多。但她面上不显，反而露出一个犹豫的表情：“五千啊……那您这儿的补纸是什么路数？我听说有的地方拿化学染色的纸充古纸，做出来看着像那么回事，过两年就原形毕露了。”
马德明被将了一军，赶紧解释：“我们用的都是正经古法做的补纸，纯植物染料，不含化学成分。您要是不放心，我可以把补纸样品给您看。”
“那倒不用。陈叔介绍的地方我还是信的。”林微言话锋一转，看了一眼沈砚舟，“沈总，您看呢？”
沈砚舟在旁边一直是“抱着胳膊装外行”的姿态，听见林微言叫他，才直起腰来，拿手指头随意点了点柜台上的函套：“书是好书。五千不贵。但我这人有个毛病——收东西喜欢成套。你这儿有没有跟这个年份差不多的《花间集》？有的话一块儿报个价，合适我就都拿了。”
马德明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做这行的最喜欢什么？最喜欢不懂行又舍得花钱的主儿。沈砚舟这副“我不懂书但我有钱”的派头，精准踩在他的痒处。
“有！您等着，我去后头拿。”马德明转身进了里屋，过了两三分钟抱出来三套书，一套比一套新，“这套是嘉靖年的，这套是崇祯年的，还有这套——这套是明末清初的，虽然年份晚一点，但品相好，内页全，没缺页。”
林微言挨个翻看。翻到第三套的时候，手指头在书脊上停了一下。这本《花间集》的封面颜色跟内页的纸色差了一截，封面明显是后配的，但配得挺好，不细看发现不了。她翻到中间某页，对着光看了看纸的帘纹，又拿手指头轻轻捻了捻纸面——手感不对。这纸看着像明末的，但帘纹密度比正常的要密，纤维分布也太均匀了，像是机制纸。
她没吭声，把书放下，对沈砚舟微微摇了一下头。
沈砚舟会意，把手里的函套往柜台上一放，做出不太满意的样子：“就这三套？年份是够了，但品相我看着都一般。马老板，你这儿有没有更好的？钱不是问题，我主要是想弄套镇得住场面的。过俩月我办公室装修好，准备在会客室里摆个书柜，放几套好书上头，来客人看着有档次。”
马德明搓了搓手：“有倒是有……但那些都是客户寄卖的，价格上可能——”
“价格好说。你先拿来我看看。”
马德明又钻进里屋，这回去了快十分钟才出来，抱了两个锦盒。打开锦盒，里头各放着一套线装书，装帧明显比外头架子上那些精致得多。
“这套是宋版《花间集》的影刻本，清代康熙年间的，底本用的是毛晋汲古阁的藏本。这套更稀罕——明活字本，存世量少，国内图书馆里也没几套。”马德明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低了些，带着一股子神秘劲儿。
林微言把两套书都看了。康熙影刻本确实是好东西，纸墨俱佳，品相也好，没动过手脚。但她一拿起那套明活字本，心里就“咯噔”了一下——封面上“花间集”三个字的墨色不对，偏亮，没有明代活字印本那种沉稳的松烟墨色。翻开内页，字口倒是齐整，但活字本特有的“字行不齐”感太刻意了，像是拿电脑排版然后做成活字效果的。
她合上书放回去，对沈砚舟说了句“这两套都不错，但我得回去想想”，然后转向马德明：“马老板，您这儿收不收旧书？我家里还有一些祖上传下来的线装书，品相参差不齐，想找个地方清理一下。”
马德明眼睛又亮了：“收啊！您什么时候方便拿过来我看看？”
“过两天吧。我整理整理。”林微言说着拉了拉沈砚舟的袖子，“沈总，差不多了，走吧。”
沈砚舟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柜台上——名片上印的是他律所的真实信息，但头衔写的是“行政总监”，不是律师。这是林微言让他提前准备的，用他的话说“不算撒谎，行政总监也是总监”。“马老板，你帮我留意着，有好的《花间集》版本随时联系我。价格好商量。”
马德明双手接过名片，点头哈腰地把两人送出门。
出了旧货市场那条街，林微言步子快得沈砚舟得小跑着才能跟上。
“慢点慢点——你看出什么来了？”
“三件事。”林微言竖起手指头，“第一，他外头架子上那套明末《花间集》，封面是后配的，内页是机制纸仿的，做旧水平中等偏上，不拿放大镜看帘纹根本发现不了。第二，他里屋拿出来那套明活字本，字口做得太整齐了——真正的活字本因为一个字模一个字模拼出来的，行距字距多少会有不匀的地方。他那套匀得跟电脑排版似的，肯定是拿现代技术仿的。第三——”
她停下来转过身，沈砚舟差点撞她身上。
