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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军身手硬、性子烈、出手利落，在警队素有口碑；陈国忠则像条咬定目标就不松口的猎犬，当年死磕西区王宝的事迹至今传得响亮。
陆启昌对这两号人物早有耳闻，一眼便认了出来。
可他仍忍不住皱眉。
先前只有黄志诚带队，这案子基本就是西九龙警署说了算，功劳不论大小，至少都记在自家账上。
如今马军、陈国忠突然杀出，事情肯定得分他们一杯羹。
更关键的是，两人埋伏的位置明显早于行动开始，说明早已布控多时。
而刚才黄志诚被李泽俊一方压制得抬不起头时，他们为何按兵不动？这笔账，得等收队后再慢慢算。
马军没绕弯子：“陆警官，能否借一步说话？”
他顺手把华生留在乱石后，让他联络芽子，再由芽子转达李文彬，马军手里没有李文彬的直通渠道，只能绕这一圈。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拖住时间。
陆启昌略一迟疑，还是朝马军走了两步。
陈国忠等人立刻默契退开，腾出空档。
见陆启昌与马军似有密谈，李泽俊那边又毫无动作，其余警员也都按捺不动，静观其变。
陆启昌凑近后压低声音：“马督察，有话直说。”
他倒要听听，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莫非是来抢功的？
马军没察觉对方心思，开门见山：“陆警官，我不清楚你们收到的是哪路情报才赶来的。但有一点很明确：这次行动动静太大。”
“中间一定出了严重纰漏！”
这话让陆启昌一时摸不着头脑：“马督察，你们西区警署能接到线报赶到这儿，我西九龙警署反倒不能来？”
“你们的情报不准，只带这点人手，所以后来根本不敢冒头。”
“但我们西九龙不一样，黄志诚他们起步虽弱，却始终顶在一线，没往后缩半步。”
“我们的线索更扎实，部署更周密，现场局面，才真正掌控得住！”
陆启昌原以为，马军是因功劳被抢心生不满。
若真想要份儿，大可直说，他陆启昌，从来不是独吞功劳的主。
既然兄弟警署能提前接到线报，又及时赶到现场，陆启昌绝无可能把这份功劳独揽下来。
但马军这番话里藏针、话中有刺，让陆启昌心里微微一沉，眼下他的职级，毕竟比马军高一级。
马军摆了摆手：“陆警官，您怕是会错了意。”
“这事我确实不便多讲，不过您很快就会接到上头的电话。”
“李泽俊他们一时半刻也冲不出这个包围圈，还请您下令，让弟兄们先把枪口压低，以防误伤。”
李泽俊的卧底身份，很快李文彬就会亲自致电说明；可这层底牌，绝不能由马军之口捅破。
他提议收枪下垂，实则是为李泽俊一行人保命，这么多人持械对峙，谁的手指稍一发颤、碰上扳机，后果谁都担不起。
陆启昌上下扫了马军几眼，确认眼前人确是本人，没被掉包，眉头却拧得更紧。
默然片刻，他转头朝李泽俊高声喊道：“李泽俊！让你的人，把家伙全收起来！”
随即又朝自己带的警员扬声道：“全体收枪！枪口朝地！”
虽有人满腹疑惑，却没人迟疑，违令的代价太重，没人敢拿前程去试。
李泽俊这边动作干脆：只抬手一挥，手下便齐刷刷照做。
不过大家心照不宣，枪口仍稳稳指向地面，并未彻底卸下武器，万一突生变故，抬手就能开火。
电话来得极快。西九龙警署署长的来电刚接通，几句简短对话后，陆启昌双眼越睁越大，脸上血色尽褪。
原本指望立一大功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额角直冒冷汗，他差点毁掉警队一项绝密行动。
挂断电话后，陆启昌压低声音问马军：“马警官，接下来怎么安排？”
“您直说，我全力配合！”
署长电话里已点明李泽俊的真实身份，也简要交代了整个行动的分量：港岛黑帮盘根错节，早已是社会顽疾；警队为此密谋良久，才布下这张大网。如今若因这次贸然收网而功败垂成，陆启昌难辞其咎，轻则记过，重则降职，绝非虚言。
马军点头道：“陆警官，地上反铐的那些社团头目，还有车上那批走私货，你们全权带走，功劳算你们的。”
“至于李队长他们，刚才我瞧见你们开来一辆大巴，等会儿请让他们交出所有装备，直接上车回警署。”
“后续怎么处置，得由上面定夺，咱们基层警员，插不上手。”
