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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一样都不会落下！(第1/2页)
晚饭是在厨房吃的。
吃完之后，几个人一起动手，把碗筷收拾干净。
碗筷收拾好，许母把灶膛里的火拨了拨，架上几根粗柴，火苗稳稳腾起来。
她搬了几把矮凳挨着灶沿摆开。
然后又端出一盆炒瓜子放在旁边的木墩上，侧过头笑着招呼江时序：
“来来来，江书记，饭吃好了，坐下来烤烤火，暖暖身子。”
江时序微微欠身，客气地道了谢，走到一旁的矮凳上坐下。
许父、许承远、许诗念也依次挨着围坐过来。
火光一圈圈漫开，落在每个人脸上，暖融融的。
许父捏起火钳，慢悠悠拨了拨灶里的柴火，想起什么，偏头看向江时序，随口搭话问了一句：
“江书记，你们京北那边，冬天烤火不？”
“烤的，叔叔。”，江时序唇角带着浅淡的笑意，语气温和，“但京北大多是暖气，屋子里面暖和归暖和，少了咱们这种柴火灶的烟火气。”
许父点点头，又接着问：
“你们那边，也吃苞谷不？”
“也吃，可味道比不上咱们紫薇村的。”，江时序又笑着应道。
灶膛里的柴火静静燃着，噼啪声轻轻的，暖融融的火光一层一层漫开来。
经过这一整天的相处磨合，又因为大家心里都默默装着同一个人。
许是因着那份生来的善意，无形之间，大家都没有了初次见面时的生疏和拘谨。
话题轻轻扯开，一家人坐在灶台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话题松松散散的。
一会儿说村里谁家的庄稼长势，一会儿聊邻里之间细碎的家常。
许承远也坐在一旁，偶尔搭一句话。
江时序话不多，大多时候都在听大家闲聊，表情却特别认真，像在听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偶尔才插上一两句话。
许母心情松快，也顺着话头，随口讲了几件许诗念小时候调皮捣蛋的旧事，听得大家都轻轻笑出声。
闲聊了一阵，炉盘上的粗陶壶咕嘟咕嘟冒起泡来。
许诗念起身把陶壶拎了下来，许承远这时也给江时序续了杯茶。
江时序接过茶，淡淡饮了一口，随即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嘴角那点随和的笑意慢慢收了些，神色一点点沉静下来。
他突然坐直了身子，目光先落在许父许母脸上，之后侧过头，看向旁边的许承远。
下一秒，江时序坐姿端正了些，他轻轻吸了一口气，一口流利的苗话缓缓落了下来：
“叔叔，阿姨，承远兄。今天我有机会能坐在这里，跟你们好好说说话，我心里真的特别感激。”
这段苗话落下的瞬间，灶间里的谈笑声戛然而止，连柴火噼啪的声响，都仿佛远了。
许母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僵住，眼睛猛地睁大，下意识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子，一脸不敢相信。
她扭头看向许父，许父也是一怔，眉头轻轻抬起，定定望着江时序，眼底满是震惊。
许承远突然被江时序喊了一声“承远兄”，手里捏着的柴棍顿在半空，眼里全是诧异。
许诗念也不由一怔。
她不是不知道江时序会说苗话，只是两人在一起时几乎不用苗话交流。
他突然这样郑重地用苗话对自己家人说话，她到底还是震惊了一下。
江时序指尖轻轻蜷了蜷，压下心底翻涌的紧张。
他目光从三人脸上缓缓扫过，见没人打断，他张了张嘴，像是在措辞。
顿了顿，一字一句认真道：
“叔叔，阿姨，承远兄。今天一整天下来，有些话我放在心里很久了，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时机跟你们说。趁着这会儿大家都在，我想跟你们讲讲我和糖糖的事。”
说着，他的目光柔和下来，不自觉落在身侧的许诗念脸上，停留一瞬，又再次落回二老身上。
“我和糖糖是五年前认识的。五年前，我从京北到青山镇挂职，认识了她。”
“她那时候在青山中学教书，我是镇政府的副镇长，我们两个在那里认识，也在那里谈了差不多两年的感情。”
闻声，许诗念垂着眼，手指头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了画圈。
江时序目光轻轻扫过身侧的许诗念，又收回来，继续说：
“后来我工作调动，要回京北。回京北前，我问过她，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回去。糖糖给我的答案是，继续留在云城。”
“而我那时候岗位调动是组织安排，个人没有太多选择余地。”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了些：
“我当时做了个很愚蠢也让我特别后悔的决定，那就是我选择尊重她，放手了。”
说到这里，江时序自嘲地笑了笑：
“说是放手……可还没离开青山镇，我就后悔了。但那时候糖糖已经做了决定，态度也很坚决。”
