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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金总帮忙，木工作坊的事情两天之内就落实了。
金总帮我搞了间村屋，就在莞城郊外，租金都没让我给，说是他一个小弟的老屋，直接用就行。
村屋已经一两年没人居住了，那个小弟一家子现在都住在城里，基本不回去了。但是屋里的灶具、家电都还在，我们只需要简单打扫一下卫生，就能拎包入住。
杨安心表现得很勤快，不仅把屋子的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还把院子里的杂草树藤全部清理了。
偏屋以前是堆放杂物的仓库，我把里面的杂物清理出来，简单打扫了一下，刚好可以用来当作坊。
雷勇也送来了一车生活物资，金总安排得妥妥当当。
劳累了一天，实在是困了，天一黑，我就摸进卧室躺下了。
听着外面的虫鸣蛙叫，一阵阵泥土特有的味道随风钻进卧室，我感觉内心出奇的安宁，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
但我睡不着。
木工箱里那根失踪的镇钉，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我把木工箱放在床头，又打开检查了一遍，暗格的撬痕还在，镇钉确实不见了。
到底是谁？
杨安心？还是另有其人？
正想着，房门“吱呀”一声被推了开。
“谁？”
我很警惕，猛地睁开眼睛，顺手从枕头下面摸出钉锤。
朦胧的月光从窗口照进来，在一片昏暗的光影中，我看见门口立着一道人影，从身形轮廓来看，是个窈窕的女人。
“是我！”杨安心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紧张：“你……你还没睡啊？”
我松了口气，把钉锤放回原位：“大半夜的，你做啥子？”
“我……我一个人害怕，睡不着……”杨安心抠着手指，嗫嚅着走进来，一眼就看见了我床头打开的木工箱：“你在看什么？”
我下意识想把箱子合上，但转念一想，又停住了。
“我的工具箱。”我淡淡地说：“里面有样东西不见了。”
“什么东西？”杨安心凑过来看了一眼：“不就是些木匠工具吗？还能有什么宝贝？”
我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几秒，问：“安心，你到底是什么人？”
杨安心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我是个女人呗，出来打工的苦命女人，我还能是什么人？问些奇奇怪怪的。”
“你腰间那个蛇形纹身，是怎么回事？”
杨安心的笑容僵住了，她下意识地捂住腰，后退了一步，眼神闪烁：“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上次洗澡的时候，我看见了。”我没有回避她的目光：“那个图案，跟我小时候中的一种厌术，一模一样。”
杨安心摇了摇头：“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这图案是我自己去纹身店纹的。”
“算了。”我合上木工箱，躺了下来：“回去睡吧，明天还要干活。”
杨安心站在原地，沉默了半天，最后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木料就送来了。
一辆小型货车拖着一车黄花梨老料停在门口，司机黑黑瘦瘦的，下车跟我打招呼：“陈师傅是吧？这是赵局购买的老木料，我给你送来了。”
司机拉开篷布，将货厢里的老木料一根一根往下搬。
这批木料确实是上等的黄花梨，年生不短，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每根都仔细看了看，纹理没问题，质地没问题，颜色也没问题，极个别边缘有毛边，后期打磨就能处理。
直到我拿起靠在最里面的几根木料。
这几根木料外表看着也正常，但我凑到鼻子底下一闻，嗯？
除了黄花梨特有的降香味，还隐隐透着一股别的味道，有点像药味，又有点像……烧焦的纸味。
很淡，淡到几乎闻不出来。
我皱起眉头，把这几根木料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用指甲刮开一点表面，闻了闻里面的木屑。
怪味还在。
杨安心从屋里探出头来，一脸好奇地问我：“你干嘛拿着木料嗅来嗅去？恋物癖？”
“你懂什么。”我白了她一眼：“高级木匠只需要闻一下气味，就知道木料的好坏。”
“那你闻出啥了？”杨安心走过来，也拿起一根木料学我的样子嗅了嗅，结果打了个喷嚏：“咳咳！没啥特别的味道啊！”
“你闻这几根。”我把有怪味的木料递给她。
杨安心接过去，凑近闻了闻，皱了皱鼻子：“咦？真的有股怪味……像是什么东西烧糊了。”
她想了想，又满不在乎地说：“这些老木料以前不知道在哪个破房子里堆着，被老鼠做窝、被蟑螂爬、被虫子蛀，几十年下来，啥味道没有？”
我点点头，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老木料放了几十上百年，沾染点别的味道确实正常。而且这批料是赵旭花大价钱收的，卖料的人跟赵旭也认识，应该不会有问题。
“陈师傅！检查完了吗？我还得赶下一趟货呢！”司机在旁边催促。
我看了看司机，又看了看那几根木料，心里那丝疑虑一闪而过。
“没问题，卸下来吧。”
司机走后，我把那几根有怪味的木料单独搬到院子角落，想着做家具的时候先不用它们。
当天晚上，我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了。
“滋滋……滋滋……”
声音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烧，又像是虫子在啃木头。
我披衣起床，循着声音走到作坊里。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那几根单独放着的木料，安安静静地靠在墙角，什么异常都没有。
我蹲下身，凑近闻了闻。
那股怪味，好像比白天更浓了。
我盯着那几根木料看了半天，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干我们这行的，对木料的味道最敏感。新料有新料的清香，老料有老料的沉韵，就算是放了上百年的老料，也只会有一股淡淡的木香和土腥味，绝不会有这种烧焦了纸似的怪味。
我又用鲁班尺在木料上量了量，尺寸没问题；用指甲刮开一点木屑，颜色也正常。
可那股怪味，就像附骨之疽，怎么都散不掉。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把这几根料退回去。一来，这批料是赵旭花大价钱收的，我要是说有问题，赵旭未必信；二来，我也说不出到底哪里有问题，只是直觉不太对。
干手艺的，有时候直觉比眼睛还准。
但这次，我选择了相信眼睛。
夜风吹过院子，那几根木料在月光下投下细长的影子，像几只趴在墙角的怪兽。
我打了个寒颤，转身回了屋。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股怪味，还有杨安心躲闪的眼神。
这两件事，像两根刺，扎在我心里，拔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