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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食堂的第二个常客(第1/2页)
苏红衣开始频繁出现在食堂。
第一次是城南荒地见面后的第二天。她推开食堂的门时史珍香正在擦灶台,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低头继续擦。苏红衣在三楼靠窗的位置坐下——还是上次那张桌子,还是点了一碗素面,不放葱,多放辣。吃完后自己把碗端到后厨,付了钱,走了。全程没有和任何人说话。
第二次是三天后。同样的位置,同样的素面,同样的不放葱多放辣。这次她带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一边吃面一边看屏幕上的数据报表,筷子在碗和键盘之间来回切换,动作流畅得像在解剖台上操作器械。林夜坐在二楼的楼梯口,隔着半个楼层的距离看着她。她没有抬头,但他知道她知道他在看。
第三次是周末深夜。食堂快打烊了,史珍香已经在收灶台上的调料罐。苏红衣推门进来,风衣上沾着雨水——外面下着细雨,她没有打伞。史珍香看了她一眼,把收了一半的调料罐重新放回灶台,重新开火。苏红衣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碗素面。林夜端着面端上去时注意到她的手指上有新鲜的消毒水味道,袖口处有一小片暗红色的污渍——不是血,是朱砂粉。她今天接触过符纸。
“加班?”他把面放在她面前。
“出现场。城东又发现一具尸体,死因和城南那几个一样——阳气抽干,体表无外伤。但位置不对。”苏红衣拿起筷子,把浮在汤面上的辣椒搅开,“城东离城南的直线距离超过八公里,九街锁魂阵的影响范围不可能这么大。如果这具尸体也是阵法的预热阶段,说明阵法的扩散速度比你之前估算的更快。如果不是,说明有人在模仿柳家的手法。”
“模仿?”
“用同样的方式杀人,嫁祸给九街锁魂阵,转移斩妖司的调查方向。”苏红衣低头吃了一口面,嚼了两下,眉头微皱,“今天的汤咸了。”
林夜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她说汤咸——史珍香的手艺偶尔会有波动。是因为她能尝出汤咸了。寒髓红玉饺的玄冥真液会对普通人的味觉产生短时间的麻痹效果,上次苏红衣吃完饺子之后嘴唇发白,舌头至少要半小时才能恢复正常的味觉感知。今晚她还没吃饺子,只吃了素面,汤底里没有玄冥真液,所以她的味觉是正常的。但林夜想起上次她吃完三个饺子之后,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从舌尖麻痹中恢复过来,比他预估的速度快得多。普通人的恢复时间一般是半小时起步,体质差的甚至会持续一小时以上。苏红衣的体质显然不属于“普通人”范畴。
“上次你吃寒髓红玉饺,”林夜在她对面坐下,“恢复味觉用了多久?”
苏红衣想了想。“几分钟?我没注意。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的舌头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耐冻。”
苏红衣没有接这个话题。她放下筷子,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喉结微微滚动。然后她放下碗,看着林夜。“城东那具尸体还有一个异常:死者的手腕内侧有一道符文烙印。不是纹身,是皮下组织被灵力灼烧之后留下的永久性印记。符文的花纹我比对过资料库,没有匹配项。但风格是柳家一脉的风格——笔法、结构、灵力残留,都和城南的黑符碎片同源。唯一的区别是,城南的黑符是画在纸上的,城东这个符文是直接烙在人体皮肤下的。”
柳家的符文烙在人体上。这是一个新的变量。林夜靠在椅背上,舌尖抵住上颚,开始运转味觉记忆。城南的黑符碎片他尝过——焦味、朱砂金属涩、灵兽骨粉的冷。三种成分的比例是锁灵阵的标准配方。如果城东的符文和黑符碎片同源,那烙印的原料也应该含有骨粉。但人体皮肤下植入骨粉,比在纸上画符复杂得多。不是技术上更复杂,是目的更复杂——画在纸上的黑符是用来封印外部灵体的,烙在人体内的黑符是用来改造宿主的。
柳家不止在布九街锁魂阵。他们在用阵法的预热阶段做人体实验。王腾是测试对象**,城东那个死者是测试失败品。林仁义在等的最终版解药,就是这项实验的成果——不是药,是一种永久性的体质改造。改造完成之后,林仁义就可以在九街锁魂阵启动期间不受阴蚀影响,同时还能获得一部分灵兽血带来的能力。这份福利需要付出的代价,是城东排水沟里一具手腕带烙印的尸体。
“城东的案子,你打算怎么定性?”林夜问。
“暂时定性为连环失踪案的第六个受害者。烙印的事我没有写进公开报告——一旦写了,柳家在斩妖司的内线会在半小时之内看到。”苏红衣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势和她在解剖台前做尸检总结时一模一样,“我在等你的消息。你说要查那个点锁灵香的人,有进展吗?”
