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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一章商路的前兆(第1/2页)
大统领的信送来了平静,但没有送来安心。叶迦尘把信揣在怀里,走到哪里都带着,连吃饭的时候都放在碗旁边。苏清玉问他为什么不收起来。他说,收起来就忘了。忘了就会犯错。犯错就会死人。苏清玉没有再问。
信上说,商路不建了,兵不派了。但信上没有说,西武林盟的商人不会来。雷克斯说,大统领的话要反过来听。他说不建,就是建。他说不派,就是派。只是换一个名字,换一件衣裳,换一张脸。叶迦尘把信从怀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信纸上没有“商人”两个字,但他知道,这两个字藏在字缝里。藏在那些一笔一划都很工整、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字缝里。
第五天,商人来了。不是西武林盟的商人,是昆仑商帮的商人。领头的叫谢云山,昆仑商帮大掌柜,五十多岁,穿着青色的长袍,蓄着三缕长髯,像个教书先生。他从马上跳下来的时候,动作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但叶迦尘看到了——他的手上有茧,不是握笔的茧,是握刀的茧。他的腰间没有剑,但他的袖子里有。叶迦尘的心脉感知到了。
“叶少侠,久仰。”谢云山抱拳行礼,笑容温和,声音不高不低,每一个字都让人听着舒服,“昆仑商帮想在四家联盟的地盘上开几间铺子。卖布,卖盐,卖药。不卖兵器,不卖马,不卖情报。”
叶迦尘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是棕色的,温暖,像秋天的落叶。但他的心脉感知到了——这个人的心跳很稳,不急不躁,和铁木一样,和雷克斯一样,和所有受过严格训练的人一样。
“开铺子可以。但有一条——不欺客,不抬价,不探听。卖了什么,卖给谁,多少钱,我们都要看账本。”
谢云山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心跳快了一下。很快,很轻,轻到听不到,但叶迦尘听到了。
“叶少侠信不过我们?”
“信。但信不够。要查。”
谢云山看着他,看了很久。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账本,双手递给叶迦尘。“这是昆仑商帮在圣火宗的账本。去年一年的。你看。看完了,我们再谈。”
叶迦尘接过账本,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数字,密密麻麻的名字。他不识字,但他看得懂数字。苏清玉教过他,从一到十,从十到百,从百到千。数字不会骗人。骗人的是字。
“苏清玉,你看看。”
苏清玉接过账本,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慢,每一页都看了很久。谢云山坐在老槐树下,扎姆给他端了一碗茶。他接过去,喝了一口,茶是热的,烫得他眯了一下眼。
“好茶。”他说。
扎姆蹲在井台边,端着那碗永远喝不完的茶,眯着眼,看着谢云山。“茶不好。茶是去年的陈茶,苦。”
谢云山笑了。“苦了好。甜了,记不住。”
扎姆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苏清玉看完了账本,合上,还给叶迦尘。她的脸色不太好看。“账本有问题。圣火宗的药材,进价比市价低三成。卖价比市价高一成。一进一出,赚了四成。”
叶迦尘看着谢云山。谢云山的脸色没有变,但他的心跳又快了。这一次快得更多。
“谢掌柜,你怎么解释?”
谢云山把茶碗放在石桌上,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不解释。账本是假的。我让人做了假账,想试试你查不查。你查了,我放心。你不查,我走。”
叶迦尘看着他,看了很久。“真账本呢?”
谢云山从怀里掏出另一本账本,双手递给叶迦尘。这一次,他的心跳没有变。不急不躁,不快不慢。
“这是真的。你看。”
苏清玉接过账本,又看了一遍。看完了,合上,还给叶迦尘。“真的。进价、卖价、数量都对得上。”
叶迦尘把账本还给谢云山。“铺子可以开。但要在山岳会的眼皮底下开。每一家铺子,山岳会都要派一个人看着。不干涉你们做生意,只看账本。”
谢云山看着他,看了很久。他把账本塞回袖子里,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递给叶迦尘。纸上画着一张地图,不是西武林盟的商路图,是昆仑商帮的商路图。
“这是昆仑商帮的路。不走西武林盟,不走沙漠,走海上。从东边的海岸,绕过大漠,到新月沃土的北边。路远,但稳。没有兵,没有匪,没有税。你让四家联盟的货走这条路,运到东边去卖,能卖三倍的价钱。”
叶迦尘看着那张地图,看着那条从东边海岸弯弯曲曲地绕到北边的新月沃土的红线。他的心脉在扩散,他感知到了谢云山的心跳——很稳,很平,不急不躁。
“你要什么?”
