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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9章死人账本牵出江南海宁陈家!(第1/2页)
海风吹不散马六甲的焦臭。
登陆艇撞上码头的刹那,老兵油子王六斤第一个跳下来,脚底传来的触感不对,不是沙土,倒像是踩在了融化的糖浆上,黏糊糊的。
低头一看,是融化的香料混着血水,凝固成的黑色胶状物。
“他娘的……”王六斤吸了吸鼻子,空气里全是胡椒、肉桂被烧焦后的古怪香味,呛得人眼泪直流。
这味儿,比应天府最有钱的富家翁,娶第十八房小妾时撒的香粉都冲。
身后,一队队穿着土黄色军服的弟兄,端着上了刺刀的乙字柒型后膛枪,沉默地列队上岸。
没人说话,只有军官短促的口令声,和远处城中还在零星爆响的建筑坍塌声。
“一队,二队,目标,苏丹王宫!”百户张麻子的声音嘶哑:“二爷放话了,谁敢私藏一针一线,军法从事!给老子把国库原封不动地端了!”
王六斤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把枪抱得更紧了些。
打仗,是为了军功和赏银。
而抄家,是军功和赏银之外,最他娘的上头的事儿。
穿过被炮火犁过一遍的街道,两旁的店铺还在冒着黑烟。王六斤看见一间倒塌的绸缎庄,一匹织着金线的锦缎从断裂的房梁上垂下来,在火光里闪闪发亮。
要是放在以前,他肯定会忍不住上去撕一块。
现在,他眼皮都懒得抬。
因为街上,到处都是这种“垃圾”。
苏丹王宫的大门,被一发炮弹整个掀飞,露出里头一片狼藉的庭院。
张麻子一脚踹开国库那扇包着铁皮的厚重木门,里头的景象,让这群杀人不眨眼的汉子,集体忘了呼吸。
没有箱子。
金砖,就跟乡下烧的土砖一样,整整齐齐地码成一堵堵墙,一直堆到天花板。
墙角,一堆堆大小不一的各色宝石,像没用的玻璃珠子,被随意地扫成一堆,在火把的照耀下,晃得人眼晕。
一个年轻的士兵没忍住,伸手从那宝石堆里,摸出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
“啪!”
张麻子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想屁吃呢!这些是二爷的!是殿下的!”张麻子吼道,“咱们的赏钱,在后头!”
王六斤算了算,就地上那一小撮玻璃弹珠,怕是就够把他老家那个穷县,整个买下来了。
跟苏丹国库的金山银海比起来,红毛番的商行仓库,更像一个巨大的杂货铺。
当另一队士兵撞开红毛商会的仓库大门时,一股浓到发腻的混合香气,差点把他们熏个跟头。
一麻袋一麻袋的黑胡椒、丁香、肉豆蔻,堆的跟小山似的。
一人多高的象牙,像柴火一样扔在角落,上头落满了灰。
“头儿……这……这得值多少钱?”一个士兵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香料,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带队的什长拿起刺刀,划开一个麻袋,抓了一把黑乎乎的胡椒粒,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在大明,这一把,就够你娶个婆姨。”
什长把手里的胡椒粒随手一扔。
“在这里,这玩意儿,跟土坷垃没区别。”
。。。。。。。。。。。。。。
*马六甲·东市街巷。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从巷子深处传来。
负责清剿残敌的三队百户赵铁牛,侧身躲在一堵断墙后头,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在墙上打出一个白点。
“妈的,是红毛番的烧火棍!”赵铁牛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这帮龟孙子,还敢还手!”
巷子对面,大约百十个穿着苏丹卫队服饰的土兵,和几十个金发碧眼的红毛番火枪手,正依托着一处街垒负隅顽抗。
“明狗!有种就过来!”一个红毛番军官用蹩脚的汉话大喊,“让你们尝尝火枪的厉害!”
赵铁牛探头看了一眼,对方的火枪手正在慢吞吞地,从一个长长的牛角里,往枪管里倒火药,再用一根通条,使劲往里捅。
“他娘的,跟娘们绣花似的。”赵铁牛乐了,心里补了句:我奶奶踩缝纫机都比你快!
他回头对自己手下那帮同样乐不可支的弟兄们喊道:“弟兄们,二爷说了,打仗,要讲道理。咱们就跟他们好好讲讲!”
他一挥手。
“一排,准备!”
