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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中校长当晚被市纪委带走，留置审查，基本上到了这一步都废了，没有干净的，一查一个准，只是贪的多和少的问题。
第二天一早，一份举报材料送到了市委大楼门口，上面写的很清楚，三中贪腐案证据，市纪委领导亲启。
门卫老赵记得一个戴帽子的中年女人把一个牛皮纸信封往登记窗口一塞，说了句“交给孙书记”，转身就走，骑上电动车就没影了。
上面有字，老赵没敢耽搁，直接送到了孙正义办公室。
信封里装的是三页举报信，正文打印，落款手签，举报人叫赵丽娟，原来在三小当老师，去年刚离职，现在人在邻市。
信的内容很直接，黄金仁，市教育局局长，贪污公款、包养情人、强迫年轻女教师、搞权色交易，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连时间地点都附了。信后面还附了一张照片，黄金仁跟一个年轻女人在酒店大堂搂着，拍摄时间是去年十二月。
孙正义看完第一遍没说话，点了根烟，又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信里点名的女教师有五个，分布在三小、五小和实验二小，其中两个已经提了副校长，一个调进了局机关。赵丽娟在信里写得很明白，她自己就是受害者之一，黄金仁拿转正定级卡了她两年，最后她妥协了，调走之前把材料整理好，留了一份底。
孙正义皱紧眉头，事情闹大了，他拿起举报材料直接去见市委书记钟诚。
孙正义到的时候，钟诚刚开完一个碰头会，见他进来，把手里材料放下，“什么事这么急？”
“钟书记，你先看这个。”
钟诚接过信封，抽出材料，看了第一页就皱眉头，看到第二页之后放在桌上，手指头在信纸上敲了两下。
“赵丽娟这个人你核实过没有？”
“还没有，材料早上才收到，我看了就直接过来了。”
“黄金仁知道这个事吗？”
“应该不知道，信是直接送到纪委门口的，没走信访。”
钟诚站起来走到窗口，背对着孙正义站了半分钟，转过身来，“李市长知道吗？”
“我没跟他汇报。”
“先别汇报。”钟诚坐回椅子上，手指头在桌面上敲，“黄金仁这个位置敏感，市管干部里他是排得上号的，教育局管着全市几十所学校，牵扯面太大，社会影响也大，你先说你的判断，这信里的事，属实不属实？”
“钟书记，我实话实说，赵丽娟这个名字我有印象，去年三小有一个老师调走，走的时候闹了点动静，信里写的几个女老师，其中两个我认识，都是近几年提上来的，年纪轻，资历浅，提拔速度确实快。照片我也看了，黄金仁跟那个女的在酒店大堂搂着，拍摄角度是偷拍，但人像很清楚。”
“那就是说，至少私生活这块，八成有问题。”
“八成以上。”
钟诚又沉默了。
孙正义知道他在想什么。
“钟书记，我的意见是，这个事得查。信里写的不是空话，有具体时间地点，有照片，有举报人签名，如果压下去，赵丽娟那边万一再往省里捅，或者捅给媒体，到时候被动的是我们。”
钟诚抬起头，“你觉得压得住吗？”
“压不住。赵丽娟在信里最后写了一句话，‘如果市纪委不受理，我会把材料同步寄给省纪委和教育厅纪检组’。她留了一手，说明她不是第一次举报了，有经验。”
钟诚骂了一句，“黄金仁这个王八蛋，搞女人搞到学校去了。”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走了两圈，“李市长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钟书记，我的想法是，按程序先初核，等掌握一定证据之后再跟李市长通个气。如果现在就说，万一初核下来证据不够，等于白折腾一场，对黄金仁也不公平。”
钟诚看了他一眼，“你跟我还打这个马虎眼？李市长盯方老师这个案子盯得紧，孙志广、周德良都进去了，顺着线往上摸，黄金仁是周德良的顶头上司，你觉得李威会不盯着？”
孙正义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钟诚叹了口气，“你把材料给他看，当面汇报。别等初核结果了，他现在是市长，政府口的事绕不开他，你瞒着他，他知道了心里怎么想？觉得我们在抱团？觉得市委在护短？”
“那钟书记你的意思是……”
“查。按程序查，该初核初核，该立案立案。黄金仁这个案子，不管查到谁，一步不停，但程序必须走扎实，不能为了快，搞成夹生饭。”
