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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给你们找条出路，问心
住持看着眼前这两个新鲜出炉的徒弟，深吸一口气，压下骂人的冲动。
不管怎么说，人已经收了，钱也拿了。
一心反悔的话，传出去不好听也罢了，要真牵扯到了大因果————
说不定触发斩杀线，直接寿元归零！
住持越想越怕，只好挤出一个尽可能和蔼的笑容：「既入我门，总要知道些根底。如因丶如净，你们是何方人士？缘何来此啊？」
朱重八连忙躬身，老老实实地答道：「回师父，弟子是濠州锺离人，家里————遭了灾，只剩俺一个了。实在活不下去，便想着来庙里寻个活路。」
「锺离么？离得倒是不远。」
老住持点点头，目光转向江不名。
江不名略一思忖，元末这兵荒马乱的世道，户籍制度恐怕早已崩坏，应该也没什么人会去细查一个和尚的来历。
这种情况下，好像没啥必要弄个外籍身份————
于是，他便随口快马加编道：「弟子是浙江人氏，家中尚可，但自幼喜游历四方，增长见闻。此番北上，路上正巧遇见了如净师弟，见他孤苦，便结伴同行至此，一同皈依佛
门。
浙江？游历？老住持心中的怪异感更重了。
这年头，能有闲心远游的富家子弟，怎么会甘心来自己这座破庙当和尚？
眼前这两人，一个命格奇异，煞气潜藏，让他心惊肉跳；另一个来历不明，气度沉稳，也绝非寻常人物。
我这小小的于皇寺，哪里容得下这两尊卧龙凤雏啊！
他目光在朱重八身上停留片刻，心中那个噩梦带来的寒意再次泛起。
不行，此子绝不可留！
但直接赶出去也有些不妥，还是要讲究一个好聚好散。
想到这里，老住持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些不容置疑的意味：「如净啊，你身世坎坷，却也心志坚韧，绝非池中之物。老衲这破庙清苦，怕是会耽误了你的前程。你————
还是自谋生路去吧。」
朱重八闻言如遭雷击，脸上的兴奋与期待瞬间凝固，化作茫然与失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能黯然地低下头，准备向江不名道别。
江不名眉头微皱，对住持道：「住持师父，你说如净师弟非池中之物，那我便是这池中的乌龟王八了？我们既一同剃度，一同入门，哪有只赶一人走的道理？」
江不名不是什么苦行僧人设，对于皇寺这破地方根本谈不上好感。
目前这里最大的卖点，其实还是能有个明太祖当师弟。
想想看，跟别人说我师弟叫朱元璋，简直超酷的好吧！
但这光头老登第一天就想把朱元璋赶跑，留自己一个人当和尚————
那简直跟坐牢也没啥区别了！
退一步说，虽然他确实要当和尚，但也犯不着来你这连床都没有的破庙混日子啊！
老住持听到江不名这话，脸上笑容也顿时僵住。
半晌之后，他才苦笑道：「是老衲失言了。二位————二位皆非池中之物，我这小庙池水浅薄，怕是真会耽误了你们的前程。要不————你们还是另寻宝刹吧？之前的香火银两，老衲一定如数奉还。」
说罢，老主持一咬牙，将那银元掏了出来。
寺里确实缺钱，这银元也确实香，但再香也没自己的老命香啊！
「江大哥，那————那咱们走吧？」
朱重八则是心中一暖，他也没想到这位刚认的江大哥竟如此仗义，处处为自己说话。
江不名却摇了摇头：「住持师父，我们来都来了，法号也有了，头也剃了，结果连一天都没待到就被赶出去。回头其他师兄弟该怎么看我们？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刚入门就犯了清规戒律，被逐出寺庙呢。」
「这————」
老住持被说得哑口无言。
他面对朱重八，还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又觉得江不名这番应对说辞，也非普通人。
犹豫再三，老住持长长叹了口气，脸上露出苦笑：「罢了罢了，是老衲理亏。这样吧，老衲给你们指一条路，安排一个去处，如何？」
「请师父明示。」
「福建莆田南少林现任方丈明觉禅师，按照辈分，应该算是老衲的师兄。」
