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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五七三 神犯法与平民同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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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五七三 神犯法与平民同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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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鲁格坐在旁听席的角落,静静感受着现场沸腾的气氛。
    他其实很早就知道,工联要审判秩序之神。
    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只觉得工联的人胆子大得没边。
    但当他真的坐在这里,看着台下沸反盈天的人群,听着震耳欲聋的呼喊声时,他的心中却莫名被点燃了某种情绪。
    曾经的布鲁格,是一个无比虔诚的太阳神信徒。
    他为了信仰和父亲闹翻,甚至在工联的课堂上拉横幅抗议。
    这一切的出发点,都源自于他对太阳神毫无保留的忠诚。
    但这份忠诚,早已在太阳神选中的那位女王的倒行逆施中消耗殆尽。
    他也终于彻底看清了,神灵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不过,在最开始得知工联要审判神灵的时候,他的内心还是充满了忐忑。
    他总忍不住想,这样做是不是太不妥当了?是不是太过火了?
    他可以接受工联把一个神灵打成邪恶,他甚至可以接受把所有神灵都塑造成十恶不赦的邪恶存在。
    但当工联真的一本正经地把秩序之神押上审判席,用对待凡人罪犯的流程来审判一位神灵时,却给了布鲁格一种完全不同的冲击。
    这种感觉,和单纯把神灵视作‘邪神’有着本质的区别。
    它敲碎了布鲁格从小戴在神灵身上的滤镜,敲碎了那些模糊而神圣的光晕。
    让他不再用仰望的视角去看待神灵,而是可以平视,甚至是俯视。
    这种感觉很新奇,也很陌生。
    但显然,旁边的其他代表,就没有他这样的心境了。
    坐在他身边的是埃索罗斯行省的代表之一,让-卡雷斯。
    他头发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紫色,是罗西尼亚帝国公民出身。
    此刻他正坐立难安,身子扭来扭去,连屁股都没法安稳地沾在椅子上。
    而坐在他另一边,一个留着大胡子的埃索罗斯行省奴隶出身的另一位代表,却已经忍不住站起身,用力拍着巴掌叫好。
    布鲁格又看向稍远处的席位。
    法比里奥的使者和罗西尼亚帝国的使者并排坐着。
    两个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铁青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罗西尼亚帝国派来的是尼努西亚皇帝麾下的福埃-索伦将军。
    他一小半的头发是紫色的,这是罗西尼亚贵族最显著的标志。
    此刻他死死捏着椅子的扶手,手背青筋暴起。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想要立刻拂袖离去。
    他恨不得现在就转身回国,建议皇帝暂停所有和平谈判,倾尽全国之力和工联开战。
    打到罗西尼亚人流尽最后一滴血,也要让这帮亵渎神灵的狂人付出代价。
    他甚至一时想不出,还有什么词语能形容这帮人的胆大妄为。
    但最终,理智还是死死压住了他的怒火。
    他已经气得头皮阵阵发麻,鼻血顺着上唇流了下来,却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有两个原因,让他不得不保持克制。
    第一,他是少数几个跟着尼努西亚皇帝亲征,并且活着逃回罗西尼亚的将领。
    他亲眼见过工联是怎么打仗的。
    罗西尼亚最精锐的重装骑士,在工联的火力覆盖下,连半小时都撑不到,就成片成片地倒在地上。
    那个过程,简直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第二,他这次来黄金玛瑙城,途经埃索罗斯行省、西伯罗斯,中途在白珠港、卡拉曼群岛补给,最后一路南下抵达这里。
    可以说,他几乎走遍了工联控制下最繁华的大部分区域。
    他也因此亲眼见识到了工联如今的实力。
    和打完一场仗就元气大伤、百业凋敝的罗西尼亚帝国不同,工联显然还有着巨大的战争潜力没有释放。
    当地的百姓脸上看不到丝毫饥色,甚至还能有说有笑,城市内市场依然繁华。
    比起工联的铁路、大炮和工厂,这种生机勃勃的民生状态,才是最让索伦感到背脊发凉的地方。
