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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枉！
本座真特么的冤枉啊！
此刻的罗睺，心中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
那张原本便有些发绿的脸，此刻更是绿得发黑。
他当然不在意众生的议论，以及那种种声讨自己的话语。
身为魔祖，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恶名骂名没背过？
昔日龙汉初劫，他一人独战三族，屠戮亿万生灵，漫天的业力加身都不曾皱过一下眉头。
今日这点骂声，算得了什么？
可问题在于......
这特么根本就不是他干的啊！
罗睺的嘴角剧烈抽搐，眼皮狂跳不止，内心深处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在翻涌激荡。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说什么？说那魔道战矛不是他施展的？说那是酒剑仙顾长青的手段？
说他自己也是看客，也是震惊者，也是一脸懵逼？
谁会信？
那魔道战矛，那毁天灭地的魔道气息，那让天地颤栗、众生俯首的无上威压。
除了他这位魔祖，还有谁能施展出来？就算他说了实话，就算他赌咒发誓说那不是他干的，可有人会信吗？
没有。
没有人会信。
因为在所有人的认知中，魔道就是罗睺，罗睺就是魔道。
如此纯粹的魔之根源，如此本源的魔道气息，除了魔祖罗睺，还能是谁？
“就算……就算本座想，也根本不可能演化出如此恐怖绝伦的神通啊！”
罗睺在心中疯狂呐喊，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修行魔道无数元会，从混沌魔神到魔祖，从龙汉初劫到如今，自以为对魔道的理解已经达到了极致，已经走到了这条路的尽头。
可他从未想过，自己的魔道，竟然能演化到如此震动万古的地步。
不，更准确地说，他从未见过魔道可以演化到如此地步。
那杆魔道战矛，已经不是单纯的魔道神通了。
那是万道终焉，是魔之根源，是一切毁灭与终结的具象化身。那种层次的魔道，已经超出了他理解的范畴，甚至超出了他想象的范畴。
那是……连他都无法企及的境界。
想到这里，罗睺的表情更加苦涩了。
他看了看对面那道歪歪斜斜的身影，顾长青依旧面色酡红，醉眼朦胧，怀里抱着酒神葫芦，一副天塌下来都不关他事的模样。
仿佛方才那惊天动地、让整座洪荒都为之颤栗的一幕，不过是他随手为之的小事，根本不值一提。
甚至，他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罗睺的嘴角又抽搐了几下。
原以为能与顾长青论道，乃是自己的大机缘。
毕竟，顾长青的修为远超于他，能够聆听这等存在的道音，对于自身修行必然大有裨益。
先前顾长青讲道之时，他听得如痴如醉，获益匪浅，心中还暗自庆幸，以为自己抱上了大腿。
但现在看来......
顾长青的收获，完全不是自己能比的。
自己听道，是如饥似渴地吸收，是拼命地感悟、理解、消化。
而顾长青听自己讲道，却是在共鸣，是在升华，是在以他的魔道为跳板，跃升至一个连他都无法想象的高度。
“原来...这才是酒剑仙的真正用意。”
罗睺的眼神无比复杂，表情也是难以言说。
震撼！
敬畏！
甚至...还有一抹掩饰不住的苦涩！
种种表情，可谓精彩至极。
不过，诸般思绪翻涌。
良久，罗睺才终于再次开口了。
“长青道友。”
他郑重的以此称呼一句，双眼正视着另一边的顾长青。
“本座……服了。”
短短四个字，重逾万钧。
这不是客套，不是恭维，而是发自肺腑的叹服。
他罗睺一生桀骜，从不服人，哪怕是鸿钧道祖，他也只是忌惮，而非心服。
可今日，他服了。
心服口服。
顾长青闻言，歪着头看了他一眼，打了个酒嗝，嘿嘿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晃了晃手中的酒神葫芦，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洒脱不羁。
…………
而就在天地之间的沸腾逐渐平息之时。
另一边，混沌域外，紫霄宫中，亘古的平静，却也早已被打破了。
轰隆隆......
轰隆隆......
一阵阵若有若无的道音轰鸣。
鸿钧端坐紫霄宫中，身形伟岸。
但他的双眸，却仿佛洞穿无尽时空，落在了洪荒天地的方向。
目光之中，也是阴沉如水。
就连整座紫霄宫的氛围，都带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之感。
方才那一幕，他看到了。
那杆魔道战矛冲天而起、撕裂虚空、湮灭法则、崩坏秩序的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从始至终，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瞬间，都没有逃过他的感知。
而此刻，他的表情，已经凝重到了极点。
不，不仅仅是凝重。
那是……沉重。
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他的心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紫霄宫中，天道法则在他周身缓缓流转，发出沉闷的轰鸣，仿佛也在为方才那股魔道气息而颤栗。
鸿钧的眼皮跳了跳。
他抬起右手，指尖轻轻一点。
嗡......
一道玄之又玄的道韵从他指尖弥漫而出，瞬间笼罩了整座紫霄宫。那些躁动的天道法则在这股道韵的安抚下渐渐平静下来，秩序神链也不再疯狂扭动，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可鸿钧心中的波澜，却怎么都无法平静。
“混元无极大罗金仙……”
他喃喃开口，声音很轻很轻，轻得仿佛风吹即散。
“顾长青...你究竟是什么人？”
这一句自语，貌似有些没头没尾。
毕竟，双方交锋无数次，鸿钧又岂会不知顾长青的身份？！
然而，殊不知，此刻，鸿钧的心中，有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迷惘之感。
他回想起，昔日自从顾长青崭露锋芒之时，便是处处与天数不符，乃是名副其实的异数。
到得如今，顾长青又无数次的逆天而行。
以一己之力，掌控世间各种大道。
甚至，今日还演化出这种闻所未闻，让罗睺都难以企及的魔道神通。
鸿钧的心中，甚至生出了一种堪称荒谬的错觉。
仿佛顾长青本身就是道。
仿佛他就是规则的源头，就是秩序的起点，就是一切法则的归宿。
这种存在感，鸿钧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
不，准确地说，是半个。
盘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