“还没有。但今晚有一个线索。”林夜看了一眼楼下灶台的方向。史珍香还在擦灶台,嘴里叼着没点着的烟,动作不紧不慢。他压低声音,“王腾上次在会所喝了一瓶柳家的测试品——锁灵香衍生物,掺了温血灵兽的血。灵兽血的来源渠道,和食堂的玄冰地龙是同一家供应商。”
苏红衣的眼神动了一下。不是震惊,是某种快速运算之后的确认——她也在查这条供应链。“你说的是太阴山黑市的灵兽材料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食堂的第二个常客(第2/2页)
“对。柳家买的灵兽血,和史珍香用来做饺子馅的玄冰地龙筋肉,来自同一头灵兽的不同部位。筋肉卖给食堂当食材,骨头磨成粉卖给柳家做锁灵香,温血灵兽的血单独提取出来做测试品。一条龙拆成三部分,卖给三个不同的买家。供应商不是柳家自己,是太阴山黑市的人。但这个人有足够的渠道能把灵兽材料同时卖给柳家和史珍香,说明他的货源和客户名单都超过了一般黑市商贩的范畴。”
“你想让我查这个供应商?”
“不是查。”林夜站起来,“是帮我确认一件事:史珍香知不知道柳家买的灵兽血是用来做活体测试的。”这个问题只有他自己能查——史珍香对苏红衣的态度和对他的态度完全不同。苏红衣在史珍香眼里只是一个“吃素面的常客”,而她对他,从第一碗饺子开始就在不停地给他线索。她不是在被动地卖情报,她是在主动地引导他发现某些东西。但如果她在引导他的同时,又在给柳家提供原材料,那她引导他的目的就不是单纯地帮他。她是在把他当成一把刀。一把用来砍柳家的刀,或者一把用来替她自己做某件事的刀。不管是哪种,他都需要知道。
苏红衣把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完,站起来。“你查你的,我查我的。城东的尸体明天上午再做一次尸检,我会把烙印的灵力残留样本带一份出来给你——你用舌头分析,比斩妖司的仪器快。”她系好风衣扣子,走到楼梯口时停了一下,“下次她煮汤的时候,你帮我问问她,为什么每次我的素面都比别人的咸。”
林夜站在三楼栏杆旁边,听到苏红衣的脚步声从木质楼梯上一步步响下去,然后是食堂门开合的声音。老街的夜风灌进来,吹得门楣上的红灯笼轻轻晃了一下。她的脚步声消失在第三个路灯的方向。
苏红衣走后,林夜把她的碗端到后厨。史珍香正在洗锅,看到他端着碗下来,朝碗底瞥了一眼。“吃完了?”
“吃完了。她说汤咸了。”
史珍香的手在水龙头下面停了一瞬。不是停顿——是停了之后又重新动起来,中间隔了半秒。林夜的舌尖捕捉到这个停顿背后隐藏的信息:史珍香知道今晚的汤偏咸,她是故意的。她往苏红衣的汤里多加了一撮盐。不是失误,是在测试。测试苏红衣能不能尝出来。现在她知道答案了,而这个答案对她来说很重要。
“史姨,”林夜把碗放进水槽,“苏红衣的体质是不是和普通人不一样?”
史珍香没有抬头。她把手里的锅放在灶台上,拿起抹布擦了擦手,然后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那根始终没点着的烟叼在嘴里。“她第一次来的时候,你从她身上尝到了什么?”
“阴气。苦味。没有杀意。”
“还有呢?”
“消毒水、尸蜡、黑符骨粉——都是工作残留。”
“还有呢?”
林夜沉默了几秒。“没有了。”
“那就对了。”史珍香把烟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你尝不到的东西,才是最关键的。”这句话她上次说过。上次她说的是玄冥铁——她说玄冥铁的味道不是味觉能感知的,然后说苏红衣身上有玄冥铁的味道。林夜当时不理解她的意思,现在还是不完全理解。但他明白了一件事:史珍香往苏红衣碗里多加盐,不是为了测试苏红衣的味觉,而是为了确认另一件事。至于那件事是什么,她不会直接告诉他。就像她从来不会直接告诉他任何事。
“三十年前你爷爷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史珍香忽然开口。
“什么问题?”
“他问我——‘你有没有遇到过一个人,她的血不是红色的?’”史珍香把烟从嘴角拿下来,看着灶台上的老铁锅。锅底的火已经关了,但锅沿还冒着残余的热气。“我当时没有回答他。后来他死了。”
林夜站在灶台边,没有再追问。史珍香今晚说的话已经比平时多了好几倍。他把苏红衣的碗放进洗碗槽,转身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时,他停了一下。舌尖上还残留着苏红衣今晚吃面时留在空气里的味道——辣椒、陈醋、面粉、以及一种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冷。不是寒髓红玉饺那种玄冥真液的冷,是一种更隐蔽的冷。像金属在室温下自然散发的那种凉意,不是主动释放的,只是它本身就比周围的一切都冷。
林夜上了三楼,在苏红衣刚才坐过的位置坐下。面前的桌子已经收拾干净了,只有一小片被她指尖蹭掉的辣椒油渍还留在桌面上。他用手指碰了一下那片油渍,放在舌尖上。辣椒、盐、醋酸、面汤里的骨汤底。以及,极淡的麻。不是花椒的麻,不是阴气的麻。是他在她每次来的时候都能尝到的那种麻——她的筷子碰到嘴唇的瞬间,他的舌尖会有一丝极细微的震动,像舔了一块放在常温下的金属。不是因为锅没洗干净,不是因为碗沿有残留。这种麻只在苏红衣出现的时候才会触发,和她坐的位置无关,和她用的餐具无关,和史珍香的汤底咸淡无关。
它只和她有关。
林夜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史珍香在楼下还在擦灶台。老街的路灯还在闪。红灯笼还亮着。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舌尖上那丝极淡的麻还没有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