    就算他愿意为了神灵流尽最后一滴血,罗西尼亚帝国也已经没有多少血可以流了,而工联,还没有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最终,索伦缓缓闭上眼睛。
    在周围嘈杂的人声中,他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就在这时,公诉人走上了审判台。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公诉人翻开厚厚的卷宗,用清晰而洪亮的声音,开始宣读公诉书。
    “本庭经依法查明:
    自群岛王国女王统治时期,即二十年前接手南黑山湖殖民地开始,秩序骑士团即受秩序之神神谕指引,深度介入该地区的殖民治理。
    二十年前,南黑山湖殖民地登记在册的原住民共计十四万五千人。
    在秩序之神教义指导下建立的殖民统治体系,通过系统性剥夺土地所有权、强制无偿劳役、宗教思想清洗、选择性医疗救助、血腥镇压等方式,持续压缩原住民的生存空间。
    截至本案开庭之日,该地区原住民人口已锐减至三万七千人。
    上述人口锐减并非自然衰减,而是秩序之神通过其神谕及教义,建立起一整套制度性压迫与虐杀体系所直接导致的必然结果。
    经本庭核查,此类制度性暴行并非仅发生于南黑山湖地区。
    在棕榈湾、群岛王国本土等所有秩序之神势力覆盖的区域,均存在同类性质、同等规模的犯罪行为。
    本庭认为:秩序之神作为上述犯罪行为的最终授意者、最高决策者与直接受益者,其行为已严重违反人类基本道德准则,构成反人类罪。
    本次庭审,将对秩序之神通过推行其教义,在黑珊瑚范围内实施制度性虐杀平民的全部罪行,进行公开、公正的审判。”
    公诉人的声音通过扩音喇叭传遍全场。
    原本沸腾的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
    偶尔有几个对秩序之神极度虔诚的信徒,在人群里破口大骂。
    但他们很快就被附近维持秩序的治安队员带走,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更多的人只是被彻底震住了。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呆呆地望着前方的喇叭。
    她的大脑根本理解不了正在发生的事情。
    她只是下意识地捂住耳朵,浑身发抖,想要把那些可怕的声音挡在外面。
    人群里的表情千姿百态。
    有人激动得浑身颤抖,有人恐惧得面无血色,有人震惊得张大了嘴,也有人喜极而泣,默默流下了眼泪。
    不止是秩序之神的信徒。
    所有在场的,以及正在收听广播的其他神灵信徒,都或多或少地受到了冲击。
    毕竟这一次,与其说是审判秩序之神,不如说是人类第一次拿起法律的武器,将高高在上的神灵拉下神坛,当成一个普通的罪犯来审判。
    神灵犯法与平民同罪!?
    这种认知带来的冲击,是颠覆性的。
    哪怕是远在圣凯罗斯的街道,也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
    行驶的汽车、马车,还有骑着自行车的行人,只要没有特别紧急的事,都下意识地停在了路边。
    他们靠着墙,听着街边喇叭里传来的声音,一个个都听得入了神。
    西伯罗斯的许多村庄里,村民们都聚集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
    他们围着那台唯一的收音喇叭,听着里面略带失真的声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此刻,整个工联境内,都在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思想交锋。
    审判台上,麦金利团长被法警带到了被告席的位置。
    他依旧有些懵,整个人显得木讷迟钝,反应慢了半拍。
    但当他真正站在这里,感受到台下数万双眼睛的注视时,他却忽然清醒了过来。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
    他想大喊,想质问。
    他想说,工联没有权利审判一位神灵。
    就在他即将开口的瞬间,台下忽然爆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麦金利下意识地回过头。
    然后他也愣住了。
    只见悲悯者塞尔维娅,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灰色囚服,正一步步平静地走上审判台。
    她走到麦金利身边,站定。
    昂迪主审的声音适时响起,清晰地传遍全场:
    “本案除主犯秩序之神外,另有两名同案被告。
    “分别是前秩序骑士团团长,‘悲悯者’塞尔维娅,以及现任秩序骑士团团长麦金利。
    “另有前任秩序骑士团团长史东——在他还是副团长时,曾负责该黑珊瑚地区的治理工作,共治理15年的时间。
