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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夏季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
许墨站在窗边，体内气血平静流转，感官提升到极致，捕捉着外界每一丝变化。江城预报中的第一波冲击，那如同黑色潮水般撞击江城防空网的血肉风暴，迟迟没有到来。
街道依旧死寂，但天空的灰黄色调似乎更浓了些，那可能是远方大火焚烧产生的烟尘持续飘散的结果。
翅膀的轰鸣和尖啸声，在达到一个令人心悸的高峰后，并未如预想般俯冲而下，似乎变得杂乱丶分散，最终化作了高低错落的零星声响。
三十分钟，四十分钟————一个小时过去了。
许墨预想中鸟群疯狂撞击建筑丶防空火力全开丶惨叫与爆炸交织的场面并未出现。
街道上依旧空无一人，但那种山雨欲来丶令人窒息的绝对压抑感，却莫名地开始松动。
许墨有些疑惑，这种情况多少有些不正常。按照广播通报和常理推断，巢穴被毁，大量同类死亡，幸存鸟类无论如何也不该如此平静，可是现在偏偏就那么的平静。
又过了一个小时，天空的灰黄开始缓慢消散。街道上，开始有细微的人声传来，这些交谈声也充满了疑惑。
「没来？」
「好像飞走了？」
「怎么回事？不打了吗？」
许墨推开房门，走到院中抬头望去，天空除了飘散的尘埃，只有偶尔几只惊慌失措丶明显失去方向感的普通鸟类仓皇飞过，完全没有形成规模的攻击集群。
开门走到巷子口，许墨看到已经有胆大的邻居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和他一样仰望着天空，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狂喜，只有满满的困惑和不确定。
「老张，你看清了吗？刚才是过去一群鸟吧？怎么没下来？」
「不知道啊，就听到呼呼的声音，从头顶上飞过去了，速度可快了！」
「不是说报复吗？这就完了？」
议论声渐渐多起来，但所有人都还不敢完全放松，依旧紧贴着门墙，警惕地张望。
就在这时，屋内收音机的声音再次清晰传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许墨迅速回屋。
播音员的声音依旧沉稳，但仔细听还是能察觉出一丝如释重负和同样明显的意外：「紧急情况通报更新，根据前沿观测哨丶雷达及无人机持续监控，现确认：
此前从红星工业区方向溃散丶并向江城移动的大规模变异鸟群，并未对我庇护所发起有组织的集群攻击。」
「观测显示，鸟群在接近我外围防空区后，出现大规模混乱丶分散迹象。绝大多数鸟类选择绕开江城空域，向更远的荒野丶山林方向四散逃离。仅有少量零星个体或极小集群曾短暂接近，均在防空火力警告射击后改变方向或自行离去。」
「综合专家初步分析，造成此情况的主要原因，极有可能是本次废墟焚巢」行动，成功击毙或重创了鸟群中起核心指挥作用的头目级」变异个体。」
「此类个体往往在超大型变异生物群体中扮演着首领丶信息中枢或行为引导者的角色。其死亡或失去指挥能力，导致整个鸟群的集体行动能力崩溃，陷入无头苍蝇般的混乱状态，复仇或攻击的集体意志无法凝聚，故而表现为溃散而非攻击。」
「重复，当前大规模集群攻击威胁已暂时解除。但散落在荒野各处的变异鸟类个体威胁依然存在，且不排除未来有新的强势个体重新整合部分鸟群的可能性。请全体居民继续保持警惕，遵守安全规定，非必要减少前往荒野活动。各区域巡逻力量将继续保持戒备等级————」
广播还在继续播报注意事项和安抚信息，但巷子里已经隐约传来了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是我们赢了...」
「头目被打死了，哈哈！」
「不用打了！没事了！」
欢呼声迅速蔓延开来，许多人从房子里跑出来，激动地拥抱丶击掌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容。街道瞬间恢复了人气，尽管天空依旧有些浑浊，但阳光似乎都明媚了几分。
很快，巡逻士兵和治安队员的身影再次出现，这次他们的任务变成了维持秩序，呵斥那些过于兴奋丶甚至想放鞭炮庆祝的人赶紧回家，强调警报尚未完全解除，仍需保持一定警惕。
许墨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中了然。
原来盘踞红星工业区的鸟群，并非只是数量庞大的乌合之众，其内部存在着明确的等级和指挥结构，甚至有一个或少数几个进化程度极高丶拥有某种统御能力的「头目」。
江城的打击，歪打正着或者本就是计划中的重要一环，直接瘫痪了鸟群的」
大脑」。
