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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逊之是囚名(第1/2页)
暮色渐沉,太傅府侧门的青石板路上,徐庭逸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带着几分难掩的虚软。
守在门边的家仆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六公子,您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徐庭逸唇色泛白,额角沁出一层细汗,强撑着最后一丝气力:“别声张,快去叫张府医过来。”
家仆不敢耽搁,应声便急匆匆往府内跑去,不过半刻钟,张府医便背着药箱快步赶来。
见徐庭逸的异样,张府医也不多言,伸手利落挽起他的衣袖。
只见他小臂上一片刺眼的泛红,隐隐还透着几分异样的肿意。
张府医眉头紧锁,指尖轻轻搭在他的脉上,片刻后沉沉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了然:“公子,您这可是又碰了蜂蜜制的东西了?”
面对张府医的问话,徐庭逸只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张府医看着他这副执拗模样,目光顺着他紧绷的身形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了他始终攥紧的左手上。
那只手死死地蜷着,分明是紧握着什么东西,指缝间隐约沾着一点极淡的金黄糖渍。
“公子明知自己天生对蜂蜜致敏,碰不得半点蜜制之物,怎么就偏偏不听劝?方才臣搭脉,脉象浮乱异常,分明是致敏之症又犯了,您手里攥的,可是蜜渍过的东西?”
徐庭逸指尖微微颤抖,掌心那颗蜜渍金橘的甜香还在,可肌肤下的痒意与刺痛早已蔓延开来,可他依旧不肯松开,也依旧一言不发,只是垂着眼,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张府医见状,沉沉叹了口气,终究没再多问半句。
他转身吩咐家仆取来纸笔,伏案快速写下止痒脱敏的药方,随后从药箱里取出一罐外敷的清凉药膏,一并递到家仆手中,让他派人即刻去后厨煎药,再给公子敷上药膏缓解痛楚。
张府医收拾好药箱起身,转头看向仍僵坐在原地、低头一语不发的徐庭逸,看着他死死攥紧的左手,以及苍白憔悴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徐庭逸服过药后,身上的痒痛缓了不少,半倚在床榻上,怔怔望着掌心那颗早已被攥得温热的金橘。
蜜渍金橘上的蜂蜜早已化了大半,黏腻地沾在他指尖,如同此刻他心头挥之不去的情绪。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自幼便对蜂蜜过敏。
幼时误食过一次,险些丢了性命,自那以后,姨娘便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万万碰不得半分蜜制之物。
可今日,她——那个金枝玉叶的公主,亲手递到他面前,他竟鬼使神差地接了,甚至舍不得说出自己过敏的实情,就那样吃了下去。
徐庭逸轻轻叹了口气,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是徐太傅。
他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飞快将那颗蜜渍金橘往枕下一塞,匆匆拢了拢衣袖,强自镇定的起身。
“父亲。”
徐太傅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略一停留,随即沉声道:“今日表现还算不错,不枉为父提前替你打探好了公主行踪,特意安排你与她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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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庭逸垂眸不语,徐太傅看着他这副沉默模样,语气沉了几分:
“怎么不说话?为父让你借机亲近公主,能当上驸马,还委屈你了?”
徐庭逸低声应道:“儿子不敢。”
徐太傅冷哼一声,眼底满是不耐与冷意,语气刻薄地砸了下来:“不敢?我看你是半点不懂好歹!我耗费心力给你争来靠近公主的机会,你倒好,整日一副恹恹不振的样子,皇家亲事是何等荣耀,你能有这个机缘,该拎清自己的本分。日后好好抓住公主的心思,莫要辜负了我这番安排,更别给我出半点岔子,否则,你知道后果的!”
“儿子知晓了。”徐庭逸声音虚软发颤,刚服过药的身子还透着虚弱。
徐太傅懒得再看他这副孱弱寡言的模样,当即甩袖便要转身离去。
眼看父亲的身影就要踏出房门,徐庭逸心头一紧,撑着虚弱的身子,终究还是颤着声,突兀地开了口:“父亲……”
徐太傅脚步顿住,回头看向他,眉眼间已是掩不住的厌烦。
“儿子听闻姨娘还在城外别苑住着,那边清苦无人照料,不知……父亲可否将姨娘接回京中?”
徐太傅闻言,眼神骤然冷了几分,语气淡漠又刻薄:“一个姨娘,在别苑安分住着便是,何须这般小题大做,莫要再拿这些琐事来烦我。”
话音落,他刚要迈步,却又忽然顿住,沉思片刻,终究是转身走了回去,抬手不轻不重拍了拍徐庭逸的肩头,语气难得放缓,却满是利益交换的意味:“逊之啊,你是聪明的孩子。你若能顺顺利利娶了公主,得了皇家依仗,接你姨娘回府,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一声“逊之”,猝不及防撞进徐庭逸心底,让他浑身僵冷,陈年的难堪与刺痛齐齐涌上心头。
这些事,从来都不是姨娘说与他听的,而是嫡母亲口告知。
他至今都忘不了那个午后,嫡母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抿着,眉眼间尽是居高临下的得意与刻薄,嬉笑着把当年的事一字一句说给他听。
姨娘出身卑微,不过是府里的丫鬟,父亲醉酒后一时糊涂,才有了他这个在府中排行老六的庶子。
姨娘本就不入父亲眼,却还敢抱着襁褓中的他,怯生生去求父亲赐字。
那日父亲伏案批阅公文,满心都是朝堂大事,还有嫡母所出的嫡兄,瞧见姨娘这般不知好歹,满脸的厌烦与鄙夷藏都藏不住,连半个字的心思都不肯费,草草冷声道“就叫逊之吧”,敷衍至极。
说这些话时,嫡母嘴角的笑意张扬又轻蔑,她是堂堂正妻,儿子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而他和姨娘,不过是府里上不得台面的存在。
“逊之”,事事谦逊,处处退让。这哪里是字,分明是父亲默许、嫡母暗自得意的规矩,是刻在他骨子里的烙印——这辈子,他都要低嫡兄一头,永远不能僭越,永远只能做衬托嫡兄的陪衬。
如今父亲亲口唤出这两个字,半分父子温情都没有,不过是拿捏住他唯一的软肋,拿姨娘的安危做筹码,逼着他乖乖做徐家攀附皇家、光耀嫡支的棋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