    “但其已于战争期间死亡,依法不予追诉。”
    听到塞尔维娅的名字,不仅是审判现场,所有正在收听广播的地方,都陷入了一片惊讶。
    很多人之前一直怀疑,工联的审判只是做做样子,走个过场。
    毕竟塞尔维娅可是不折不扣的工联高层,甚至可以说是苏文执政能有如今成就的绝对恩人。
    但当她真的穿着囚服,和麦金利并肩站在被告席上的时候,很多人都失语了。
    极少数依然抱着侥幸心理的信徒终于明白,工联这次是来真的。
    他们真的要审判一位神灵。
    台下的角落里,站着许多从南部山区赶来的原住民——其中也包括了肯尼。
    他们跋山涉水来到这座他们曾经无比憎恨的城市。
    只是为了亲眼看看工联是如何审理这场案子的。
    不过当看到塞尔维娅的身影时,他们显然也被惊到了,眼神之中满是不可思议。
    与此同时,圣凯罗城。
    已经退居二线的洛克伯爵,满脸急汗,脚步匆匆地敲响了海顿-亚海姆家的大门。
    开门的仆人看到他这副样子,都吓了一跳。
    海顿-亚海姆听说洛克伯爵来访时,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他现在在新成立的中枢法院任职。
    不过今天,他却特意把全家人都叫到了一起,守在收音机旁听这场历史性的审判。
    事实上,今天工联境内的绝大多数家庭,都是这么做的。
    洛克伯爵走进客厅的时候,收音机里正好传来公诉人的提问声:
    “在史东团长负责南黑山湖殖民地期间,曾发生过大规模砍原住民手的刑罚。
    “这个命令是谁下达的?”
    紧接着,是塞尔维娅那异常冷静,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
    “是我传递的神谕。”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洛克伯爵停下了脚步,怔怔地看着那台收音机。
    审判台上,塞尔维娅继续说道:
    “当时秩序之神降下了明确的神谕。
    “神谕说,南黑山湖地区的原住民不重视劳动,无法通过劳动领悟秩序的真正价值,因此需要用惩罚来引导他们。
    “神谕规定,每一个成年男性原住民,如果每天不能上交三十公斤橡胶,就要被砍去左手。
    “这项惩罚是连坐制。一人未完成定额,全家都要受罚。
    “所有的神谕,都完整地记载在秩序骑士团的神谕档案里,可以查询。”
    收音机里的声音还在不断回响。
    洛克伯爵猛地抓住海顿-亚海姆的胳膊,声音颤抖:
    “海姆阁下!您这里有苏文执政的直接传讯渠道对吧?我记得他之前给过您单独见面的机会!
    “您能不能现在就给执政大人传讯?”
    海顿-亚海姆愣了一下,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我为什么要给执政大人传讯?”
    “不能这么审啊!”
    洛克伯爵满脸焦急,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话都说得有些不利索:
    “这根本不是在审案子,这是在……这是在……”
    他憋了半天,也没想出合适的词。
    海顿-亚海姆饶有兴致地帮他把话说完:
    “是在瓦解神灵的神圣性,对吗?”
    “对!就是这样!”
    洛克伯爵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
    “这样下去会出大乱子的!那么多人信仰这些神灵!
    “我们和神灵开战也就算了,这么搞下去,大家会受不了的,真的会受不了!
    “得换个方法!实际上,所有罪责都应该是在团长和骑士身上!”
    洛克伯爵的思路也理顺了一些,他说的更通透了:
    “人是他们杀的,命令是他们下的!
    “秩序之主又没有亲手杀过人!这些罪不能让秩序之主来背啊!”
    海顿-亚海姆挠了挠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我还不知道,原来你信仰的是秩序之主。”
    “这跟我信不信没有关系!”
    洛克伯爵急得直跺脚。
    自从投降工联之后,他就彻底成了一个闲散贵族,退居二线,对任何政事都不闻不问。
    之前听到审判神灵的风声时,他也只当是谣言,觉得工联最多就是做做样子。
    但当审判真的开始,当他听到那些冰冷的证词从收音机里传出来时,他是真的慌了,六神无主之下,只能急急忙忙跑来找旧贵族中,和苏文交情最好的海顿-亚海姆商量。
    还没等海顿-亚海姆开口,收音机里又传来了塞尔维娅平静的声音:
    “我主政南黑山湖地区的这五年,已经废除了断手礼。
    “当时我认为,经过十年的执行,原住民们已经学会了劳动,明白了秩序的意义。
    “因此我下令,不再以砍手作为惩罚。”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过,在阿尔文建立南大陆联盟之后,这项刑罚又被恢复了。”
    公诉人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麦金利团长,当时你是出于什么原因,下令恢复断手礼?