失去了统一指挥和信息协调，再庞大的群体也会变成一盘散沙。动物本能会压倒复仇的集体意志，生存和逃离成为第一选择，这也解释了为何预想中的疯狂报复没有出现。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天空再次传来密集的翅膀声。这一次，人们不再惊慌躲藏，而是纷纷抬头观望。
只见数波规模不小的鸟群，如同逃难的流民，从江城上空较高的空域匆匆飞过。它们队形松散，飞行轨迹杂乱只顾着振翅向远离红星工业区的方向拼命飞行，对下方的人类城市几乎视而不见，更谈不上发起攻击。
这些鸟群数量虽多，但是给众人带来的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奇异的劫后余生的观感。
几波鸟群稀疏地掠过之后，天空终于渐渐恢复了相对正常的颜色，街道上的喧闹也达到了顶峰。
终于，收音机里传来了众人期盼已久的那句话：「经江城指挥部指挥部综合研判，现决定解除全城紧急戒备状态。重复，解除紧急戒备状态！感谢全体居民在危机时刻的配合与坚守，江城防卫力量，将继续守护大家的安全。」
「解除警报了！」
「噢——！」
真正的庆祝开始了，人们涌上街头，商铺重新开门，笑声丶交谈声丶甚至还有不知从哪来的音乐声混杂在一起，驱散了持续半日的阴霾。
孩子们在街上奔跑，大人们聚在一起兴奋地谈论着刚才的胜利，语气中充满了对江城武力的自豪和对未来的乐观。
许墨也走出家门，融入街头的人流。他看着周围一张张洋溢着轻松和喜悦的脸庞，感受着这与之前压抑死寂截然不同的热烈气氛，心中却升起一种微妙的不真实感。
困扰江城多时，甚至可能动摇其根基的鸟群威胁就这么被解决了？一场预想中的惨烈防空战，最终以这样一种近乎虎头蛇尾的方式平息了？是因为江城运气好，正好打掉了关键头目？还是说，这种看似恐怖的变异生物集群，其族群结构本身就存在类似的脆弱性？
无论如何，眼前的庆祝是真实的，粮食危机暂时解除了，天空的威胁似乎也远去了，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胜利。
街头巷尾的庆祝持续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晚人们才意犹未尽地散去。
生活似乎真的要回归正轨了，空气中开始弥漫起另一种更加务实和紧迫的气息—夏收。
接下来的几天，江城广播和街头告示的重心，彻底转移到了即将到来的夏粮收割上。
组织人力丶调配农机丶安排晾晒场地丶制定保卫方案，整个城市像一台巨大的机器，迅速从战备状态切换到了生产模式。
街道上关于鸟儿的话题迅速被「今年麦子长得真好」丶「估计亩产能有多少」丶「收割队还缺不缺人」之类的议论所取代。
许墨逛了一阵，看着这充满生机却又迅速转向日常忙碌的景象，最初的新鲜感过后，竟感到一丝——无聊。
危机解除后，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轨道，修炼丶闲逛丶观察。但许墨知道，末世之中，平静永远是暂时的。
信步来到了猎人公会，巨大的任务发布厅里依旧人来人往，喧闹不已。许墨不是来接任务的，那笔丰厚的贡献点让他短期内无需为生计奔波。
许墨这次过来是想通过公会这个信息汇聚地，看看江城官方目前公开的工作重点和潜在动向。
巨大的电子屏和布告栏上，任务列表滚动刷新，其内容与夏收相关的任务占据了绝对主流：
【E级】麦田外围巡逻警戒（长期，需自备武器，贡献点日结）
【E级】组建机动驱鸟小队（需有相关经验或特殊装备，高报酬）
【E级】协助收割机械维护与油料运输【D级】粮食晾晒场夜间值守————
密密麻麻，几乎全是围绕粮食保卫和收割展开的。报酬从低到高，吸引着不同层次的猎人和闲散劳力。
而在这些任务之中，许墨也注意到了一些不那么起眼，但数量同样不少的任务：
【C级/B级】前往红星工业区（指定区域）清理残留丧户（建议小队接取，需提供详细清理报告）
【C级】红星工业区外围侦察（确认丧尸动态及是否有新的危险生物聚集）
【B级】探索红星工业区X厂区，搜寻特定型号工业设备或资料（高风险）
许墨点了点头，虽然鸟群的威胁被拔除了，但红星工业区那个丧尸源头的问题依旧存在。江城显然打算利用这个窗口期，一方面彻底清理外围威胁，另一方面也可能想尝试进行更深入的探索或资源回收。
那些探索任务的高风险标注，说明江城对工业区深处依然心存忌惮。
许墨仔细浏览了一圈，没有发现特别奇怪或引人注目的任务，比如针对某种新型变异生物的讨伐，或者涉及其他庇护所冲突的隐秘委托。一切似乎都围绕着「粮食」和「清理废墟」这两件当前最紧要的实事。
至少在明面上，江城在取得对鸟群的胜利后，策略是稳健的一先保障生存根本，同时巩固周边安全，并没有立刻表现出更大的扩张野心或进行其他高风险行动。
「这样也好。」许墨心想。一个稳定的江城，对他这个暂时想宅一阵的人来说，是更有利的环境。
许墨没有在公会多做停留，转身离开，回到了自己那安静的小院。
关上门，街道上的喧闹被隔绝在外。许墨深吸一口气，摆开了修炼的架势。
