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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陆家老宅时，夜幕已经降临。
林舒然送林家父母和林舒延来到停车场。
林母紧紧握着林舒然的手，指腹反复摩挲着女儿的手背，像小时候哄她入睡时的抚摸。
“小乖，对不起。”
林母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抬眼看向自己的女儿，眼眶里蓄满泪水。
“是爸妈不好，是我们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在陆家受了这么多的委屈，让你一个人独自面对这么多的事情。”
她轻叹一口气，“从小你就算报喜不报忧的性子，每次问你，你都说过得好，我们就真以为你在陆家过得好，以为你和他的感情逐渐恢复到小时候的样子。”
“可是今天才知道，这两年我的小乖吃了这么多苦，咽下了那么多眼泪。”
林舒然摇摇头，脸上挤出一个没事的笑容，“妈，你别这么说，这不怪你。”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沙哑。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是我当初不停你们劝，非要一意孤行嫁给陆怀清，要怪也是怪我自己太傻，太倔，太天真。”
她说这话时，明显能听出几分自嘲的意味。
林舒延立马走上前，一把揽住她的肩膀。
“哥不准你这么说自己。”
他手臂用力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护在怀里。
“我家小乖是全世界最好的妹妹，要怪也是怪姓陆的那个渣男，是他人渣，配不上你。”
林舒然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了。
“哥，你这是夸我还是夸你自己呢？你说我是全世界最好的妹妹，那你岂不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林舒延也跟着笑起来，“那当然，咱们兄妹互相成就。”
两个人的笑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脆。
林父的表情却渐渐凝重起来。
他站定在林舒然面前，目光落在女儿脸上，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翻涌着心疼，自责，愤怒，还有一丝决绝。
“小乖，实在不行，咱们就离婚，虽然陆家势大，可能不会很容易，陆家势大，但我们绝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
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说出来的，林舒然愣住了，抬眼对上林父没有半分犹豫的目光。
“没错，你还年轻，往后还有几十年要过，不能就这样耗在一个不爱你的人身上。”
林母开口附和，眼里的泪光还挂在眼里，说话却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哽咽。
“只要能让我的小乖摆脱这里，哪怕搭上整个林家，也没关系。”
林舒然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紧又涩，发不出声音，她深吸一口气，鼻子更是酸得厉害，眼眶里一直打转的那股温热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瞬间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从小到大，她是被家人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她知道他们将所有的偏爱都给了她。
可知道这一刻，她才明白，这份爱有多么重。
她更加清楚，离婚这个决定，直到宣布前，都不能让他们提前一秒钟知道。
林舒然吸了吸鼻子，抱住林母，将头埋进她的肩窝。
“爸妈，哥，谢谢你们给我底气。”
林母松开林舒然，看着她脸颊上流下大颗大颗的泪珠，心疼到不行，她抬手擦掉，又把她鬓角散出来的发丝别到耳后。
“傻孩子，说什么谢谢，我们保护不是应该的吗？”
“妈，我选的路，我想自己走完。”
她拼命平复情绪，努力让声音轻快起来，“你们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要是哪天真的撑不住了，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到时候你们再来救我，好不好？”
林母说道：“好，就听你的。”
林舒延用力揉了揉林舒然的头顶，把她的发型揉得一团糟。
“记住，有事第一时间打电话，别自己硬扛。”
“知道了。”林舒然打开他的手，撇嘴道：“妈，你看他，你刚给我整理的头发，他又给我弄乱了！”
“你的爪子怎么那么欠呢。”林母用力拍了下林舒延的后背，发出一声闷响，“你再欠手，我就把你的爪子剁下来卤成泡椒凤爪。”
林父也佯装玩笑道：“我来剔骨，小乖爱吃无骨的。”
林舒延吃痛地背手，想揉一揉挨打的地方，可够了半天，也没够到。
“果然是亲妈，真是下死手打。”
林舒然摊开林母的掌心，吹了吹气，又轻揉几下，“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妈打你，她手还疼呢。”
见林舒延被气笑得晃神，林舒然打开车门，将他整个人推进车里。
“快进去吧。”
她又转头看向林家父母，“爸妈，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林母温声道：“你也早点休息，有事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车子驶出停车场。
林舒然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两盏红色的尾灯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深处。
忽然一阵凉风吹过，吹干了她脸上的泪痕。
回西侧小楼的路上，林舒然忽然收到周时川回程的消息，她低头走路，回复取画的时间，一条毛毯忽然映入眼帘。
林舒然猛地停下脚步，她锁屏手机，左看看，右看看，确定他没拦错人，她的目光垂落在面前的人身上。
“你这是改当路障了？”
“林舒然，你先是帮我救姜恩，然后又在奶奶耳边吹风，让她请林家来老宅给你撑腰，你究竟想做什么？”
林舒然心里哼笑，陆怀清虽然问错，但也算是会思考了。
“第一，我救姜恩，不是帮你，是因为她被送走，老太太瞒得再好，你早晚也会知道，只是时间问题，与其未来长时间里鸡犬不宁，不如帮自己图个清净。”
“第二，是奶奶邀请林家，不是我让她邀请的，还有她邀请林家是为了给你撑腰，借林家敲打我，警告我不要再任性，做出类似罚跪的事情。”
林舒然轻哂一声，“陆怀清，恭喜你，终于学会像个人一样思考了。”
陆怀清听完，大脑像迟钝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林舒然嘲笑他不是人。
他一口气差点儿没气背过去。
“陆大少爷，你自己慢慢琢磨吧。”
林舒然懒得搭理他，绕开轮椅，径直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