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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星瑶听到这番话,紧绷已久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她长长地舒一口气,眼底的忧虑渐渐地散去。
这个结果正是她想要的——她最怕舅舅会因血脉之情而心软,那样反倒会打乱她后续的计划。
复仇的火焰在她心底燃烧,不仅要为外祖母讨回公道,更要让大夏昔日的荣光重现人间。
她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凤轻尘那身打扮,噗嗤笑出声来。
“舅舅,您这满脸络腮胡子,把原本那张俊美的脸庞遮得严严实实。就算荣沉修跟您长得再相似,怕是也认不出您是他的儿子......“
凤轻尘幽幽叹了一口气,”我最后一次见他时,怕是才刚会走路,连个模糊的影子都没能在记忆里留下。“
“后来被送到神医谷那些年,屋里只挂着他年轻时的画像。画上的人剑眉星目,意气风发......”
沉默片刻,她忽然扯了扯嘴角,“这么多年过去,谁知道他现在老成什么德性了......“
他抬手抚过自己的面庞,指腹在颧骨处轻轻划过。
“都说我生得随母亲多些,眉眼间找不出半点他的影子。再加上这层易容......”
话语十分笃定,荣沉修是绝对认不出他。
暮色渐沉,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即将隐去时,幽国的仪仗终于浩浩荡荡地出现在客栈的外面。
一顶绣着金线的明黄软轿,在侍卫的簇拥下缓缓抬进客栈停下,轿帘掀开时,荣沉修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的憔悴。
他很形很高,却看起来极为消瘦,紧闭的双眼深陷在布满沟壑的面容里,那张苍白的脸上看不到半点生气,连皱纹都仿佛被岁月抽干了水分。
他整个人就像一根被风干的老树,随时都可能被一阵轻风吹散。
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难怪身为一国皇帝,却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怕是想用红焰果续命吧!
路星瑶倚坐在厢房内,透过虚掩的窗户,往下面张看,她的指尖轻轻敲打着木质的窗沿,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被搀扶着缓缓从软轿下来。
他身边簇拥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护卫,个个身披铠甲,手持利刃,神情戒备地环视着四周。
这些训练有素的护卫步伐沉稳有力,金属甲胄随着移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他们个个神情严肃,眼神犀利如刀,一看都是绝顶的高手。
他们像一道坚不可摧的人墙,将荣沉修严密地保护在中央。
客栈里原本嘈杂的人声,瞬间低了下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这一幕,有些胆小的人,立刻躲回了自己的房间中,再也不敢出来。
路星瑶连睫毛都不曾颤动一下,仿佛眼前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老人,不过是黄昏时分最寻常的一道风景。
她压低嗓音,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舅舅,您可瞧真切了?“
“瞧得真真的,“舅舅眼中闪过一丝荫翳,”那身子骨就跟枯朽的老木头似的,偏生让他多活了三十余载......”
“当年若不是母亲心软救了他一命,这老东西早该烂在土里了,哪轮得到他今日黄袍加身,享尽人间富贵?......“
路星瑶眸中寒光乍现,指节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是啊,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笔债,是时候连本带利讨回来了......“
“且让他再多喘几天气,“凤轻尘冷笑一声,“总不能教他死得太痛快了,这最后的日子,也是最煎熬的......“
路星瑶忽然转头望向凤轻尘,眼神里带着几分迟疑。
“舅舅,外祖母她......葬在什么地方?“
凤轻尘闻言,整个人猛地一颤,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不停地滚落。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那汹涌的泪水。
“隐卫传来的消息......“他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母亲被安置在荣沉修的陪葬棺里。当年,她和秦诗雅一起葬了进去,就在荣沉修那口金丝楠木棺椁的两侧......“
说到这里,凤轻尘死死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泛出了青白色。
“最可恨的是,秦诗雅被放在左边,而母亲却在右边......这分明是要让母亲永远低她一等!“
他的声音里透着刻骨的恨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路星瑶怎么也没料到荣沉修竟会做出这般安排,实在是太可恶了。
活着时便与他们这对冤家纠缠不休,就算死了还要被他们恶心。
这晦气事儿,真是让人越想越窝火。
路星瑶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头突然涌起一阵酸楚。
“红衣,“她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决绝,“幽国皇室现在正是空虚的时候,你速速派人去荣沉修的皇陵,把凤语嫣的骨灰取出来。“
茶杯在她手中微微颤动,“据说她生前住过的那个院子,听说还保持着原样。把里面的东西都带走,然后......”
她顿了顿,“放把火烧了吧!“
红衣领命后,转身便出去传递消息。
凤轻尘望着红衣离去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他丝毫不觉得路星瑶这般行事有何不妥,反而暗自赞许。
这丫头做事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这份爽利劲儿反倒叫人打心底里喜欢。
“瑶瑶啊,你可是母亲最贴心的晚辈,多亏有你啊......“他声音哽咽着说。
“我被困在山洞中,给人做药人多年,从未尽过孝道。而我那自私的妹妹,更是只顾着自己享受富贵荣华,哪里还记得母亲的半分恩情?“
“母亲走得那样凄凉,连个为她收殓尸体的后人都没有,只能任凭负心男安排后事。”
“更别提有人为母亲讨个公道......她这一生,实在太过凄苦了......“
说到伤心处,凤轻尘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泪水夺眶而出,声音都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