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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8章红雨洗尸,药王显灵(第1/2页)
雷声像是从地底下闷闷地滚出来的,不像是打在天边,倒像是谁在耙耧山的肚子里擂了一面破鼓。
“轰隆隆——”
雪见正盯着半夏身上蔓延的绿色叶脉出神,那声闷雷震得窗棂纸都在哆嗦。紧接着,一股子浓烈的腥气顺着门缝、窗缝,甚至是从土墙的缝隙里硬生生挤了进来。
那不是泥土被雨水浇透的土腥味,那是血。是刚杀完猪,血槽子里冒着热气的生腥味。
“下雨了!下雨了!”
外头突然炸开了锅。原本死寂的村子,瞬间被一种近乎癫狂的嘶吼声填满。那是渴极了的人见到了水,是快断气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雪见心里咯噔一下,那股子腥气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猛地站起身,那只长满藤蔓的左手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掌心的藤蔓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蚂蟥,兴奋地舒展开来,顶端的白花瞬间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她跌跌撞撞地冲到院子里。
院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天边偶尔划过的闪电,把世界照得惨白一瞬。
“啪嗒。”
一滴冰凉的液体砸在雪见的额头上。
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擦,指尖触碰到了一片黏腻。借着下一道闪电的光,她看清了自己的手——满手的猩红。
那不是水,那是血。
“啊——!”雪见尖叫一声,拼命地在衣服上擦手,可那红色像是长在了肉里,越擦越红,越擦越腥。
“下雨喽!老天爷开眼喽!”
隔壁院子里传来独活那破锣般的嗓音,紧接着是瓢盆瓦罐砸在地上的脆响。雪见听见独活把那个平日里宝贝得不行的腌菜缸搬到了院子中央,正张大着嘴巴,仰着头,像条濒死的鱼一样承接天上的“恩赐”。
“别喝!那是血!那是红雨!”雪见冲着墙头大喊,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了调,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
可墙那边没人理她。
“咕咚、咕咚……”
雪见清晰地听见独活吞咽的声音。那声音在雨夜里被无限放大,像是在喝一碗浓稠的鸡血汤。
“好喝!真甜!雪见,你个婆娘不懂,这是神仙水!这是甘露!”独活一边喝一边狂笑,笑声里夹杂着咳嗽,咳出来的声音湿漉漉的,像是肺里都灌满了红水。
雪见浑身发抖,牙齿打战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她看着满院子迅速积起来的红色水洼,看着那些雨水落在干枯的枣树上,枣树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了嫩芽,那嫩芽也是红的,像是一根根刚长出来的血管。
“娘……我想喝……”
屋里传来半夏的声音。
雪见猛地回过头,看见半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孩子身上的绿色皮肤在红雨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妖异的紫黑色。他张大嘴巴,看着天上的红雨,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贪婪。
“别过来!”雪见疯了一样冲过去,一把将半夏推进屋里,死死抵住门板,“那是毒药!喝了会死人的!”
“可是它们都在唱歌……”半夏把耳朵贴在门缝上,痴痴地笑,“娘,你听,草在喝血,树在喝血,连地底下的蚯蚓都在喝血……它们说,这血是甜的,喝了就能长出肉来……”
雪见捂住耳朵,不想听,可那声音无孔不入。
“喝吧……喝吧……”
“这雨是洗尸水,洗掉一层皮,换上一身新……”
“独活喝饱了,肚子要炸了……白芷喝美了,脸要烂了……”
雪见瘫坐在地上,看着自己那只暗红色的藤蔓手。她突然明白,这雨不是老天爷下的,是这耙耧山“活”了。它饿了太久,渴了太久,现在它张开嘴,开始吃人了。
而这红雨,就是它的口水。
与此同时,村西头的坟地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青黛撑着一把黑色的油纸伞,静静地站在一片乱葬岗中间。
红雨落在油纸伞上,发出“笃笃”的闷响,像是有人在敲她的头盖骨。雨水顺着伞沿流下来,在伞边形成了一圈红色的珠帘。
青黛没有像村民那样去接雨,她甚至厌恶地皱了皱眉,抬起脚,用那双精致的高跟鞋尖,轻轻踢开了脚边一具被雨水冲刷出来的半截白骨。
“真是脏死了。”她低声咒骂了一句,目光却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一株庞然大物。
那是一株紫芝。
或者说,是一株已经长成了人形的紫芝怪胎。
它长在村长家祖坟的正上方,根部深深地扎进了一座无主的荒坟里。此刻,在红雨的浇灌下,这株紫芝正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声,那是骨骼拔节、血肉生长的声音。
青黛蹲下身,不顾红雨溅湿她昂贵的裙摆,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紫芝那紫黑色的菌盖。
触感温热,甚至能感觉到下面有脉搏在跳动。
“真美啊。”青黛喃喃自语,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近乎病态的痴迷。
这株紫芝太大了,足有半人高。它的菌盖层层叠叠,像是一顶繁复的皇冠。而它的菌柄,粗壮得像是一个人的大腿,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紫色纹路,那些纹路蜿蜒曲折,仔细看,竟然像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你也渴了吧?”青黛从包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刀锋在闪电下闪着寒光。
她毫不犹豫地在自己的手腕上划了一道口子。
鲜红的血涌了出来,滴落在紫芝的根部。
“滋——”
紫芝像是久旱逢甘霖,根部猛地收缩了一下,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紧接着,那紫黑色的菌盖上,竟然缓缓睁开了一只眼睛。
那是一只浑浊的、没有眼白的眼睛,瞳孔是深紫色的,死死地盯着青黛。
青黛没有躲,反而凑得更近了,脸几乎贴到了那只眼睛上。
“我知道你在看什么。”青黛轻声说,语气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你想吃人,对不对?你想把这药王沟的人都吃干抹净,对不对?”
