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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武决定连夜赶到滨城，部署抓捕行动，避免夜长梦多。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快速掏出烟塞进嘴里。
孙大力已经在楼下等着，“朱局。”
朱武笑着走过去，“你小子还挺有精神头。”
“刚刚偷懒眯了一觉，熬不住了，和小年轻比不了。”
孙大力嘿嘿笑了几声，后备箱里搁着两件矿泉水和一兜子面包火腿肠。
“朱局，吃了吗？”孙大力把副驾门推开，递过来一个塑料袋，里面塞着俩肉包子，还热乎。
“哪弄的？”
“食堂连夜做的，我顺了几个。”
朱武坐进去咬了一口，猪肉大葱馅的，“霍局知道了？”
“昨晚就汇报了。”孙大力发动车子，路面上大车不多，“省厅那边已经知道了，老鬼这条线是今年重点案子，霍局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你怎么准备的？”
孙大力撇了撇嘴，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去够面包，“我没准备。朱局您别跟我提这个，我听着脑仁疼。”
“你脑仁疼什么？”
“就那个。”孙大力咬了口面包，含含糊糊地说，“霍局昨晚语音里那意思，我听出来了，说厅里可能要给我报个个人嘉奖，还问我有没有想法，我当时就回了一句说没法，就想抓贼。”
朱武乐了，把包子咽下去，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口。“你抓老鬼的时候脑子挺好使的，怎么一说到提拔就成榆木疙瘩了？”
“那不一样。”孙大力正色道，“朱局我跟您说句实在话，我干警察图什么？我从警校毕业，头一年跟着老民警蹲点抓偷电缆的，一蹲一宿，蚊子咬得满腿包，抓住人那一刻我觉得值。后来搞扫黄打非，摸黑进洗浴中心，被人家拿拖把棍抡过后脑勺，缝了六针，我也觉得值。我就好这一口，抓人，破案，把那些王八蛋摁在地上铐起来，完事回所里吃碗泡面倒头就睡，踏实别的我不惦记。”
他顿了一下，又把面包塞嘴里嚼了两口。“再说了，当领导得开会，得写材料，得协调这个协调那个，我哪会啊。”
朱武没马上接话，车子过了省界收费站，路牌上滨城的距离数跳成了八十七公里。
他把空了的塑料袋团了团塞进车门兜里，侧过身看着孙大力：“大力，你今年三十几？”
“三十六。”
“三十六，不算年轻了，有机会应该往上走走，以前我也觉得能抓贼就行，后来杨队的一番话说服了我。”
“什么话？”
“他说，朱武，你以为当领导就是坐办公室喝茶？你能调动的资源就多一倍，你能盯的案子就大一圈。你一个人再能打，一天也就抓一个贼。你带一个支队，一个晚上能端三个窝点。你往上升一步，不是为了你自己舒服，是为了你手里那摊子事能干得更大。”
孙大力没吭声，眼睛盯着前面的路，腮帮子绷着。
朱武拍了拍他肩膀，“我不是让你现在就应下来。你回去好好琢磨琢磨。省厅的嘉奖你接着，那是你拿命换的，不丢人。至于往上走的事，你不愿意，谁也不能把你绑上去。但有一点你记着，你这个人实在，手底下人服你，这种人在系统里头越来越少了。真到了哪天需要你顶上去的时候，别缩。”
孙大力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闷闷地“嗯”了一声，把车速提了一截。
到滨城的时候刚好凌晨六点出头。滨城市局在城东，一栋八十年代盖的灰楼，院子里停满了车。
孙大力把车靠边停好，还没熄火，就看见一辆挂着国安牌照的黑色SUV从另一头拐进来，停在了斜对面的车位上。林干警从驾驶座下来，后座又下来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手里拎着取证箱和信号屏蔽器。
“林警官。”朱武迎上去握了个手，“你们几点到的？”
“刚到十分钟。”林干警把外套拉链拉好，朝楼里抬了抬下巴，“滨城局的人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这里市局刑侦支队的老赵跟我对接。”
“好。”朱武回头叫孙大力，“大力，把咱们带的材料拿上，一块儿上去。”
一行人上了三楼会议室，滨城市局刑侦支队长赵长顺提前走出。
五十来岁，黑脸膛，大嗓门，一见面就挨个握手：“朱局，林警官，辛苦辛苦。情况我们基本掌握了，捷通报关行在滨城干了六七年了，吴中磊以前是海关协勤，后来因为跟报关员勾结放私被开除了，出来之后就开了这家公司。明面上做正常报关代理，实际上暗地里搞数据倒卖，我们盯了他一阵了，但一直没拿到核心证据，主要是不确定他把数据往外卖给了谁、卖了多少。”
“这回清楚了。”朱武把周海龙的笔录复印件和国安那边整理的资金流向表推过去，“他跟周海龙是同一批被境外发展成下线的，时间比周海龙还早两个月。周海龙供述，他们之间用一款加密聊天软件单线联系，每个月固定传递两次数据，老鬼负责滨城港区这边的出口报关数据，周海龙负责临港，这条线下面还有两个操作员，一个姓刘，一个姓陈，都是他公司的老员工。”
赵长顺翻了翻材料，点头：“那我们这边今天就动手？”
林干警接过话，“同步，人抓到之后先突审，争取让他把上线的联系方式和数据流向全吐出来。”
