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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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妲将帕子举过头顶，声音细细软软，带着一点气虚“外。
    梁妲：““祖父……这是孙女妲姐儿绣的。不会……不会做别的，只会这个。愿外祖父……岁岁安康。”“
    她说得断断续续，中间还轻轻咳了一声，身子随之微微一晃，仿佛连举着这方帕子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盛纮连忙伸手接过，那帕子入手极轻，质地却是极好的软烟罗，上面的兰草虽只几笔，却绣得风骨清奇，很有几分墨兰当年的神韵。他抬头仔细看向这个外孙女，眼底满是震惊与心疼。
    盛纮：““妲姐儿……”“
    他喃喃道，声音里满是感慨。
    盛纮：““都这么大了……外祖父今日，竟是第一次见你。”“
    他伸出手，想去摸摸她的头，可梁妲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习惯了被隔离在人群之外。
    盛纮的手顿在半空，眼中的疼惜更重。他转向墨兰，语气复杂。
    盛纮：““墨儿，这孩子……怎么身子弱成这样？外祖父记得，上回见你，你们之前只说身子不爽利，就不常带出来了……”“
    墨兰眼圈一红，勉强笑道。
    梁妲：““爹，您知道的，妲姐儿打娘胎里就带了病，这么些年，我们夫妇俩没少为她操心。她……她就是这样，不争不抢，安安静静的，倒是让我省心。”“
    这话听起来像是夸赞，可听在众人耳中，意思却全然不同。王大娘子终于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王若弗：““哟，我当是怎么养的，原来是这么个‘省心’的法子。也难怪，这脸色白的，跟纸糊的似的。”“
    如兰也在一旁低声对身旁的文敬言道。
    如兰：““你看她那身子骨，风吹就倒，这也算是梁家的姑娘？别是……别是将那病气过给咱们家孩子。”“
    她的声音不大，可在这安静的厅内，却足够清晰。
    梁妲的身子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头垂得更低了。
    就在这时，盛长枫温和地开口了，他几步走到梁妲面前，挡住了如兰和王大娘子投来的视线，笑着对盛纮道。
    盛长枫：““爹，您别光顾着心疼。妲姐儿这孩子，我前几日才见过，性子极是沉静。身子嘛，慢慢将养着，总会好的。昌哥儿与她年岁相当，日后多一处走动，也是好的。”“
    他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子投入湖心，激起了千层浪。
    王大娘子猛地抬头看向盛长枫，眼神里满是诧异与不满。
    柳氏也诧异地看了盛长枫一眼，随即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情绪。
    盛纮却是眼前一亮，他看向梁妲的目光，瞬间变了。那不再仅仅是长辈对晚辈的怜爱，而是多了一层审视与考量。他当然明白儿子的意思。
    这是要把妲姐儿日后定给昌哥儿。
    他再次仔细打量眼前的女孩。
    漂亮，是的，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虽然体弱，可那眉眼间的神韵，那低眉顺眼时的隐忍与安静，都让他想起了当年的墨兰，却又比墨兰多了几分说不出的……通透与认命。
    盛纮：““来，妲姐儿，”“
    盛纮的声音柔和下来，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盛纮：““到外祖父跟前来坐。别怕，这里没人会嫌你。你身子不好，外祖父不怪你。”“
    梁妲终于抬起头，眼圈微微发红，里面蒙着一层水汽，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她慢慢挪步，走到盛纮身边，极轻地坐下，半个身子都藏在太师椅的阴影里，只露出那张苍白却绝美的小脸，和发间那两朵颤巍巍的大红绒花。
    盛纮握着她的手，只觉得那手冰凉纤细，仿佛一用力就会碎掉。他叹了口气，对墨兰道。
    盛纮：““墨儿，你放心。既然你二哥开了口，这孩子，外祖父总会替你照看一二。只是……”“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满堂的儿孙，又看了看怀里这个安静得过分的外孙女，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叹。
    盛纮：““只是这孩子身子要紧。你们做父母的，多用些心。今日既是团圆，便都高高兴兴的，莫提那些不痛快的事了。”“
    厅内的气氛，因着盛纮这句话，总算缓和了下来。华兰招呼着姐妹们说话，长柏也适时地引开了话题。
    可梁妲坐在盛纮身边，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道目光仍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有王大娘子的不满，有如兰的鄙夷，有柳氏的审视，还有……
    她悄悄抬眼，在不远处，看到了一个穿着葱绿箭袖袍的少年，约莫十岁年纪，正站在盛长枫身后，好奇又带着几分羞涩地看着她。
    那应该就是昌哥儿了。
    梁妲的心猛地一缩，几乎是立刻避开了视线，重新低下头，将所有的情绪都藏进那片昏暗的阴影里。她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示弱，装乖，让自己看起来越可怜越好，越不值一提越好。
    只有这样，母亲才能安心，二姐姐才有机会，而那个叫昌哥儿的少年，才不会在多年后，因为一个素未谋面、病入膏肓的妻子而悔恨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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