“第三什么？”
“第三，他里屋肯定还有东西没拿出来。我故意说家里有祖传旧书要整理，他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法不是单纯想收书，是‘来货了’的那种亮。陈叔说得对，这人做的是‘骗人’的买卖，不是‘抢东西’的买卖。他收旧书的时候给价肯定压得低，转手翻几倍卖出去。但问题是——”
“问题是他的假货从哪儿来的。”沈砚舟接上。
“对。他店里那些后配封面的书、仿活字的书，做得有模有样。这些活儿不是他一个人能干得了的——后面肯定还有人在批量做旧。而且他那套明活字本里有一页的页码印错了，应该是‘第三十七页’印成了‘第三十八页’，这种错误在真正的活字本里偶尔也有，但他那套里连着三页页码都错位，一看就是电脑排版的时候没校对好。”
沈砚舟掏出手机记了几笔：“行。我回去查查马德明近两年的进货渠道，看看有没有跟那个姓朱的对上。”
“等等。”林微言拉住他袖子，“你先别急着查。咱们今天只是去探路的，他还不一定信任咱们。过两天我再拿几本真书过去，让他收——他收了之后肯定会拿去翻新做旧。到时候咱们看他把书送到哪儿去加工，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他后头的做旧窝点。”
沈砚舟把手机收起来，低头看着林微言拽他袖子的手，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干这行可惜了。你要是不修书，去干刑侦也是一把好手。”
林微言松开他袖子，白了他一眼：“少来。我修书修得好好的，谁要干刑侦。”
“是是是，你修书，我查案。咱俩各干各的。”
“这还差不多。”林微言转身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慢下来，等沈砚舟走到她旁边，“对了，刚才你演那个暴发户演得挺像。”
“什么叫演？我本来就是暴发户。律所去年分红还行。”
“你那叫暴发户？你连表都没换，戴的还是五年前那块天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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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舟低头看了一眼手腕：“这表怎么了？走得挺准的。”
“没怎么。就是跟你那件深灰衬衫不太搭。”林微言说完加快脚步走了，留下沈砚舟在后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表，又看了看林微言的背影，嘀咕了一句：“不搭吗？我觉得挺搭的。”
回到工作室已经快中午了。林微言把今天从汲古斋拍的照片导进电脑里，一张一张放大了看。沈砚舟坐在旁边拿手机查马德明的公司注册信息。
“查到了。”他忽然说，“马德明的‘汲古斋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是他自己，股东有两个。一个是他老婆，另一个叫朱耀祖。”
“朱耀祖？跟那个姓朱的——”
“跟那个做古籍走私生意的朱耀祖是同一个名字。我看看有没有更多信息。”他手指头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朱耀祖，名下还有一家公司叫‘雅集斋印刷有限公司’，注册地在城南工业园。印刷厂。”
林微言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来：“印刷厂？做旧书的搞印刷厂干什么？”
“做旧书的需要两样东西——旧纸和旧墨。但市面上哪有那么多旧纸？所以有些人就自己造。拿现代纸做旧，拿化学墨水调色，再拿印刷机仿刻版的效果。做得好的，外行根本看不出来。”
“那咱们刚才在马德明店里看到的那些仿活字、仿明版的书，就是朱耀祖的印刷厂做出来的？”
“八成是。”沈砚舟把手机放下，“我让所里的调查员去城南工业园蹲两天，看看那家印刷厂进什么原料、出什么货、往哪儿送。要是能拍到马德明的车进出印刷厂的照片，这条链就清楚了。”