体内气血随着心意缓缓加速，如同一条逐渐苏醒的巨龙。
窗外的夕阳将最后一抹余晖洒进院落，经历了一场虚惊般的危机和胜利后，许墨的生活，似乎又要回到那种修炼丶观察丶等待的日常循环中去了。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实力的提升从未停止，而对这个世界秘密的好奇与探索，也从未因一时的平静而真正熄灭。
红星工业区的谜团还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着江城的探索。
日子在平稳中推移，墙上的日历一页页翻过，盛夏的炙热终于毫不留情地笼罩了整个江城。
天空湛蓝得刺眼，阳光白花花地泼洒下来，将街道屋顶乃至空气都烤得微微扭曲，空气中弥漫着乾燥的尘土味和植物被晒焦的淡淡气息。
对于突破至铁骨境的许墨而言，这种程度的高温本身，已经很难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不适。《十三太保横练》达到此境，筋骨强健，气血自生循环，体内自有一股温润中和之气流转，对外界寒暑的侵袭具备了极强的抵抗力。
许墨之所以真切地感受到太阳毒辣的源头并非体感，而是每日雷打不动的修炼功课——「采气」。
清晨，当天边第一缕晨曦刺破黑暗，许墨便准时在小院中摆开桩功。随着功法运转，丝丝缕缕温和的阳气被他引入体内，这本是每日修炼中最令人心神宁静丶受益匪浅的一环。
然而随着盛夏到来，太阳的「火力」日益旺盛。许墨明显感觉到，清晨那原本温和醇厚的天地阳气，似乎被季节赋予了更强烈更躁动的属性。
尤其是采气接近尾声，太阳的光芒开始变得耀眼夺目之时，许墨感觉自己后续吸收到的能量，竟隐隐带上了几分灼热暴烈的意味，仿佛滚烫的细沙或沸水，带来一种隐隐的炙烤感。
起初许墨还能凭藉铁骨境的强韧硬抗，但这灼热能量积累之下，竟开始对他产生了一丝丝刺痛和负担。若是继续强行采气，非但无益，反而会留下隐患。
无奈之下，许墨只得调整了修炼节奏，每日早上「采气」的时间窗口被大幅缩短，往往在太阳完全展露其炽烈面容之前，便果断收功。
也正是因为这种修炼上的「不痛快」，让许墨对头顶那颗熊熊燃烧的恒星，有了比常人更直观丶也更「专业」的认知—一嗯，今年的太阳，确实格外「毒辣」。
走上街头，更能感受到盛夏的威力。行人大多衣衫单薄，男人多是汗衫短裤，女人也穿着清凉的夏装，摇着各式各样的扇子。汗珠顺着人们的脸颊丶脖颈滚落，在尘土飞扬的街道上很快蒸发。
「————这鬼天气，上头就不能想想办法，给咱们安点空调么？哪怕风扇也行啊！」一个蹲在屋檐下阴影里丶使劲扇着破蒲扇的中年汉子抱怨道，声音有气无力。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戴着旧眼镜的中年人便嗤笑一声，扶了扶镜框：「老王，你想啥美事呢？还空调？知道现在江城一天要发多少度电不？知道维持城墙防御系统丶工厂基础生产丶内城照明丶还有那些研究所丶指挥部要多少电不？电力只是够用，离富裕还差得远呢！每一度电都得用在刀刃上，哪能浪费在个人享受上？」
「就是，」另一个纳凉的老者也接口道。「你以为跟黄金时代似的，家家户户冰箱彩电空调洗衣机，二十四小时不断电？醒醒吧！现在能晚上有照明，工厂能转起来，防御系统能开着，那就是天大的福气了。还想着吹空调？省省吧！」
先前抱怨的老王被怼得有些让让，嘟囔道：「我这不是热得难受嘛，那电视呢？我听说技术部早就能恢复电视信号了，为啥不开？看看新闻丶看看老片子解解闷也好啊！」
戴眼镜的中年人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老王啊，你还是没明白。不开电视信号，不是因为技术达不到，是因为不能开，或者说，不敢轻易开。你想想，一旦开了信号，得有多少人忍不住想开电视看？哪怕一天只看两小时，全城加起来是多大的耗电量？这电从哪来？现在是末世，一切资源，包括电力，都得精打细算，用在最该用的地方。」
这番话条理清晰，顿时让周围几个同样有些抱怨的街坊沉默了下来，细细琢磨，似乎确实是这个道理。
站在不远处阴影里听着这番对话的许墨，也不由得微微点头。江城的这些人，他们清楚自己身处的并非太平盛世，明白资源的珍贵和集中使用的必要性。
这种务实甚至略带悲观的清醒，恰恰是末世中集体能够存活下去的重要素质。
江城的管理部门显然也通过持续的宣传教育，将这种「生存第一，发展第二，享受靠后」的理念，一定程度上灌输了下去。
抬头看了看白晃晃的日头，许墨感受着空气中滚滚热浪，又想起自己那被迫缩短的采气时间。即便是他这样的修炼者，在这自然的伟力面前，也不得不做出妥协和调整。
末世，不仅是对人类社会的考验，也是对每一个个体适应能力的打磨。无论是酷暑严寒，还是变异威胁，活下去，并且努力活得更好，是永恒的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