谢云山笑了。“我要四家联盟的货。金剑堂的铁,新月堂的马,圣火宗的药,山岳会的粮。有多少,要多少。价钱,你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二一章商路的前兆(第2/2页)
叶迦尘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我考虑考虑。”
谢云山抱拳行礼。“不急。我在镇子上住三天。三天后,你给答复。”
他走了。青色的长袍在晨风中飘动,像一面正在远去的旗。脚步声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沙地。
苏清玉站在叶迦尘旁边,手里没有剑,没有茶,什么都没有。“你信他?”
“信。但信不够。要查。”
“怎么查?”
“派人去东边海岸,看他的路是不是真的。路是真的,货才能走。”
苏清玉点了点头。“我去。”
“不行。山岳会需要你。”
“米里娅姆去。”
米里娅姆蹲在马厩旁边,正在给黑风刷毛。听到自己的名字,她抬起头,看着叶迦尘。
“我去。但我不认路。”
雷蒙从木棚那边走过来,手里没有锄头,只有一封信。“我认识路。东边海岸,我去过。西武林盟的船队常年在那边停泊。”
叶迦尘看着他,看了很久。“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够了。”
“不怕大统领的人认出你?”
雷蒙把信塞进怀里。“认出了,就认出了。他杀我,是他的事。我去不去,是我的事。”
叶迦尘伸出手。雷蒙握住他的手。两只手都很粗糙,都有厚厚的茧。一只是握锄头的茧,一只是握剑的茧。握在一起,分不清哪只是哪只。
“活着回来。”
“好。”
雷蒙走了。骑着那匹白马,没有带干粮,没有带水,只带了一柄剑和一封信。白马走得很快,蹄子踩在碎石上,哒哒哒的,像是在唱歌。
米里娅姆蹲在马厩旁边,看着雷蒙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她的头发上扎着四根青色布条,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夜枭走过来,蹲在她旁边。“你不去?”
“不去。”
“为什么?”
“他不让我去。”
夜枭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米里娅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刀,没有剑,没有需要她还命的人。但她有了一封信,一个承诺,一个等她回来的人。
“从有家的时候。”
夜枭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他的手掌很大,很粗糙,但很暖。
夜里,叶迦尘一个人坐在影的坟前,手里端着两杯茶。一杯给自己,一杯给影。茶是热的,热气在月光中像一缕细细的白烟。
“影,昆仑商帮要开铺子。卖布,卖盐,卖药。他们说,不卖兵器,不卖马,不卖情报。我信,但不能全信。信一半,查一半。雷蒙去东边海岸了。路是真的,货就走。路是假的,铺子就不开。”
他把另一杯茶洒在坟前,洒在老槐树的根上。茶水渗进土里,很快就不见了。“你喝不到了。但我替你喝了。”
苏清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手里没有粥,没有茶,什么都没有。她只是坐下来,靠在他的肩膀上。
“叶迦尘。”
“嗯。”
“如果路是真的,货就运到东边去卖。卖了钱,四家联盟就有钱了。有钱了,就不用打仗了。”
叶迦尘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整个院子像铺了一层银霜。
“不用打仗了,就种地。种好了,有余粮。有余粮,就不怕饿。不怕饿了,就不用看别人的脸色活着。”
苏清玉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是凉的,但握久了就热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在北雪堂。老人教的。”
“老人教你练剑,不是教你说话。”
“练剑练到一定境界,说话也会变。”
苏清玉笑了。叶迦尘也笑了。两个人坐在影的坟前,握着彼此的手,看着天上的月亮。
扎姆站在石屋门口,端着那碗永远喝不完的茶,眯着眼,看着影坟前的两个人。他喝了一口茶,茶是凉的,他没有皱眉。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回了石屋,关上了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很细,很亮,像一把被抽出来的剑。
他坐在椅子上,把茶碗放在桌上,闭上眼睛。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也有商人来山岳会,要开铺子,要买货。苏勒说,不卖。商人说,你会后悔的。苏勒说,后悔也不卖。商人不来了,铺子没开。山岳会穷了很多年。
扎姆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窗外,月光很好。叶迦尘和苏清玉还坐在影的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