林微言想了想，忽然说：“等等。你先别派人去蹲。咱们今天刚跟马德明接触，他这人警惕性不低。我跟他说话的时候他一直盯着我手看——看我翻书的动作。我故意做错了一个翻书的动作，他表情变了一下。这人不光警惕，他还懂行。你要是一下子派人在他印刷厂门口蹲着，万一他有反侦察的意识，打草惊蛇了就不好办了。”
“那你说怎么办？”
“我自己去。”林微言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跟说“今晚吃面条”差不多，“他不是收旧书吗？我过两天拿几本真旧书过去，就说是我爷爷留下来的，想出手。他一收，肯定要往印刷厂送——要么去翻新，要么去拆页做仿本的原材料。我跟着他送书的车走一趟，看他把书送进印刷厂哪个门，然后再找机会拍几张照片。”
沈砚舟听完安静了三秒钟。然后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坐直了身子，看着林微言的眼睛：“不行。”
“怎么不行？”
“你一个人跟车？万一半路上出点什么事，你连个接应都没有。”
“我又不是去打架。我就在后头远远跟着，拍两张照片就回来。”
“不行。”沈砚舟重复了一遍，语气一点没松，“你要跟，我陪你跟。两个人两辆车，你在前头我在后头。他要是往印刷厂拐，我在后头拍他拐弯的照片。你拍他进门的照片。两边的照片一对，时间对得上，就是铁证。”
林微言看了他一会儿：“你刚才不是说要派调查员去蹲吗？怎么换成你自己了？”
沈砚舟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说：“调查员蹲外头，拍不到里头的细节。况且——你一个人跟车，我不放心。”
“沈砚舟，我不是小孩。”
“我知道你不是小孩。”他转过身来，“你是修书的，我是查案的，咱们分工。你负责跟书有关的活儿，我负责跟人有关的活儿。跟车盯梢这种事本来就是我的专业范围。你要是不让我去，那这事就拉倒，我另想办法。”
林微言被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行行行，一起去。但后头那辆车我来开。”
“你开？你那车技——”
“我车技怎么了？五年驾龄零扣分。”
“你那叫零扣分？你上次倒车把消防栓撞了——”
“那是因为消防栓位置不合理！谁把消防栓装在拐角盲区啊？”
两个人拌了几句嘴，最后还是定下来——林微言开自己车在前头跟，沈砚舟开车在后头照应。两人手机全程语音通话，林微言负责报马德明车的方位，沈砚舟负责拍照和记录时间点。
“还有一个事。”林微言把电脑上的照片拷到U盘里，“过两天我去送书的时候，得带个托。”
“什么托？”
“你不行。你在马德明面前已经露过脸了，你再去他肯定多心。我得找个生面孔，最好是那种看着不起眼、说话老实的——”
“陈叔？”
“陈叔不行。马德明认识陈叔。”
“那你有人选吗？”
林微言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停了一下，表情微妙地变了。
“谁？”
“周明宇。”
沈砚舟的脸明显僵了零点几秒。但他很快把表情收住了，语气还算平静：“他行吗？医生，跟古籍这行八竿子打不着。”
“正因为八竿子打不着才合适。马德明不认识他，他长得又一脸老实相，说话慢条斯理的，看着就像那种‘家里有祖传旧书但不知道值多少钱’的人。而且他正好那几天休年假。”
沈砚舟沉默了两秒钟：“你跟他联系了？”
“还没。我先跟你说一声。你要觉得不合适，我再想别人。”
沈砚舟转过身去倒了杯水，背对着林微言喝了两口，转回来的时候表情已经调整好了：“行。他合适。你让他来，我教他怎么配合。”
“你不介意？”
“我介意什么？”沈砚舟把水杯放下，“周明宇那人我接触过几回，是个正派人。再说了——你跟他之间没什么，我犯得着介意吗？”
林微言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但她从沈砚舟刚才转身喝水的动作里看出来，这人嘴上说着不介意，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别扭。她没拆穿他——拆穿了反而显得自己太在意。干脆低头继续整理照片，嘴里说：“那我晚上给周明宇打电话。后天上午去汲古斋送书。”
