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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诸将叹帝师强军,蓝玉骄狂老祖屡劝不听(第1/2页)
奉天殿。
朱元璋站在御案前面,两只手撑着桌沿,整个人都在抖。不是气的,是高兴的。
蓝玉跪在殿中央交令,额头磕在地砖上,声音洪亮。
“臣蓝玉,奉旨北征,幸不辱命。北元王庭已灭,大汗就擒,王旗献于陛下!”
朱元璋一拍桌子,笑声在殿内弹了好几个来回。
“好!好!好!”
他绕过御案走下台阶,一把扶起蓝玉,上下打量了两遍。
“你小子真行!真他娘的行!”
群臣贺声如雷。
朱元璋笑够了,抬头看向殿内右上角。
白狐皮椅子上,苏长青歪着,眼睛半闭,两只手交叠在腹前,一副快要睡着的模样。
朱元璋走过去,站在椅子前面,正了正龙袍,双手往下一压,殿内安静了。
“先生。”
苏长青睁开一只眼。
“此番北征,灭国首功当归先生。朕欲封先生为——”
苏长青打了个哈欠。
朱元璋的话被这个哈欠截断了,噎在嗓子里。
苏长青拿手背擦了下眼角,摆了摆手。
“功劳给蓝玉吧,人是他砍的。我懒得天天上朝听你们吵架。”
殿内安静了三息。
朱元璋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郑重变成错愕,又从错愕变成那种哭笑不得的无奈。
蓝玉跪在下面,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他的肩膀开始抖,额头再次磕在地砖上,砰的一声。
“先生!”
声音哑了。
他又磕了一个。
苏长青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响了两声。
他低头看了蓝玉一眼。
“哭什么,又没死人。起来。”
蓝玉抬起头,眼眶通红,嘴唇绷着,喉结滚了两下,憋回去了。
苏长青从他身边走过去,往殿门方向走。走了几步,停了一下,偏头看朱元璋。
“我去钓鱼了,别找我。”
朱元璋张了下嘴,手抬起来又放下。
苏长青已经走到殿门口了。
日光从门外涌进来,把那件青衫照得发白。
他抬手挡了下光,袖口那截铜尺的边角闪了一下,人就迈下台阶去了。
弹幕铺满了整个屏幕。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灭国之功不要,封王拜相不要,他只想钓鱼。”
“老祖的格局不是格局,是活了四十六亿年之后对功名的真正无感。”
“蓝玉那几个头磕得我眼睛酸了。他知道没有老祖就没有今天的他。”
演播厅里文化学者摘下眼镜。
“他把所有能给的都给了出去。功劳、名声、地位,他自己什么都不留。”
军事史专家接话。
“因为他不需要。功名对他来说连尘埃都不算。他真正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什么?”
专家看着屏幕上那个走下台阶的青衫背影。
“他教出来的人,能好好活着。”
苏念翻过一页,指尖在纸面上滑了两行。
洪武十二年。
右侧屏幕的画面同步切了。
万邦来朝。
实景拍摄的奉天殿前广场上,各国使臣排成长列,高丽、安南、占城、琉球,旗帜颜色各异,绵延出画面边缘。
朝贡的队伍从午门一路排到承天门外,骆驼背上驮着象牙和香料,马车里装着珊瑚和宝石。
镜头给到朱元璋脸部特写。
他站在奉天殿台阶最高处,双手背在身后,嘴角压着,但眉梢的弧度藏不住。
往右上角瞟了一眼。
白狐皮椅子空着。
朱元璋收回视线,哼了一声没说话。
弹幕飘过去几条。
“老祖果然钓鱼去了哈哈哈哈。”
“万邦来朝他缺席,格局。”
画面一转。
傍晚。
京城一处老宅院里,灯笼挂了满院,酒香从半开的窗户里飘出来。
徐达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三只空碗,脸上带着酒后的红。
李文忠歪在他右手边,手里还攥着个酒坛子。
汤和靠在柱子上,眯着眼听两人说话。
角落里还坐了几个年轻将领都是新一代的面孔。
李文忠把酒坛子往桌上一墩。
“今天朝上那排场,我活了五十多年头一回见。高丽使臣跪得膝盖都青了,生怕咱们不收他的贡。”
汤和没睁眼。
“不是怕咱不收,是怕蓝玉再打过去。”
几个年轻将领笑了。
徐达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手指在碗沿敲了两下。
“你们笑什么。蓝玉能有今天,靠的是谁?”
