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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别冲动。这时候去找人吵，正中了某些人的下怀。”苏明镜很冷静。谣言来得如此之快，针对性如此之强，背后没有人推动才怪。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
“那怎么办？就让他们这么胡说八道？万一真有人信了，来找咱们麻烦怎么办？”苏俊安急道。
“清者自清，但光清不行，还得让人‘看见’。”苏明镜沉吟道，“赵师傅，您老在村里有威望，认识的人多。这两天，麻烦您出去喝茶、下棋的时候，帮忙透个话。”
“就说‘海燕号’最近确实要装个新玩意儿，是明家从南洋弄来的‘助渔仪’，不是啥‘抢鱼机器’，就是帮掌舵的看看水深、避避暗礁，遇上大雾天不至于抓瞎。主要还是得靠人，靠经验。装这个，是为了出海更安全，试试看能不能在鱼少的时候，多找几条活路。要是真管用，以后说不定咱们村的船都能用上，大家一起多打鱼，多赚钱。”
她这番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新设备”的存在，又淡化了其“神奇”色彩，将其定位为“辅助安全”和“探索工具”，同时画了一个“共同富裕”的大饼，试图消解渔民的敌意和恐惧。
赵师傅抽了口烟袋，点点头。“这话在理。我去说说看。不过，有些人心里那点疙瘩，不是几句话就能解开的。”
“我知道。先稳住大局。”苏明镜道，“另外，爹，娘，这几天咱们家人出门，都注意点，尤其是去码头。哥，你也看着点莲周姐，尽量别让她单独去远的地方。”
她预感，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就平息。李家父子，还有那个锲而不舍的沈安安，绝不会只满足于散布谣言。
果然，就在“海燕号”预定进行设备安装和初步调试的前一天，出事了。
这天下午，苏莲周像往常一样，提着一篮子新做好的贝壳首饰样品，准备送去码头仓库，让明天跟船去县城的明家货船捎给省城的售货员。为了抄近路，她走了一条比较僻静、靠近李家宅子后墙的小巷。
刚走到巷子中间，旁边一扇不起眼的小门突然打开，李川泽带着两个平时跟他厮混的跟班，堵住了去路。
“哟，这不是莲周妹妹吗？这么着急，去哪儿啊？”李川泽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眼神在苏莲周身上扫来扫去。
苏莲周吓得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把篮子抱在胸前，后退一步。
“李……李少爷，我……我去码头。麻烦让让。”
“码头？去送你们家那些骗人的贝壳玩意儿？”李川泽嗤笑一声，上前一步，“莲周妹妹，我说你们家也真是的。好好打鱼卖鱼不行吗？非搞那些歪门邪道。现在更好了，还要弄什么‘机器’来抢大家的饭碗！你说，你们家这么做，对得起海神娘娘的保佑吗？对得起咱们万隆海岛的乡亲们吗？”
“我没有……我们不是……”苏莲周又急又怕，声音发颤。
“不是什么？”李川泽脸色一沉，“苏明镜那个灾星，把咱们村搅得鸡犬不宁！先是用妖法唬弄人，现在又想用机器断大家的生路！我看，海神娘娘上次是看走眼了！你们苏家，根本就是祸害！”
“你胡说！不许你这么说镜镜！”苏莲周不知哪来的勇气，红着眼睛反驳。
“呵，还护着她？”李川泽眼神一狠，对身后两人使了个眼色，“给我拦住她！今天，我就替乡亲们，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苏家人！也让苏明镜看看，得罪大伙儿是什么下场！”
两个跟班立刻狞笑着围了上来。苏莲周惊恐地尖叫起来，篮子掉在地上，精美的贝壳首饰散落一地。
“住手！”
一声冷喝突然从巷口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明载烨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脸色铁青，目光如冰刃般射向李川泽。
李川泽吓了一跳，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强作镇定。
“明……明少爷？你怎么在这儿？这是我们村的事儿，你一个外人，少管闲事！”
“李川泽，”明载烨一步步走过来，步伐沉稳，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压迫感，“光天化日，拦路欺凌妇女，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我……我没欺负她！我就是跟她讲道理！”李川泽色厉内荏。
“讲道理需要带两个帮手，堵在死胡同里？”明载烨走到近前，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贝壳和吓得瑟瑟发抖的苏莲周，最后落在李川泽脸上，声音冷得能掉冰碴，“李瑞就是这么教你的？”
提到他爹，李川泽气焰又矮了三分，但嘴还硬。
“明载烨！你别以为你姓明就了不起！这是我们万隆海岛！苏家搞那些害人的东西，我们村的人自己管！你……”
“闭嘴！”明载烨厉声打断他，眼中寒光一闪，“再敢胡搅蛮缠，我不介意替李村长，好好管教管教你。滚！”
最后那个“滚”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股隐隐的煞气。李川泽和他那两个跟班被震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
“你……你等着！”李川泽丢下一句毫无底气的狠话，带着人，灰溜溜地从旁边小门钻了回去，砰地关上了门。
巷子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苏莲周压抑的抽泣声。
明载烨走到苏莲周面前，蹲下身，帮她捡起散落的贝壳首饰，动作有些笨拙，但很仔细。
“没事了，苏姑娘。他们走了。”他声音放低了些，不像刚才那般冰冷，但依旧没什么温度。
苏莲周抬起泪眼，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总是冷着脸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害怕，委屈，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激。
“谢……谢谢明同志。”她哽咽着说。
明载烨将捡起的首饰放回篮子，递给她。
“以后尽量别走这种僻静小路。最近村里不太平，自己小心。”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你妹妹，设备明天照常安装。其他的，有我。”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大步离开了小巷。背影挺拔，却仿佛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孤寂和沉重。
苏莲周抱着篮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又看看地上还残留的几枚贝壳，眼泪又涌了上来。这一次，不只是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