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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以马为足(第1/2页)
杨天昊昏了过去。
肩膀从岩石上滑落,头歪进沙地里,嘴唇蹭过粗粝的沙粒,渗出一丝血。
李晚星坐在旁边,数着他的呼吸,十七秒一次,浅而快。
她抬头望向戈壁深处,月光把沙丘削成锋利的刃,刃口泛着银白色的光。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道模糊的黑线在蠕动。
她眯起眼睛。
好似一匹马,缰绳断了,拖在沙地上,马尾扫出一道道弧线,低头啃着一丛枯死的骆驼刺。
李晚星一眼就确认这是某个牧民的马,身上还有鞍具的勒痕,或许是龙卷风让它迷失了。
她收回目光,拍了拍杨天昊的脸。
力道足够刺激神经。
杨天昊的眼皮颤动了几下,掀开一条缝。
瞳孔涣散,花了两秒才对焦在李晚星的下巴上。
“需要你。”李晚星说。
杨天昊的喉咙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用刚才的感觉,把它变大。”李晚星用下巴指了指前方的那匹马。
杨天昊显然还没有缓过来,眼睛闭闭合合了好几次,尝试清醒。
他试着撑起身体,胳膊抖得厉害,撑到一半又塌下去。
李晚星顺势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拽起来,手冰凉,脉搏跳得飞快,像一根绷紧的弦在皮肤下面乱颤。
“我不行了……”
杨天昊的声音带着杂音。
“想活下去就必须试试,我们目前的身体情况,想靠自己的脚走出去,活下来的概率低于百分之十。”
李晚星架住他的胳膊,半拖着他朝马的方向走。
“愤怒用完了,换别的,活下去的执念,就把这个念头灌进去。”
那匹马发现了他们。
耳朵猛地向两边张开,蹄子往后退了三四步,马尾甩出一道弧线,扫起一片沙尘。
它打响鼻,前蹄悬在半空,落下时砸出一个深坑。
李晚星停下脚步。
她没有直视马的眼睛,在马的认知里,直视是攻击。
侧过身,把高度降下来,肩膀的线条放软,一步一步往侧面挪,绕到马的前侧方,让马能同时看到她和杨天昊,而不是被挡住视野。
杨天昊胸口起伏,脸色惨白,连站的力气都没有。
马的眼珠转动着,盯着他。
它的耳朵先是向后贴紧,然后慢慢竖起来,朝前转了转。
前蹄放下,不再刨沙。
它往前探了一步,低下头,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血味,汗味……
李晚星趁机解下马鞍上断裂的缰绳,手指划过马脖子上的勒痕。
马没有躲,它眨了一下眼,睫毛上的沙粒落下来。
杨天昊被李晚星扶到马身侧,他伸出手,掌心贴住马的肋骨。
体温透过皮毛传过来,温热,起伏。
马低头蹭了蹭他的肩膀,像在同病相怜。
他脑子里没有愤怒了。
那团火烧完了,只剩灰烬。
但他抓住另一个念头,站起来,走下去,到格尔木,到昆仑山,找到林泽川,找到所有人。
活下去。
不能让沈梦和张大力白白死去。
马的身体震了一下。
肌肉在皮毛下鼓胀,肋骨往外扩张,肩胛骨隆起一道更锋利的棱线。
它的个头往上拔了一截,四肢变粗,蹄子踏进沙地,陷得更深。
体型膨胀到原来的一点五倍。
“成……成功了。”
杨天昊的手从马身上滑落。
幻象李晚星在旁边注视着一切,奇怪的是,这次她十分安静,眼神里却有点点星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0章以马为足(第2/2页)
李晚星围着马转了一圈。
没有缰绳。
马背光溜溜的,鞍具的勒痕深陷在皮毛里,但鞍子本身早不知被龙卷风抛到了哪里。
她伸手抓住马鬃,指节缠进粗硬的毛根里。马偏头看了她一眼,鼻孔喷了两股白气。
上马成了问题。
没有鞍桥可抓,没有马镫可踩,变大的马,肩比她还高。
李晚星退后两步,助跑,一只脚踩上马前腿的肩胛骨位置,借力往上翻。
马被踩得往前一冲,她顺势扑上马背,胸腹撞在裸露的马脊上,震得肋部一阵钝痛。
她双腿死死夹住马腹,身体伏低,指节攥紧鬃毛,稳住重心弯腰,一只手探下去抓杨天昊的胳膊。
两人折腾了十多分钟才成功,只是上一匹马而已,就几近力竭。
马甩了一下头,前蹄刨地,不太适应两人的重量。
没有缰绳,李晚星尝试用双腿的压力和身体的倾斜来指挥方向。
还好,牧民的马,受过训练,她磕了一下马腹,向前冲去。
戈壁在马蹄下飞速后退。
没有马鞍的缓冲,每一次起伏都透过脊椎直传到脑干。
李晚星坐在前面,双手攥着马鬃不敢放松。
杨天昊的牙齿咬得发酸,手指扣在李晚星的腰带上,他的意识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亮一下灭一下。
五十多分钟后,马的速度开始下降。
柏油路面出现在视线之中,“有救了……”
又过了半小时。
马蹄踏上了硬地。
黑色的柏油路面在月光下泛着油腻的光,像一条蛇盘踞在戈壁中央。
靠近后,路牌歪倒在路边,上面的字被风沙磨得模糊,但还能辨认:G109。
杨天昊几近虚脱的从马背上滑下来,跪在路边,双手撑住地面。
马匹就像完成了任务,看了他俩一眼,低头嗅了嗅地面,走回沙地,继续啃食枯死的骆驼刺。
剩下的只能交给命运,希望有路过的车辆。
就连李晚星也已经没有继续走的体力,如果轩辕嘉豪在,会发现他俩的生命之火,已然黯淡无光。
幸运的是,远处两盏车灯刺破黑暗。
李晚星站到路中间。
货车驶近,喇叭鸣了一声,像在警告。
车速没有减,李晚星也没动,她举起右手,手掌朝前,五指张开,像在阻挡一堵墙。
货车在距离她五米的地方刹住,轮胎在柏油路上擦出一道黑印。
车门推开,一个戴灰色毛线帽的男人探出头:“找死啊!大半夜站路中间!”
“去格尔木,他受伤了。”
她指了指跪在路边的杨天昊。
司机骂了一句,目光扫过两人的状态,确认没有什么危险。
不知道心里想着什么,眼睛转了转,轻轻叹了口气。
“上来吧。”
司机挥挥手。
“后车厢有旧棉被,裹上,我跑青藏线的,正好去格尔木卸货。”
他跳下来,帮李晚星把杨天昊扶进后车厢。
杨天昊昏了过去,幻象始终坐在他旁边,双腿悬空,仰头望着车厢顶部的缝隙。
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格尔木。”幻象开口,声音轻轻的。
“海拔两千七百八十米,距离昆仑山口一百六十公里,昆仑山……好熟悉的地方呢。”
货车的收音机突然刺啦一声。
“...插播一条突发新闻,昨日,由上京飞往东海方向的航班在途中失事,坠入中部山区,机上乘客及机组人员全部遇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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