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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武把刘德望的材料整整齐齐码进档案盒，封面贴上“移送清单”，后面的事市公安局不方便插手，要交给市纪委监委按程序调查。
“海波，你核对一下。”
“好的，朱局。”
齐海波按照清单核对，非常认真，马大军的讯问笔录、现金交付的时间地点、周某的供述、网吧监控截图、平台后台下单数据、合成照片鉴定意见，包括刘德望和马大军最近的通话记录，一样不少。
“没问题。”
朱武点头，“那就好，你陪我去一趟市政府，材料带着。”
“好。”
赵明河在市政府三楼小会议室等着，旁边坐着市纪委副书记朱正。
朱武快速走入，盒子放在桌上，赵明河点头，“朱武啊，你直接说吧，市纪委的同志们就在这，说清楚，方便下一步工作。”
“好的，赵市长。”
朱武也没绕弯子，“刘德望涉嫌指使他人捏造事实、雇佣水军诽谤他人，造成恶劣社会影响，证据链已经闭合。人我们没动，按程序应该移交市纪委，但有两个事得说在前面，第一，他今天还在学校，说明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露了，第二方老师那份抄送纪委的举报材料，到底卡在哪个环节，我觉得有必要查一下。”
朱正翻开材料看了几页，“刘德望是市管干部，我们接，朱局，你最后那句话，范围就大了。”
赵明河敲了敲桌面，“不大，方老师直播里点的就是校长、副校长，现在副校长指使人往死人身上泼脏水，举报材料又莫名其妙没动静，老百姓会怎么想？你们市纪委牵头查，公安局配合，要查清楚，有个交代才行。”
朱正点头，“行，我立刻安排。”
下午两点，市纪委的人到了第三高中。
刘德望正在会议室里跟几个中层干部说“网上那些东西不要信，等官方通报”，门一开，朱正带着两个人进去，把工作证一亮，“刘德望同志，请你跟我们走一趟，有些情况需要你说明。”
刘德望脸上的肉跳了一下，这时还努力保持冷静，“我这正布置工作，能不能等会儿？”
“请配合。”
有人上前，会议室内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刘德望无奈，只能起身，“你们继续开会，问题要解决。”
没有人回应，市纪委突然来了，肯定是要查副校长，最终结果什么样，谁都不清楚。
刘德旺被带到市纪委谈话室，“马大军是我小舅子不假，他干什么我哪知道？他开他的烟酒店，我当我的副校长，平时有走动不假，但没违规。”
朱正把通话记录往他面前一推，“看清楚了，你跟马大军通了十一次电话，最长的一次二十八分钟，案发当天上午，你给他打了三个，他给你回了两个，需要我把通话内容念出来吗？”
刘德望顿时傻了眼，意识到警方是掌握了罪证，确实没想到这么快，他是想花钱把网上的风头给变了，不再盯着学校不放。
“刘德望，马大军已经交代了，六万块钱现金，你在他烟酒店后屋给的，用牛皮纸信封装着，他当时还数了一遍。你取这六万块钱的银行记录我们也调了，同一天上午，你从建行柜台取的，柜员还记得你，说你特意要了旧钞。”
刘德望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朱正不紧不慢：“还有，马大军找的那个人，今天上午已经批拘了。周某交代，‘老K’给他的压缩包里除了照片，还有一份文字材料，里面写着方老师长期与女学生保持不正当关系、逼学生自残这些话，刘德望，你是觉得死人不会开口，还是觉得公安局查不到你小舅子头上？”
刘德望终于低下头，手在膝盖上搓了两下，“我……我就是一时糊涂方老师那事闹得太大，校长让我想办法压舆情，我就想把他名声搞臭，让网上别一边倒骂学校……”
“校长让你压舆情，是让你造谣诽谤？”朱正把笔录本往前一推，“把时间、地点、谁说的、怎么交代的，写清楚，六万块钱从哪来的，马大军怎么找的人，周某怎么接的活，一个字都不能漏。”
刘德望写了接近三十分钟，不愧是搞教育的，文笔不错，字也写得好，中间停了三次，最后签了字按了手印。
朱武也没闲着，齐海波带着小许去了市纪委信访室，调方老师举报材料的签收台账。
台账上写得明白，方老师的材料是上个月十二号寄到的，十三号信访室签收，十四号分办给第三纪检监察室，第三纪检监察室一个叫陈科的副主任签了字，之后就没有流转记录了。
