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毒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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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五章毒宴
    戌时三刻，夜色如浓墨，彻底浸透了祁山。巡山营议事厅内，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与光亮截然相反的、压抑的燥热。
    厅内长桌旁，已坐满了人。左侧是孙副统领、老何、王老蔫等几位负责防务和采买的头目；右侧则是俞浅浅、樊长玉，以及几位分管女子队、伤兵和后勤的负责人。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所有人都知道，今夜这场“临战犒劳”，不过是统领俞浅浅在决战前，最后一次凝聚人心、部署任务的由头。但没人想到，这顿饭，本身就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杀局。
    俞浅浅端坐主位，一身利落的劲装，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眼底深处，沉着一触即发的寒芒。她举杯，声音带着大战前的沙哑与不容置疑：“诸位，魏宣大军压境，明日便是生死之战。这杯酒，敬我们同生共死，敬祁山永存！”
    “敬统领！敬祁山！”众人轰然应和，举杯饮尽。
    酒是寻常的米酒，辛辣醇厚。樊长玉垂眸，指尖微微发凉。她坐在俞浅浅侧下手，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全场。孙副统领饮得爽快，眉头紧锁，显然忧心战事；老何喝得有些急，呛得咳嗽了两声，面色发红；唯有那王老蔫，捧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只抿了浅浅一口，便放下了杯子，眼神躲闪，借口要去查点库房钥匙，便要起身告退。
    “王管事，”俞浅浅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钉住了他的脚步，“酒未满饮，何故匆忙？可是嫌营里的酒，不合你的口味？”
    王老蔫身子一僵，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不敢……属下这就喝，这就喝……”他颤抖着端起酒杯，仰头将剩下的酒液灌入口中，喉结剧烈滚动，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樊长玉的心，沉了下去。不用看俞浅浅，她也知道，酒里早已下了“三日醉”。王老蔫的反应，恰恰证实了他是内奸无疑！他认出来了？还是……这酒，根本就没毒？不，不可能，俞浅浅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席间气氛越发诡异。俞浅浅开始部署明日防务，言语简洁，杀伐决断。众人表面凝神细听，但细心者如樊长玉，却能察觉到老何等人的呼吸渐渐粗重，眼神开始涣散，额头上渗出虚汗。药效发作了！
    就在俞浅浅讲到“东面崖壁床弩需有人死守”时，坐在她对面的孙副统领，突然身体一晃，双手猛地撑住桌面，想站起来，却软软地滑坐回去，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统……领……你……酒里……”
    “不错，酒里有‘三日醉’。”俞浅浅冷冷地打断他，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她眼中再无半分掩饰的杀意与威压，如同九幽寒冰，扫过在场每一个瘫软无力、惊骇欲绝的头目，“现在，我问，你们答！谁是我巡山营的内奸？谁在给魏宣传递消息？王老蔫！是不是你？！”
    她最后一声厉喝，直指王老蔫！
    王老蔫此刻已是面如死灰，浑身瘫软如泥，想逃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俞浅浅一步步逼近，如同待宰羔羊。他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怨毒，牙齿打颤：“是……是我……但……不止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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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谁？！”俞浅浅逼问道，声音冰寒刺骨。
    “是……是孙副统领……他……他早就和魏宣的人接上了头……答应献了营寨，换……换条活路……”王老蔫嘶声叫道，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即便中了药，众人也忍不住发出压抑的惊呼。孙副统领瞪大了眼睛，想反驳，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声，愤怒与屈辱让他额头青筋暴起，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俞浅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似是意料之中，又似是深深的失望。她不再看孙副统领，只盯着王老蔫：“魏宣的主力，何时到？主攻方向是哪？”
    “明……明日午时……主攻……主攻西面营门……他们会……会从内部打开营门……”王老蔫的精神似乎被恐惧抽空，语无伦次。
    “还有谁参与此事？柳嬷嬷？还是韩姑姑那边的人？”俞浅浅的问题越来越尖锐。
    “没……没有了……就我们几个……啊——！”王老蔫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只见一道寒光从俞浅浅袖中激射而出，快如闪电，正中王老蔫的咽喉！他喉咙里咕噜一声，双眼暴突，软软地歪倒下去，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厅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当众格杀的狠辣手段震慑住了，中招的头目们眼中充满了惊惧。
    俞浅浅面无表情地收回袖中短弩，环视众人，声音冷酷如铁：“叛徒，下场如此！孙副统领，你待如何？”
    孙副统领瘫在椅子上，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绝望，他艰难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泪水混着汗水滑落。他无法辩驳，或许，王老蔫所说不假，或许，他只是另一个阴谋的替罪羊，但此刻，百口莫辩。
    俞浅浅不再看他，目光转向樊长玉，斩钉截铁道：“长玉，你带亲信，立刻去控制柳嬷嬷和韩姑姑居所，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其余人，看好他们！”她指着桌上瘫软的头目们，“待大战过后，再行发落！”
    “是！”樊长玉凛然应命，心中巨震。俞浅浅这手雷霆手段，既清除了确定的内奸，又将所有可能的隐患暂时控制，更用血淋淋的现实，彻底震慑了所有人，手段之果决，令人胆寒。
    她转身大步走出议事厅，夜风凛冽，吹不散她心中的寒意。内奸已除（或者说，暂时压制），但更大的危机——魏宣的大军，已在门外。
    她抬头望向漆黑的山林，明日一战，将是真正的生死之劫。而她怀中的令牌，和俞浅浅这孤注一掷的布局，究竟谁能笑到最后？
    夜色更深，杀机更浓。
    （第四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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