院子里安静了一拍。
李文忠接话,声音放低了半度。
“帝师一人,强了大明一代军魂。咱们这帮老骨头打了一辈子仗,教不出蓝玉那种打法。三天奔袭三百里,一人三马轮换骑乘,草原上把北元当兔子撵。”
他摇了摇头。
“那是先生的本事。”
汤和睁开眼。
“先生教得出蓝玉,教不了蓝玉的嘴和脾气。”
这句话落下去,没人接。
弹幕刷了一排省略号。
“汤和这句话有深意啊。”
“老将看得透,蓝玉的问题不是能力,是性格。”
画面跳了一段。
京城长街。
正午。
一匹枣红色的战马从街口冲出来,马背上的人甲胄齐全,披风在身后炸开。
蓝玉单手控缰,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火星四溅,路边的小摊被风带倒了两个。
摊贩跳到一边骂了半句,看清马上那张脸,嘴巴一合,蹲下去捡东西不吭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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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玉身后跟着七八骑亲随,一样横冲直撞。
最后面一个年轻人穿着锦衣,腰上别着刀,路过一个卖布的老头时马鞭随手一甩,把架子上挂着的布匹抽落在地。
老头张了下嘴,年轻人已经跑远了。
下一个镜头。
御史台。
七八个言官围在一张桌子前面,桌上摞着厚厚一叠奏折。
最上面那本摊开着,墨迹还没干透。
一个年轻御史拍着桌子。
“凉国公义子蓝春,强占良田三百亩,殴打佃户致残,京兆府都不敢接状子。这已经是第六起了!”
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御史把折子合上,叹了口气。
“弹劾折子递上去十二道了,陛下全留中不发。”
年轻御史愣了一下。
“十二道?”
“凉国公是太子妃的舅父,是帝师的亲传弟子,北征灭国的首功之臣。你觉得陛下会动他?”
年轻御史坐回去,嘴唇抿成一条线。
弹幕炸了。
“留中不发,老朱在忍。”
“老朱忍一个人的时候就是在攒怒气值,蓝玉你真不懂吗!”
“这比直接骂他可怕一万倍。”
画面再切。
苏长青的小院。
石桌上摆着一壶茶,两只杯子。
茶已经凉了,杯壁上挂着水渍。
苏长青坐在石凳上,脊背挺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没有歪着,没有半躺着,没有闭眼打瞌睡。
弹幕立刻抓住了这个细节。
“老祖坐直了。他从来不坐直。”
“这个姿势说明他认真了。非常认真。”
院门被推开。
蓝玉大步走进来,铠甲还没卸,靴子上沾着街面的灰。
他一进院子就咧嘴笑了。
“先生找我?”
苏长青没动,也没让他坐。
蓝玉笑容收了一点,在石桌对面站住了。
安静了五六息。
苏长青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
“你义子蓝春强占了城南三百亩田。”
蓝玉眨了下眼。
“那小子不懂事,我回去教训他——”
“你麾下亲卫在东市打残了一个卖布的老头。”
蓝玉的笑彻底没了。
“京城纵马不下三十次,御史台弹劾你的折子摞起来有一尺高。”
苏长青抬眼看他。
“蓝玉,刀太锋利,容易折断。把你的狂气收敛点。”
蓝玉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石桌上那壶凉透的茶,沉默了两息,然后一撩袍子,单膝落地。
“先生教训的是,末将知错了。”
声音干脆利落,跪姿标准,和三年前草原上那一跪一模一样。
但苏长青没说起来。
他盯着蓝玉低下去的后脑勺看了三息。
“你跪我有什么用。站起来,出去之后把该退的田退了,该赔的银子赔了,亲卫管不住就撤了。”
蓝玉站起来抱拳。
“先生放心,明天就办。”
他转身往院门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步子顿了一下,偏头回来。
“先生,过几天我从辽东弄了些好皮子回来,给您做件冬衣?”
苏长青没接话,端起桌上那杯凉茶喝了一口。
蓝玉嘿嘿一笑,出了院门。
门合上的那一刻,苏长青把茶杯放回桌上,手指在杯沿转了半圈。
弹幕分成了两派。
“蓝玉这态度,是真认错还是敷衍?”
“你看他走的时候那个步子,一点犹豫都没有。他没当回事。”
“先生放心明天就办,这种话我小时候也跟我妈说过,结果呢?”
三天后。
镜头给到苏长青院门外。
一个侍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纸条,犹豫了两秒,敲门进去了。
“先生,凉国公府那边回话了,说田的事情正在处理。”
苏长青靠在躺椅上,眼睛没睁。
“正在处理是处理了还是没处理。”
侍从顿了一下。
“没有。”
苏长青没说话。
七天后。
第二张字条送去凉国公府。
上面写了四个字:收手,趁早。
蓝玉接过字条看了一眼,随手压在书案上一摞公文底下。
转头对亲兵说:“去把东郊那块地的契书拿来,该过户过户了。”
半个月后。
第三张字条。
蓝玉那天正在府里宴客,满堂宾朋,丝竹声震得瓦片都在颤。
送字条的人被门房拦在外面等了半个时辰,最后字条递进去的时候蓝玉正举着杯子跟人碰。
他瞥了一眼,顺手往袖子里一塞。
“回去告诉先生,我记着呢。”
弹幕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
“完了。”
“三次了,三次都没听。”
“蓝玉你是真不怕死啊!老祖的话你都当耳旁风!”
“这是在老朱的雷区里蹦迪啊,蹦完迪还把音响开到最大。”
画面最后一帧。
苏长青站在自己院子里。
暮色沉下来了,院角堆着几个红木箱子,是蓝玉昨天让人抬来的寿礼。
箱子开着,里面露出金丝锦缎和玉器的边角,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光。
苏长青看了那些箱子两眼。
他从袖子里摸出那根铜尺,在手心里翻了一面,又翻回去。
嘴唇动了一下。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他把铜尺塞回袖子,转身往屋里走。
经过那几个箱子的时候没停,也没让人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