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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
血刀盟的三百死士准时出现在医骨堂外围。
不是乱哄哄的散兵线,不是帮派械斗那种先骂阵再冲锋的套路。
三百人分成六个方阵,每个方阵五十人,黑色劲装,腰间血色直刀齐齐出鞘,刀身上的血纹在月光下连成一片暗红色的光带。
脚步声整齐得像一个人,靴底碾过荒原砂砾的声音沙沙作响,像蛇在枯叶上爬。
厉横站在最前面。
筑基巅峰的灵压没收敛,身周的空气被压出了一圈肉眼可见的半透明波纹。
他手里的血色直刀比白天拜帖那把还长一尺,刀柄上缠着的暗红布条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站在医骨堂大门三十步外停住,刀尖往地上一插,刀身没入砂砾三尺。
“苏意。
天榜七十九——”
他抬起下巴,声音沙哑,像喉咙里卡了半块碎骨头,
“杀我叔,抢我道侣的妖丹,现在又挡我灭门。
今晚把你脑袋挂回青石矿,柳晴的碎石坟前也算有炷香。”
苏意站在白骨台阶最上面一级。
何老闷在后院墙后蹲着,田哑巴握着长矛蹲在前院廊柱后面,白露端着魂晶灯站在内院门口,秦骨生坐在轮椅上把鲁小蝶推进了地窖。
三百人对四个人。
他没回话,只是往后退了一步,退进了前院那条弯弯绕绕的骨甲碎片道。
血刀盟动了。
六个方阵分成三路,两路绕后直扑后院,一路正面压上台阶。
厉横站在原地没动——他不急。
三百凝气后期对四个没有金丹的守院,用不着他亲自动手。
后院的二百人最先撞上那面墙。
何老闷垒了一天一夜的矿渣墙高不过两人,长不过十丈,表面粗糙灰黑,矿渣颗粒在月光下泛着铁锈色的哑光——看着就是临时垒的土墙。
领头的血刀死士冲到墙下三步远,一刀劈出,刀气呈暗红色半月形斩向墙面。
刀气触墙,没有砖石碎裂的声响,反而发出一声极沉闷的吸音,像一拳打进了湿沙子里。
暗红刀气没入墙面,然后整面墙反而更硬了——何老闷垒墙时把矿渣和骨粉按三比一的比例混合,骨粉干燥时只是一层填充料,但血刀死士的血煞刀气一激发,骨粉层瞬间硬化,把整面墙变成了一个整体。
越砍越硬。
领头的血刀死士还没反应过来怎么破,墙上窄口里就捅出了一根长矛。
矛头是用骨马腿骨磨的,尖头不锋利但硬,捅在胸口肋骨上发出沉闷的骨裂声,死士仰面倒下去。
第二个冲进窄口的死士被同样的方式捅翻。
窄口只容一人侧身通过,赵铁骨带着十个矿奴在墙后排成一线,一人捅两下换人接着捅,节奏和前世流水线上拧螺母一模一样——手腕一转,到位,下一个。
头一批冲墙的二十个死士全部倒下,窄口里的尸体堆了三层,把入口堵死了。
剩下的死士面面相觑——他们打过的仗从没遇过这种对手:不跟你对刀,不跟你斗法,跟你比卡位。
后院的死士指挥官是个疤脸汉子,凝气巅峰,手持双血刀。
他扫了一眼墙头和窄口,果断放弃硬冲,翻身跃上墙头。
矿渣墙两人高,凝气巅峰一跃就能上。
他上了,脚刚踩到墙顶,脚下忽然一空。
墙顶不是平的——何老闷在墙顶上垒了一排向外倾斜的活石。
脚踩上去活石往外翻,整个人重心失控。
赵铁骨站在墙下,等他掉下来。
疤脸汉子摔落的瞬间看见了赵铁骨手里那根白骨长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同一时间,前院正面压上来的一百人撞上了更糟的东西。
田哑巴铺的那条弯弯绕绕的骨甲碎片道,白天看着只是条普通的小路,骨甲碎片铺得密密匝匝,踩上去发出咔咔的骨片摩擦声。
领头的死士带队踩上去,前十步还算稳,碎骨片在脚底下挤压成粉,摩擦力和砂砾地面差不多。
第十一步忽然滑了。
第一排四个死士同时失去重心摔在地上,第二排来不及停被绊倒——刀也脱手了,人砸人,阵型全乱。
苏意站在骨甲碎片道尽头看着这一幕,右手拎着何老闷的弯柄铁锤,左手扶着墙,墙根下面放着几十个空水桶。
领头的死士挣扎着想爬起来,手掌按在骨甲碎片上又滑了一跤——沾水的骨甲碎片分泌出的骨油在月光下泛着油光,比冰面还滑。
这套路不是苏意临时起意。
前世后厨永远拖不干净是为了防滑,送快递时在湿滑地砖上刹车全靠侧身卸重心、用脚底板侧缘当榫头卡地缝——这些滑地经验每一帧都在他脑子里存着。
死士的精锐刀法讲究底盘稳、发力猛,每一步都要踩实了才能出刀。
现在脚底下连东西都踩不住,刀法再狠也用不出来。
苏意在骨油地上走转腾挪反而快得像泥鳅——八卦游身步在滑面上的效率不降反升,脚底板听劲自动识别每一块骨甲碎片的角度和湿润度,身前身后的攻击到哪个点都听得清清楚楚,他侧身、收腹、斜肩,一连七刀全部擦着衣角落空。
何老闷在后院听前院摔成一片,掰着手指头算战绩:
“老子这边捅了三十一个!
你那边摔了多少?”
“摔了四五十,还在滑。”
厉横站在门外,脸色铁青。
他不会去踩那片骨油地。
但他也终于等不下去了。
他一跃而起,跃过白骨台阶,跃过滑满血的骨甲碎片道,血纹直刀举过头顶,一刀劈下。
这一刀没有刀气——他把所有灵力压进刀刃,刀身承受不住发出剧烈的震颤。
苏意往右轻巧踏上一步——这一步正踩在一块恰好露出地面的骨甲碎片上,脚底微微一滑,身体顺势侧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厉横的必杀一刀劈了个空。
刀尖擦着苏意左肩劈下去,把他身后的白骨大门轰得粉碎。
厉横收刀,没有追击。
他站直身体,看着苏意在骨油地上重新稳住身形,忽然笑了。
“好身法。
但你有没有想过——三百个人冲墙撞地闹出了这么大动静,我另外三队人呢?”
苏意心里一沉,六合心意诀往厉横开口的同时猛地扫向医骨堂后方,感知边缘处出现了三道极细微的气流扰动——不是风声,是人。
三个凝气巅峰收敛了全部气息,贴着地窖暗门边缘正在破禁。
厉横脸上那道疤在月光下抽搐了一下:
“医骨堂地窖那道锁,一刻钟就能从外破开。
秦老头在里面,鲁小蝶也在里面。
我的人已经进去了。”
话音刚落,后堂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骨头碎裂声。
然后是鲁小蝶的尖叫——
“秦伯伯——!”
苏意没有回头。
不是不回头——厉横的刀还对着他。
秦骨生帮他稳住了小蝶,又用银针拔过自己腕上的怨血毒。
他浑身汗毛乍立起来,但脚底板没有动——前世替工友扛工伤的片刻理智在被尖叫声点燃的同时同步摁住了他:厉横正等着他回头。
厉横的刀尖在月光下缓缓抬起,对准了苏意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