    “你又是以什么方式得到神谕的?”
    麦金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带着一丝疲惫:
    “神没有下达明确的指令。
    “但我们发现,当我们用更残酷的方式对待违反规矩的人时,我们的神力就会得到增强。
    “反之,如果我们放宽惩罚,神力就会明显减弱。
    “因此我们揣测,这符合神的意志。”
    那声音继续传来:“于是我下令恢复了断手礼。
    “所有的命令都是我下达的,所有的执行也都是我负责的。
    “我是主责。”
    “你看!你看!”
    洛克伯爵指着收音机,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他自己都承认他是主责了!这不就够了吗?”
    海顿-亚海姆缓缓坐回椅子上,看着眼前满头大汗的洛克伯爵,轻声问道:
    “洛克伯爵阁下,您真的明白工联在审判什么吗?”
    客厅里一片安静。
    亚海姆家族的人都围坐在收音机旁边。
    几个小孩子还不懂事,好奇地打量着收音机,像是在看什么新奇的玩具。
    但稍微懂事一点的少年,还有所有的成年人,都脸色凝重,一言不发。
    海顿-亚海姆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慢悠悠地说道:
    “你说的没错。工联现在要做的,就是打碎神灵在人心中的神圣性。”
    他转头看向收音机,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工联打的是人心这场仗——他们思考的不是现在怎么在物质世界战胜神灵。
    “他们思考的是,当神灵回到神国,恢复力量之后,我们这些凡人要怎么继续和他们对抗。
    “如果不从思想上把这一关过去,就算我们打赢了这一次战争又怎么样?”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洛克伯爵身上,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
    “那么工联也不过是一个新的魔法帝国。
    “人心不稳定,那么最终神灵的势力终会重新抬头,把我们推翻。”
    洛克伯爵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另一张客椅上,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这样太激进了……这样会出乱子的……”
    海顿-亚海姆轻轻摇了摇头:
    “那些会因为这件事情而真正乱起来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缓缓说道:
    “恰恰就是工联这一次想要打击和改造的对象。”
    与此同时,黄金玛瑙城的审判广场上。
    麦金利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冷漠的回答机器。
    他甚至有些理解不了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
    上面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麻木,迟钝,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感觉身边的被告席像是走马灯一样。
    有人被带上来,有人被带下去。
    每一个走上被告席的骑士和官员,都在或平静、或激动地陈述着自己当年执行过的命令。
    有些贵族甚至毫不迟疑地把各种锅往外面甩,只听他们的描述,简直是一个个白莲花,甚至可以说是道德模范,绝境时依然坚守底线的楷模。
    但那些圣武士们,大多表现得和麦金利差不了太多,很平淡的说有多少次屠杀,有多少次处决,有多少人被强迫劳动致死。
    他们的语气都和麦金利一样,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
    不止是被告席。
    证人席上也是人来人往。
    有曾经的骑士团军官,有殖民地的管理员,甚至还有很多现在正在工联军队里服役的前秩序团圣武士。
    麦金利被审的有些麻木了。
    而当公诉人问到他是如何镇压南黑山湖部落叛乱时,他破罐子破摔地说,这是苏文建议的,甚至还指出了自己的哪些团员可以当人证——
    按照制度,这时候应该由公诉人确认证据,然后追加共同被告,让苏文在被告席接受质询。
    但公诉人显然不会这么做,他正准备略过这个话题,质问麦金利具体做了什么。
    但他还没有开口,原本还算热闹的会场,鸦雀无声。
    麦金利也愣住了,他有些困惑抬头,就惊讶地看到,苏文竟然从旁听席上站了起来。
    然后一步步走到被告席,站定。
    这一刻,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
    就连主审官昂迪,都一时愣在原地,忘了自己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最终还是苏文平静地看着他。
    昂迪才硬着头皮,继续主持审理。
    苏文当庭陈述道:
    “当时我还是棕榈湾公爵。
    “麦金利确实曾向我咨询,如何处理南黑山湖殖民地的部落叛乱问题。
    “我当时的立场,是团结站在我们这边的秩序骑士团力量,因此给出了我的意见。”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当时明确建议:收缴、强征境内大贵族的粮食,用这些粮食团结绝大多数普通部落民众,只打击一小部分叛乱首领。
    “以此来维持地区稳定。
    “但麦金利他们最终的执行方式,却完全反过来了——他们选择团结大贵族,反过来镇压所有叛乱部落。
    “这才导致叛乱愈演愈烈。”
    说着,苏文甚至还早有准备,提交了一份尘封许久的当时的会议记录作为证据。
    甚至传唤了当时在场的几位随行人员出庭作证。
    麦金利站在旁边,整个人都麻了。
    他完全搞不懂,苏文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审判庭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它不但能审判凡人,还能审判神灵。
    现在连创立它的苏文,都能站到被告席上接受审判。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它为什么能凌驾于一切之上?