紫芝的菌盖颤动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08章红雨洗尸,药王显灵(第2/2页)
“那就吃吧。”青黛笑了,笑得妩媚又残忍,“不过,你得听我的。我要你把这村子变成我的度假村,我要把这些泥腿子变成你的肥料。你长得越大,我的地皮就越值钱。等我把地皮卖了,我就把你挖出来,做成标本,摆在市里最豪华的大酒店里,让所有人都来给你磕头。”
紫芝似乎听懂了,它那只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紧接着,它的根部开始剧烈蠕动,像是一条条粗壮的触手,狠狠地扎进脚下的坟墓里。
“咔嚓。”
一声脆响,那是棺材板被压碎的声音。
青黛满意地看着这一幕。她站起身,环顾四周。
在这片坟地里,像这样的紫芝还有很多。它们有的长在坟头,有的长在墓碑旁,有的甚至直接从棺材里钻了出来。在红雨的滋养下,它们都在疯狂地生长,把这片死寂的坟地变成了一座诡异的原始森林。
而在这些紫芝的根部,隐约可见一些花花绿绿的布料,那是被雨水冲刷出来的寿衣碎片。
“吃吧,吃吧。”青黛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这场血腥的狂欢,“把旧的东西都吃掉,新的秩序才能长出来。”
突然,一阵阴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红雨,打在青黛的脸上。
她尝到了一丝咸腥味。
那是血的味道,也是钱的味道。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药王沟变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
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积满了红色的水,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一种奇异的甜香。
雪见一夜没睡。她把自己和半夏关在屋里,用破布条把门窗的缝隙都堵死,生怕那红雨渗进来。
天刚蒙蒙亮,外面就传来了哭嚎声。
“独活叔!独活叔你怎么了!”
是村长的孙子,那个平日里游手好闲的二赖子。
雪见心里一紧,顾不得害怕,抄起一根木棍,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
院子里的红水已经退去了一些,但地上留下了一层厚厚的红色淤泥。雪见踩着淤泥,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长家走去。
刚进村长家的院子,雪见就闻到了一股恶臭。
那是肉腐烂的味道,混合着草药的苦味。
独活躺在堂屋的地上,肚子鼓得像个巨大的皮球,皮肤被撑得薄如蝉翼,甚至能看见里面紫黑色的血管在搏动。他的嘴里、鼻孔里、耳朵里,都长出了紫色的菌丝,那些菌丝像胡须一样垂下来,还在微微颤动。
“水……水……”独活还在**,声音像是从水底发出来的,咕噜咕噜的。
“别给他水!”雪见大喊一声,冲过去按住独活,“他肚子里长东西了!再喝水就要炸了!”
二赖子吓得脸都白了,手里端着的一瓢红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奶……奶……爷爷他是不是中邪了?”二赖子带着哭腔问。
雪见看着独活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心里一阵发寒。她知道,这是报应。贪心不足蛇吞象,喝了那红雨,就是把自己喂给了肚子里的“独活”草。
“去找青黛。”雪见咬着牙说,“她是外来的,懂得多,让她来看看。”
二赖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没过多久,青黛来了。
她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脸上化着精致的妆,看起来就像是个来视察工作的领导,跟这满村的狼狈格格不入。
她走到独活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没事,这是‘发物’。”青黛淡淡地说,“独活村长这是命格显灵了。他这辈子太独,老天爷让他肚子里长点东西陪陪他。”
“那咋办啊?能不能救啊?”二赖子跪在地上磕头。
“救?怎么救?”青黛踢了踢独活那鼓胀的肚子,“除非把他肚子剖开,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不过,我听说独活叔最怕疼,也最怕见血,要是剖开了,怕是当场就得吓死。”
“那……那就不管了?”
“管啊。”青黛从包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二赖子,“这是村西头那块荒地的转让合同。你爷爷签个字,按个手印,我就给你爷爷治病。”
二赖子愣住了,他看着那张纸,又看看在地上打滚的爷爷。
“签吧。”雪见冷冷地说,“不签,你爷爷今晚就得变成肥料。”
二赖子颤抖着手,在合同上签了字,又抓着独活那只长满菌丝的手,按了个手印。
青黛收起合同,满意地笑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玻璃瓶,倒出一颗黑色的药丸,塞进独活嘴里。
独活吞下药丸,没过一会儿,肚子里的咕噜声就小了,人也昏睡了过去。
“这药只能管三天。”青黛站起身,拍了拍手,“三天后,要是没有解药,他肚子里的紫芝就会破肚而出。到时候,他就真的‘独活’了——变成一株孤零零的草,立在村西头的坟地里。”
说完,青黛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雪见。
“雪见支书,这红雨是个好东西。它把大家都洗了一遍,把那些没用的皮囊都洗掉了,露出了里面的真东西。”青黛指了指雪见的左手,“就像你一样。别藏着掖着了,大家都看见了。你现在是这药王沟的‘药母’,以后这村里的生死,可都看你心情了。”
雪见看着青黛离去的背影,又看看地上昏睡的独活,最后把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左手上。
那只手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掌心的纹路里,多了一道暗红色的印记,像是一只闭着的眼睛。
雪见握紧了拳头。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雪见,她是这药王沟里,最毒、也最不可或缺的一味药。
而这出荒诞的悲喜剧,才刚刚拉开序幕。
远处,村西头的坟地里,那片紫芝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群等待进食的野兽,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个刚刚被红雨洗礼过的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