“我就想，她也许是真的决定放下我了。而我当时那个情况，组织调令下来了，没有太多转圜的余地。我就选择尊重她，回了京北。这一回，就是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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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子里的炭“啪”地爆了一下，没人说话。
许父手里的火钳停在半空，半晌，才慢慢放下去，在灶沿上轻轻磕了磕。
许母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只把手里没嗑完的瓜子放回盆里。
江时序低头看了一眼茶杯，顿了顿，抬起眼，神色坦然地又接着说：
“有一件事说出来，你们也许不太相信，糖糖是我这三十年来，唯一谈过的女朋友。”
“这五年来，我虽然回了京北，人在京北，但我没有再和任何人处过。”
说着，他轻轻笑了一下：“这话听着或许不好相信，但事实确实是这样子。”
话音落下，许母看了一眼许父，许父没说话，又把目光转回江时序身上。
许承远手里的柴棍已经放下了，人往前坐了坐，神色认真起来。
江时序目光重新落回许诗念身上，眼底多了一层柔软，接着道：
“这次工作调整，我有机会调回云城，有幸再次遇上了糖糖。”
他顿了顿，直接道：
“这五年，我心里一直没有放下她，重逢之后，这段感情也一直是我主动的。”
“而我也知道糖糖心里顾虑重重，她怕我的家庭、怕我的身份，也怕我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所以一次次推开我。”
“可对我来说，能再遇上糖糖，能再跟她走到一起，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说着，他轻笑一声，那笑意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自嘲：
“很多人看我坐在这个位置，家里条件也看着不错，好像什么都不愁。”
“其实抛开这些，我也只是个普通人，只是踏踏实实做好组织交代给我的工作而已。”
江时序往前微微欠了欠身子，姿态放得很低，是真心来求长辈应允的模样。
“叔叔阿姨和承远兄，我也知道你们心里会顾虑我的身份，顾虑我们两家的差距。”
“但我对糖糖是真心的，也真的想跟她领证、成家，以后一起过日子，互相扶持，相守一辈子。”
“我也明白，现在光嘴上说以后一定会好好待她，都是空话。我也不想拿漂亮话来许诺什么，往后的日子，我会一点点拿出行动。”
“所以，我今天当着叔叔阿姨、承远兄的面，我把心里话全部说出来，就是想听听你们的想法，也斗胆恳请你们，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放心把糖糖交给我。”
说完这句，他没有立刻往下赶，而是轻轻吐了口气，话锋才慢慢一转：
“我知道，这么急着提领证，听难免唐突，不合一般人家婚嫁的规矩。”
“按理来说，本该是我父母先过来登门拜访，跟叔叔阿姨见面商量婚事，礼数一步一步走周全。”
“只是我父母在京北，手上工作脱不开身，暂时抽不出时间。”
“对于我的家人，他们也很喜欢糖糖。我爸妈和爷爷见过她，他们对我们两个在一起没有什么意见。”
“另外，回来云城的时候，我父亲就跟我说，等手上工作一松，立刻动身来云城上门拜访，该有的礼数，一样都不会少。”
江时序顿了顿，语坦诚又道：
“还有一层……是我这个岗位上，按规定，谈恋爱、结婚都要提前向组织报备，配偶这边也要走政审核查。”
“现在糖糖的政审已经全部走完，结果是好的，没有任何问题。”
“只是组织这边的核查材料是近期才做完的，按我们这边的惯例，这类材料不宜拖太久放着，隔得时间长了，组织大概率会要求重新复核、补充调查，流程又要重新走一遍。”
“还有，这次糖糖这次是借调到我们单位，三个月借调期马上就要结束。等她回去，学校大概率安排她带高三。”
“高三的担子很重，一旦开学，她天天扑在学生身上，很难腾出空闲。”
“而我刚来云城，手上一堆项目和工作要接手，一时也不太容易抽得开身。”
“所以，我想着，要是叔叔阿姨和承远兄允许，也放心把糖糖交给我，我想趁着这次回来的时间，先把证领了。”
“后面我父母过来，该补的礼节、该办的仪式，我一样都不会落下。”
江时序长长一段话说完，灶间里静悄悄的，只剩下柴火偶尔噼啪轻响。
谁都听得出来，这番话不是提前编排好的场面话，一字一句，都经过反复掂量。
许承远敛了脸上松弛的神色，认真看着江时序。
许母先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结果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只转头去看了一眼许父。
许父沉默了好一会儿，手里的火钳在灶膛边轻轻敲了两下，又停住。
许诗念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的，余光一直落在江时序的侧脸上。
火光落在江时序轮廓分明的脸上的侧脸上，他神情温和。
完全褪去了平日作为领导的沉稳凌厉，眉眼之间只剩下一片笃定与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