    苏文又为什么甘心服从于它?
    他难道不知道,如果这东西被有心人利用,将来有一天,他自己也可能被押上这个审判台。
    他就这么把神的权威拉了下来,还要连自己的权威也一起拉了下来吗?
    麦金利搞不懂,但麦金利已经累了。
    他不想再思考这些问题。
    什么都不想想了。
    他就这么麻木地站着,任由审判继续进行。
    这场审判异常漫长。
    光是初次庭审就连续进行了三天。
    这三天里,整个工联的人都像是在追一部连载小说。
    干活累了,学习累了,就跑到街边的喇叭旁听一会儿。
    连审判官和书记员都换了三茬。
    每天从开庭到休庭,整个工联都在讨论这场审判。
    庭审结束后,证据整理和核查工作又持续了数周。
    这期间,工联与法比里奥、罗西尼亚帝国的和平谈判都来回进行了好几轮。
    圣伯罗斯甚至已经开始筹备加入工联的公投前调研工作。
    数周后,法庭重新开庭。
    这场史无前例的神灵审判,最终成为了一个生动的案例,被所有工联人津津乐道。
    尤其是苏文亲自出庭作证、接受质询这件事,更是传遍了大街小巷。
    当然,不乏有人说这只是作秀。
    但无论如何,经过这件事之后,法院和审判庭在工联人心中,已经有了完全不同的分量。
    甚至有不少前秩序之神的圣武士,私下里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如果秩序之神真的遵守自己定下的秩序之道,那么经过这场审判,他的神力说不定反而会更进一步。
    可惜,现在的秩序之神,恐怕已经连一丝信仰之力都接收不到了。
    重新开庭后不久,法庭当庭宣读了最终判决。
    “经本庭依法审理,结合全部证据、证人证言,最终裁定:
    “被告秩序之神,反人类罪、战争罪,罪名成立。”
    接着,法庭宣读了各从犯的判决:
    “被告人麦金利,在担任秩序骑士团团长期间,一方面受秩序之神神谕影响,另一方面主动将神谕向残忍、暴虐的方向解释和执行。
    “其对殖民地民众毫无同理心,主观恶性极大。
    “鉴于其为从犯,判处无期徒刑,终身监禁。”
    “被告人塞尔维娅,在主政南黑珊瑚地区的五年间,虽仍遵守秩序之神的神谕,但倾向于向善意的方向解释和执行。
    “她废除了断手礼,对待叛乱只诛首恶,对投降者既往不咎。
    “瘟疫期间,也因不愿采取强硬的杀戮感染者的措施,导致疫情扩散。
    “综上,本庭认为,塞尔维娅对原住民抱有基本的同情心。
    “其最大的过错,是在秩序之神背离其道路后,未能第一时间与其切割。
    “因此,本庭判处塞尔维娅有期徒刑三年,关押于南黑珊瑚地区,参加劳动改造。”
    庭上,塞尔维娅的表情,很轻松,很解脱——而作为从犯,很多对于神谕,向同情方向诠释的圣武士,都得到了轻判。
    而从重诠释的,都得到了重判。
    其他从犯也各自领到了相应的刑罚。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南大陆联盟的国王阿尔文。
    他根本不是秩序骑士团的成员,而纯粹出于主观恶意,实施了大规模的镇压和屠杀。
    其罪行之恶劣,甚至超过了许多秩序骑士团的成员。
    最终,阿尔文因反人类罪、战争罪,被判处死刑。
    他是本案中,唯一一个和秩序之神获得同等判决的凡人。
    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了。
    当法官宣读阿尔文的判决时,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谩骂声。
    阿尔文本人则瘫成了一团软泥,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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