沈砚舟“嗯”了一声，坐回椅子上翻手机。翻了两分钟，忽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后天你穿什么？”
林微言头都没抬：“怎么了？我去送书，又不是去相亲。”
“随便问问。你要是穿得太正式，马德明会觉得你是个大客户，警惕性高。穿得太随意，他会觉得你没钱，不给好脸色。你穿那件米色针织衫就行，看着像普通上班族，不扎眼。”
林微言从电脑屏幕上方看了他一眼：“你连我穿什么都管？”
“建议。仅供参考。”
“知道了。米色针织衫。”林微言把目光收回去，嘴角弯了一下。
沈砚舟低头继续翻手机，翻了一会儿又说：“后天我穿那件黑夹克。跟你的米色配。”
“沈砚舟，你够了。”
“怎么了？我穿黑夹克犯法？”
“不犯法。但你穿黑夹克跟我的米色针织衫有什么关系？你去跟车，又不是跟我逛街。”
沈砚舟抬起头，一脸无辜：“我就是说一下我穿什么。你想哪儿去了？”
林微言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拿起桌上的镇纸作势要扔他。沈砚舟赶紧举手投降：“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说了。后天上午九点，汲古斋门口碰头。我开我那辆黑车，你开你那辆白车。行了吧？”
“行。现在闭嘴。让我把这几张照片修一下对比度，马德明店里光线太暗了，有些细节看不清。”
沈砚舟老老实实闭嘴，拿起一本案卷在旁边翻。工作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林微言鼠标点击的声音和沈砚舟翻纸页的声音交替响着。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工作台上那两本《花间集》上——陈叔的明版善本，和沈砚舟那本残破的旧书。
林微言修完照片，伸了个懒腰，目光落在两本书上，忽然说了句：“等把马德明这事弄完了，你那本书我也修得差不多了。到时候给你做个新函套。”
“好。什么颜色的？”
“蓝布。跟陈叔那个差不多。”
“行。你做的我都行。”
林微言没接话，低头把照片存好，U盘拔下来扔进抽屉里。抽屉角落里还放着上次沈砚舟买的绿豆糕，剩了两块没吃完，包装纸都没拆。她拿出来拆了一块咬了一口，又递了一块给沈砚舟。
沈砚舟接过来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后天事办完了，我请你吃饭。”
“吃什么？”
“你定。”
“火锅。”
“行。火锅。”
“你请。”
“我请。”
林微言把最后一口绿豆糕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渣：“行了，你走吧。我得把那本《花间集》再修两页。今晚七点你准时到，迟到一天多修一页。”
沈砚舟站起来把案卷收拾好，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微言。”
林微言抬起头：“嗯？”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还愿意让我掺和这些事。”沈砚舟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笑，语气很认真，“五年前我欠你一个解释。现在我不光想解释清楚，还想把欠你的那些日子，一天一天补回来。从裁纸按尺子开始补，从陪你查马德明开始补。补到你不用谢我为止。”
林微言手里捏着镊子，愣了好几秒钟。然后她低下头继续修书，嘴上说了句：“少废话。七点准时来。”
沈砚舟笑了，推开门走了。楼道里传来他下楼的脚步声，一步一顿，不急不慢。
林微言等脚步声远了，把镊子放下，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笑了一声。工作室里安安静静的，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工作台上那两本《花间集》并排摊着，一本已经修好了大半，一本才刚开了个头。都有得修呢。
但慢慢来，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