“行。”赵长顺拍了下桌子，“我调两个中队，一队跟你们去公司抓人，一队提前去他家里蹲着，防止他老婆转移东西。技术组那边同步封他的服务器和办公电脑，我让人把网线先掐了，别让他远程删数据。”
孙大力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插了一句，“赵支队，他公司里那个姓刘的操作员，你们了解多少？”
赵长顺看了他一眼，“刘明，三十一岁，滨城本地人，在捷通干了四年，去年刚结婚，老婆怀孕七个月，怎么了？”
“周海龙提过刘明，前后脚差个十几秒的事，不能让两个人有通气的时间。”
赵长顺跟林干警对视了一眼，点头，“那就分两个组，一组进公司直接奔刘明工位，一组堵办公室，同步上，前后差不超过半分钟。”
朱武拍了板，“就这么定，对表，上午九点准时动手抓人，避免夜长梦多。”
“好。”
赵长顺安排人带林干警他们去办联合行动的手续，朱武和孙大力在走廊里站着抽烟，孙大力把手机掏出来看了看，又揣回去。
“想什么呢？”朱武问。
“我在想，这些人提前闻到味儿了，会不会撂挑子跑？”
“所以要快。”朱武把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临港那边已经把人抓了，这边很有可能知情，不能让人跑了。”
上午八点五十，两辆车一前一后停在捷通报关行楼下，赵长顺的人已经把后门堵了，技术组也到位了，就等着对表动手。
朱武坐在车里看了眼手表，冲孙大力点了下头。
孙大力推开车门，大步往楼里走，后面跟着四个刑警。
前台小姑娘站起来，有点懵“你们找谁”。
孙大力亮了一下警官证，“警察，别动，转过身，靠墙。”
小姑娘吓得腿发软，转身照做。
二楼办公区。刘明的工位在靠窗第三排，人正戴着耳机盯屏幕，孙大力从后面过去，左手摁住他肩膀，右手把警官证往桌上一拍，“刘明，警察。”
刘明整个人弹了一下，耳机线扯掉了，屏幕上还开着报关系统。旁边同事刚想站起来，被后面跟上来的刑警一个手势摁回去了，“都坐好，手放桌面上。”
与此同时，另一组人冲到走廊尽头老板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带队的老周推门进去。
办公桌上电脑还开着，茶杯里的水半温不凉，烟灰缸里戳着半截没抽完的烟，椅子上搭了件薄外套，人没了。
老周回头冲走廊喊了一声：“朱局！人不在！”
朱武刚上二楼，听到这话快步过去，扫了一眼办公室。窗户关着，后窗有防盗网，没破坏痕迹。他转头问老周：“秘书呢？”
秘书是个二十来岁的女人，被两个民警堵在隔壁小会议室里，脸都白了。“吴总……吴总早上来了啊，八点左右到的，在办公室待了没十分钟，接了个电话就走了，我以为他去海关那边办事了，他平时也这样，没跟我说去哪儿。”
“电话谁打的？”
“不知道，座机响的，我接起来转进去的。”
孙大力从走廊那头过来，刘明已经被铐了带下楼，他走到朱武旁边压着嗓子说，“刘明刚撂了一句，他说和临港那边联系过，电话关机了，觉察到不对，他想着把事情弄完自己也跑路，没想到警方来的这么快。”
朱武跟赵长顺对了个眼神，赵长顺黑着脸骂了一句，“这孙子是不是闻着味儿了？”
林干警从楼梯口上来，手里拿着手机，“技术组那边刚查了，吴中磊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城西汽车站附近，九点零三分关机的，汽车站那边监控已经在调了。”
“城西汽车站……”朱武皱着眉想了想，“那是往哪去的？”
赵长顺掏出手机翻了一下地图，“长途，往北走是临省，往西是山区，三个小时能出省界。”
“他老婆那边呢？”朱武问。
“蹲的人还在，没动静，家里没见人出来。”
孙大力在旁边突然插了一句：“朱局，他接的那个座机电话，会不会就是给他通风报信的？”
朱武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赵支队，查他办公室座机的通话记录，八点十分前后打进来的号码。”
赵长顺转头冲技术组喊了一声，马上有人过来拆电话机子。
林干警把手机揣回兜里，“汽车站那边我让人把九点前后所有班次都列出来，重点查往北走的，他如果真要跑，大概率往临省，那边有他一个远房表弟，之前我们排查关系人的时候标过。”
朱武抬手看了眼表，九点二十，“赵支队，你留一个中队在这儿继续搜办公室和服务器，刘明马上突审，林警官，汽车站那边你盯着，我带着大力往城西追。”
赵长顺点头，“我安排城西分局先在路上布控，把往北的国道和高速口都撒上人。”
朱武转身往楼下走，孙大力跟在后面，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孙大力忽然说了一句，“朱局，刘明刚才还说了一件事，他说吴中磊平时有个习惯，每个月底会去一趟城西物流园，说是去提货，但不让公司的人跟着，今天正好月底。”
朱武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他，“物流园？”
“对，城西物流园，离汽车站直线距离不到三公里。”
朱武掏出手机拨给赵长顺，“城西物流园，加一组人过去，吴中磊可能不是要坐车跑，他可能是去物流园拿东西，我和大力也赶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