十个士兵从掩体后站起身,整齐划一地举起手里的乙字柒型后膛枪。
“砰!砰!砰!”
对面的红毛番军官还在叫嚣,话没喊完,胸口就炸开一团血花,整个人向后倒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59章死人账本牵出江南海宁陈家!(第2/2页)
街垒后头,一片人仰马翻。
“二排,准备!”
“砰!砰!砰!”
又是一轮齐射。
巷子里弥漫开一股浓重的硝烟味。
对面的土兵和红毛番,被这两轮又快又准的排枪,彻底打蒙了。他们手里的火绳枪,才刚把火药和弹丸捣腾进去,还没来得及点燃引线。
一个土兵军官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大喊:“放箭!快放箭!”
稀稀拉拉的箭雨,从街垒后头抛射出来,软绵绵地落在明军阵地前十几步的地方。
回答他们的,是第三轮整齐的枪响。
“三排,自由射击!给老子把这帮杂碎,清干净!”
赵铁牛一声令下,他身后的士兵不再排队枪毙,而是各自寻找掩体,拉开枪栓,退壳,上弹,关栓,瞄准,击发。
“拉大栓”的声音清脆悦耳。
巷子里,枪声变成了一片连绵不绝的爆豆声。
街垒后头的惨叫声,也从一开始的此起彼伏,渐渐变的稀疏,最后,彻底消失。
一个侥幸没死的红毛番火枪手,扔掉手里那根烧火棍,从街垒后头爬出来,跪在地上,高高举起双手。
“别……别开枪!我投……啊!”
回答他的,是一颗精准命中他眉心的子弹。
赵铁牛吹了吹枪口上不存在的硝烟,骂骂咧咧地走上前。
“二爷有令,一个不留。投降?下辈子吧。”
。。。。。。。。。。。。。。。。。
当城中的枪声渐渐平息时,刘家宝船上却依旧风平浪静。
船,很稳。
隔着窗户,能看见远处那座正在被“清理”的城市,火光和浓烟,把半个天空都染成了暗红色。
朱雄英手里,拿着一本从红毛番商行里“缴获”的账本。
账本的封皮是硬牛皮做的,上头用一种他看不懂的文字,烫着一个奇怪的徽记——一柄天平,天平的一端是十字架,另一端是弯刀。
刘香莲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参汤进来,看见朱雄英在翻那本鬼画符,忍不住小声说:“先生,这红毛番的字,跟鸡爪子刨的似的,有什么好看的。”
朱雄英没说话,手指在那徽记上,轻轻摩挲。
天平,公平贸易。十字架,红毛番。弯刀,马六甲苏丹。好一张网,官商勾结,两头通吃。
他的手指翻到账本的最后一页。
那里,没有账目,只有几行用汉字书写的蝇头小楷。
记录的是一笔笔铁器、火药、兵刃的交易,那数量,看得人眼皮直跳。交易的对象,是几个闽浙地区的海商大族,甚至还牵扯到了福建市舶司的某个从三品大员。
朱雄英的视线,最终定格在落款处的一个签名上。
那字写得张牙舞爪,透着一股子得意。
他认得这个笔迹。
在他那片混沌的记忆里,曾有个人,用同样的笔迹,在一份奏章上,写下“臣,万死”三个字。
泉州知府,林贤。
一个在他“死”前,已经被锦衣卫下狱抄家的“钦犯”。
一个本该在几个月前,就死在诏狱里的死人,他的亲笔签名,却出现在了马六甲红毛番的走私账本上。
“先生?先生您怎么了?”刘香莲看见朱雄英的脸色,一下子变的很难看。
就在这时,舱门被轻轻敲响。
赵乾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压的极低,带着一种无法抑制的激动。
“殿……公子,二爷那边大获全胜,已经派人来请刘老……还有您,去王宫赴宴了。”
朱雄英合上账本,把它随手递给旁边的刘香莲。
“这东西,你替我收好。”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舱门。
门外,赵乾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个同样是从红毛番商行里搜出来的物件。
那是一幅更加精细的南洋航海图。
赵乾指着地图上,从马六甲通往天竺的一个点,声音发颤。
“公子,您看这里。”
“咱们的探子,在卡利卡特,发现了这个。”
朱雄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那个叫“卡利卡特”的港口位置,画着一个和账本封皮上一模一样的徽记。
天平,十字架,弯刀。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江南海宁陈家,诚待天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