让李泽俊等人缴械，确有必要。
在场之人，除“卧虎”小队成员外，仅陆启昌一人知晓其真实身份；若不亮明姿态，底下警员心里没底，局面反而容易失控。
其余事宜，马军与陆启昌都做不了主，正如马军所言，往后如何收场，自有李泽俊和李文彬等人去统筹权衡。
陆启昌当即应下：“好，就这么办！”
署长方才已明确指示：现场一切听从李泽俊调度。
眼下李泽俊不便直接出面，而马军既是“卧虎”小队核心成员，职位又不低，照他的话执行，合情合理。
陆启昌立刻下令：“把那辆大巴开过来！”
又转向李泽俊，语气平实：“李泽俊，让你的人缴械，随后上车赴警署。”
他不多赘言，此处人多眼杂，半句多余的话都不能露。
李泽俊闻言朗声一笑，回头望向众手下：“跟我走。”
“信我一回。我拿命赌的事，从来不会失手，我身后站着的，是警队最硬的一张底牌。”
话音未落，他率先迈步走向陆启昌一方，顺手将手中半自动步枪扔在沙滩上；腰间手枪也利落地解下，一并抛落。
连防弹衣、战术头盔，他也一一卸下，堆在沙地上。
封于修见状，立即跟上，把自己的武器叠在李泽俊那堆装备旁。
众人尚在迟疑，阿力已上前一步，依样照做。
李泽俊带头，封于修、阿力跟进，王建军、王建国两兄弟随即上前。
接着，其他人也排成一列，依次卸下武器丢在沙滩，然后默默登上了大巴。
黄志诚一见这情形，立马快步朝陆启昌走去：“出什么事了？李泽俊他们真缴枪了？怎么没上手铐？这些人可个个身手不凡，人又多，不能大意！”
陆启昌没法多说，只含糊应了一句：“行了，咱们能做的就这些。后头怎么定，得等上面拍板，这事，早不是咱们说了算的。”
他拍了拍黄志诚肩膀：“走吧，把地上这几个社团老大带回去，连同他们交易的那批货一起带走。”
李泽俊等人一个接一个交出武器、登车，西九龙重案组的警员们这时也围拢过来。
有人好奇，伸手想去捡地上丢下的枪械，马军立刻喝止：“都别碰！这儿所有东西，我来清点！”
“那边几辆越野车也别动，除了已经装车的那些粉砖，其余一律不准碰！”
这些东西全是李泽俊的，后续怎么处置，得听李泽俊和李文彬的意思，谁也不能擅自处理。
临上车前，李泽俊特意朝马军使了个眼色，要是马军守不住这些物件，回头肯定挨训。
陆启昌这时也开口了：“都停手！现场物品，由马警官和陈警官负责交接，其他人跟我撤！”
这次行动虽搅黄了李泽俊的惊天布局，可若再损毁他的枪械装备，后果只会更糟。
为保李泽俊一行安全，陆启昌吩咐完手下跟上，竟径直登上他们乘坐的大巴，亲自押送。
他都这么做了，旁人还能怎样？尽管心里憋着不满，却没人敢去碰地上那些令人垂涎的装备。
陆启昌已坐进大巴，众人只得迅速上车，将那辆大巴紧紧护在中间，一路护送至警署。
多出来的人手正好派上用场，李泽俊这边留了几辆越野车，马军便让他们留下，随车同行。
马军动作利落，“卧虎”小队全员立刻收拢李泽俊丢下的武器与装备，随即驾驶越野车撤离。
没多久，原本喧闹的沙滩，转眼就空荡下来。
最后离场、动作最慢的，是黄志诚带队的那一组。
望着陆启昌、马军领人远去，黄志诚脸色阴沉如铁。
此前李泽俊火力凶猛，他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扬长而去；
可陆启昌一到，警方明显占尽上风，结果聊了几句，李泽俊就乖乖缴械赴警署，后续如何，全看高层博弈。
这让他心头火起。
此刻他认定：连陆启昌这样刚正不阿的人，都低头让步，李泽俊背后的关系网，真是深不见底。
更何况李泽俊向来财大气粗，这一回去，怕又要靠钱铺路、摆平一切，最终结果，谁也难料，搞不好真能把这事压下去。
真若如此，麻烦就大了。
单是李泽俊事后报复，黄志诚就扛不住。
这时，一名队员匆匆跑来：“队长，这儿尸体太多，蹲着的这几个人……怎么处置？”
他说的是双手反铐、仍蹲在地上的陈浩南等人。
黄志诚心情极差：“看看几辆面包车还能不能开，先把尸体和那批货运回警署。”
“留一辆车，剩下归我来办！”
见队员面露疑色，他补了一句：“放心，这几个都是港岛江湖里响当当的人物，各有地盘、各有名号，想跑？门儿都没有！”
他是队长，话已出口，队员只能照办。
运气倒好，韩琛和甘地开来的几辆面包车，车身弹孔密布，居然还能打着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