按规定，实名举报件十五个工作日内要告知受理情况，方老师等了一个月，什么都没等到。
“陈科这个人，什么背景？”朱武在电话里问。
齐海波压低声音，“我查了一下，陈科跟刘德望是大学同学，住一个宿舍，陈科老婆在第三高中旁边开了个文具店，第三高中的办公用品采购，这几年一直走她那儿。”
朱武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朱局，还有一件事，我让小许查了陈科近半年的银行流水，他老婆那个文具店账户，上个月二十号有一笔六万块钱的进账，付款方是马大军的烟酒店，摘要写的是‘货款’。可文具店跟烟酒店能有什么货款？时间点就在方老师材料被压之后、刘德望找马大军之前。”
朱武深吸一口气，“材料先别往外拿，你把流水和签收台账复印一份，直接送朱书记手里。记住，走纪委干部监督室的渠道，别让第三纪检监察室的人经手。”
“明白。”
晚上七点，赵明河给朱武打了个电话，“市纪委那边刚跟我通过气，刘德望全撂了，市纪委压材料是他和陈科打了个招呼，让他别急着往上报，陈科现在已经被干部监督室叫去谈话，有问题肯定会查，不会因为是内部人就网开一面。”
朱武靠在椅背上，揉着太阳穴，“赵市长，方老师那份材料里到底写了什么，能让人急成这样？”
“除了反映校长、副校长的问题，还附了一张表，是第三高中近三年食堂承包、校服采购、教辅回扣的明细，涉及金额不小，陈科把材料压下来，恐怕不光是同学面子。”
朱武睁开眼，“那就不是一个副校长造谣的事了。”
“对，刘德望这个案子先按诽谤和寻衅滋事走，该拘拘该诉诉，但背后这条利益链，纪委要立专案。你那边配合好，需要查谁的资金、通讯、行踪，提前跟我说。”
“好，没问题。”
挂了电话，齐海波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通话记录，“朱局，陈科今天下午被叫去谈话之前，给一个尾号四个八的号码打了个电话，通话时长两分多钟，我查了，那个号码登记在第三高中校长孙志广名下。”
朱武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把纸往桌上一拍，“孙志广，方老师直播里第一个点的就是他。”
“要不要先摸摸孙志广的底？”
“先别动，纪委立专案，咱们听安排，你把陈科跟孙志广这个通话记录固定好，交给干部监督室。另外方老师妻子那边，你再打个电话问问，孩子情绪怎么样，需要不需要安排心理辅导。”
“好。”
齐海波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朱局，你说方老师要是知道这帮人一个接一个被揪出来，能不能闭上眼？”
朱武没接话，低头把桌上散开的材料重新码齐，码到最底下那张方老师直播的截图时，手停了一下。截图里方老师举着U盘，眼睛通红，身后黑板上还留着一行没擦干净的字，“请组织给我一个说法。”
他把截图翻过去，扣在桌面上，“先别想这些，把孙志广近三年的账、人、事，全给我捋一遍，方老师的做法还是太激进了，不需要跳楼也能解决问题，只要公开证据就行了，有时候道理很简单，就是容易钻牛角尖，最终把自己也给坑了。”
第二天一早，朱武刚到办公室，齐海波已经把孙志广的初步材料摆在他桌上。
“孙志广，五十二岁，第三高中校长干了七年，之前是市教育局基础教育科科长，他老婆在市里开了家教育咨询公司，名义上是做高考志愿填报指导，实际业务范围比这宽得多。”齐海波翻开笔记本，“我让工商那边调了档案，这家公司近三年跟第三高中之间的合同金额加起来有三百多万，名目是教师培训校本课程开发，第三高中的老师私下反映，所谓培训就是每学期拉出去吃两顿饭，发个笔记本，拍几张照片。”
“食堂和校服呢？”
“食堂承包方法人代表叫孙志强，孙志广的堂弟。校服供应商是孙志广老婆的表哥。这两家都是三年前中标的，合同一年一签，每年续签，从来没换过。”齐海波把一份股权穿透图推过去，“另外方老师举报材料里提到教辅回扣，这个还没查实。”
“典型的家族性腐败案件，可惜咱们无权调查，只能交给市纪委来查，否则就是越界，等吧，这事没人再敢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