老住持沉吟片刻，似乎下了很大决心，叹气道：「当年老衲————离开南少林时，那边答应老衲可以引荐两名弟子前去挂单。今天老衲便用这个人情，将你们二人引荐过去当挂单和尚吧。」
老住持目光在朱重八和江不名脸上游离了下，咬牙道：「南少林虽也清苦，但武风鼎盛，你们若当了武僧，起码顿顿都能吃饱饭。不过，他们的考核也极为严苛，你们若过不了，可就怨不得老衲了。」
「武僧？顿顿都能吃饱饭？」
朱重八的眼睛瞬间亮了，大喜过望，连连点头：「弟子一定努力！多谢师父成全！」
对他来说，能吃饱饭，有地方栖身，还能学武，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去莆田南少林？」
江不名心中也是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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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方世玉就是南少林的弟子，那个所谓的传承大概率还真需要跑到南少林里去找。
想到这里，江不名当即点头：「弟子听从师父安排。」
老住持见两人答应，神色复杂地取来纸笔，开始书写介绍信。
内容倒是没啥，江不名瞟了一眼，里面基本都是「此二子根骨清奇丶心性坚毅丶与我佛有缘」之类的废话。
写罢，老住持仔细吹乾墨迹，郑重递给江不名，叮嘱道：「老衲法号明通，名义上咱
们算是师徒，但老衲啥也没教给你们，这头你们千万别磕。到了南少林报我名号，我那些师兄弟————哎，应该不至于为难你们。」
「多谢师父。」
江不名接过信，目光扫过老住持满是补丁的僧袍，心念微动。
历史上朱元璋在于皇寺似平也没待多久，就因为寺中断粮被迫离开，可见这里确实朝不保夕。
既然这里是自己师门，那还是出点力气吧。
想到这里，江不名又从怀里取出几个磨光了图案的银元，放在桌上：「师父为我们费心谋划，弟子感激不尽。这算是答谢师父写荐信之恩，我们明日天亮便动身。」
」
老住持看着桌上那几枚沉甸甸的银元，愣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
似乎下定了决心，老住持长长叹了口气，苦笑道：「既然人情用了，那便用个彻底吧。」
他重新拿起笔，在介绍信的末尾又添了几行小字。
「当年，老衲也是————自作聪明，好心办了坏事，最终被逐出南少林，流落至此。如今这份情分既然用了，便索性用了彻底，老衲心中也好断了念想。」
明通住持叹了口气，将信再次递给江不名，声音又低沉了几分：「嗯，别看老衲如今是个废人，但我当年其实也有点本事，还给寺里立了一些功劳。南少林素来讲究功过不相抵，这信上加的几句，是让你们到了那边，可以凭老衲当年那点功劳，第一年免予武僧考核，再一人挑选一门武功进行修炼。」
「哎，武功这东西————总之，好生练吧，万一————万一你们真能在南少林练出点名堂，成了大武僧，也算给咱们这破败的于皇寺，撑了些门面。」
「师父放心，弟子省得。」江不名收起信件，郑重道。
「俺————弟子也一定会拼命练功！将来定报答师父和于皇寺的大恩大德！」
既然老住持不让跪，朱重八便站直了身子，郑重其事地跟着大声说道。
他虽然年幼，但对人情世故的认知极为清晰，明白这老住持其实是个难得的好人，心中对他充满了感激。
「哎，不说这些了，你们休息一晚便走吧，路上小心！」
老住持看着眼前这对卧龙凤雏，忽然叹了口气，眼神有些飘忽：「老衲也不知道这么做是对是错————问不了菩提，便只能问心了。」
「问心？」
江不名心中微动：「既是问心，那看来这本就是师父心中所想。」
老住持回过神，看着江不名沉静的眼神，又瞥了一眼旁边满怀期待丶却对未来一无所知的朱重八，脸上再次泛起那种复杂的苦笑。
犹豫了片刻，老住持轻轻点点头：「心里告诉我————是该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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