“明白。”
孙正义站起来要走，钟诚又叫住他，“还有一件事，赵丽娟那边你得派人接触一下，她人在邻市，举报材料里写了她自己也是受害者之一，这种人要保护好，别让黄金仁知道了去找她麻烦。”
“我安排人。”
“另外，黄金仁现在还在岗位上，周德良进去之后教育局一直空着个副局长的位置，黄金仁这几天上蹿下跳的，到处找人活动，想安排自己的人顶上周德良那个缺，你注意看他有没有给周德良递话的机会。”
孙正义愣了一下，“钟书记的意思是，黄金仁可能已经知道周德良的事了？”
“周德良进去了，教育系统内部肯定有议论，黄金仁不傻，他要是心里没鬼，这时候该避嫌，但他反而在活动，说明他急，急着把自己人填进去，好掌握局面。”
“我明白了，我连这个事一块儿跟李市长汇报。”
孙正义到了李威办公室，刘茜给他倒了杯茶就出去了。
李威正看文件，头也没抬，“坐，什么事？”
孙正义把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李市长，今天早上收到的举报材料，我上午跟钟书记汇报过了，钟书记让我晚上来跟你通个气。”
李威把文件合上，拿起信封抽出材料，看的速度比钟诚快，三页纸两分钟看完，把照片翻过来看了一眼，往桌上一扔。
“黄金仁。”
“是。”
“赵丽娟这个人你查了吗？”
“还没来得及，下午安排了人往邻市去，明天能见上。”
李威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着放在肚子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孙正义知道他在想事情，没催。
过了大概一分钟，“方老师的案子查到周德良那儿，周德良又交代了三个中层，这三个人跟黄金仁有没有关系？”
“有一个跟黄金仁关系近，总务处副主任钱大勇，他老婆跟黄金仁的老婆是表姐妹，他能上总务处，黄金仁打了招呼。”
“钱大勇交代了什么？”
“交代了食堂回扣的分成比例，还说有一笔钱是直接送给黄金仁的，但他没经手，是孙志广去送的。”
李威坐直了，“孙志广给黄金仁送过钱，孙志广自己交代了吗？”
“还没有，孙志广目前只承认了收承包商的回扣，其他的一概不认，嘴硬得很。”
“那就从钱大勇身上想办法，让他把送钱的时间、地点、数额说清楚，再去跟孙志广对质，一个总务处副主任对质一个校长，看他孙志广还怎么撑。”李威说完拿起那封举报信，“至于这个赵丽娟，你明天见完人之后第一时间给我回话，我要知道她手上还有什么东西，照片、聊天记录、转账凭证，有多少拿多少。”
“李市长，钟书记那边还带了一句话。”
“说。”
“钟书记说，黄金仁这个案子不管查到谁，一步不停，但程序必须走扎实，不能为了快，搞成夹生饭。”
李威笑了一下，“钟书记这话说得对，程序扎实我同意，但你听好了，程序扎实不等于慢慢来。方老师的案子从举报到死人到立案，中间隔了几个月？程序是给谁走的？是给办实事的人走的，不是给拖事的人走的。”
“我明白。”
“黄金仁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动？”
“明天下午初核，先查他老婆的账户和教育局近三年的项目经费，同时安排人跟赵丽娟接触，如果证据链能闭合，最快后天下午可以正式立案。”
“后天下午太慢，明天晚上之前，我要看到立案报告。”
孙正义犹豫了一下，“李市长，初核程序最少也要一天……”
“那就今天晚上开始初核，你亲自盯，缺人从区纪委抽调，我明天上午跟钟书记碰个头，把这事定下来。你那边晚上出初核报告，明天一早报我，我签字，你拿去找钟书记批，下午立案。”
“好。”
孙正义站起来要走，李威又叫住他，“黄金仁比你我想得都精，你动他之前，先把赵丽娟保护起来，另外那几个被点名的女老师，安排人私下接触一下，看有没有愿意出来作证的。黄金仁要是闻到味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安排。”
“明天你找黄金仁谈话的时候，第一句就问他知道不知道赵丽娟这个人，看他什么反应。他要是说不知道，你就把信里的照片给他看，看完他要是还嘴硬，你就告诉他，孙志广、周德良都在留置点里等他，他想进去陪他们，你就成全他。”
孙正义笑了一下，“李市长这话我记下了。”
“记归记，别原话照搬，你是纪委书记，说话得有分寸。”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