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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堂之后，孔腾没有回住处，直接去了大牢。
老仆还躺在最里头的号子里，昏昏沉沉，口不能言。孔腾站在铁栏外看了许久，转身去找狱卒。
“昨夜，谁给老仆送的药？”
狱卒低着头，支支吾吾：“是……是上头的人，拿衙门手牌来的……”
“哪个上头？”孔腾声音一沉。
“小人真不知道！”狱卒扑通跪下，“那先生皂衣青靴，面生得很，只说是……说是偏厅吕先生的人……”
孔腾心里“咯噔”一下。
偏厅。吕先生。
县衙偏厅，除了那位，还能有谁？
孔腾没有再问，转身出了大牢。他绕到县衙后门，守门的老卒正打盹，被他一把拍醒：“昨夜，可有人进出？”
老卒揉着眼想了想：“有……天不亮的时候，一顶青布小轿抬出去了，往东去了……”
孔腾站在后门，夜风一吹，后背一片冰凉。
刀，是吕泽递的。
吕泽能给他刀，就随时能收回去。
他早该想到的。
县衙外，孔氏族人们三三两两散去，交头接耳的声音，一句不落，全进了孔随的耳朵。
“那汤……真是孔随端的？”
“他堂上答不上来，怕是真的……”
“若真是他，那孔腾倒成了冤枉的……”
孔随走在回去的路上，脸色一阵发白。他站住脚，想了想，折身往回走，去找孔树。
“三叔，侄儿……侄儿心里慌。”孔随低着头，声音发颤，“堂上那些话，族人都在传……”
孔树拍了拍他的肩：“随儿，叔信你。那些闲话，你别往心里去。你爹的仇，叔一定替你报。”
孔随含泪应了，低头退了出去。
孔树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脸上那点温和，慢慢收了。
孔腾问的那几个问题，随儿确实一个都没答上来。
那碗汤，到底是怎么回事？
随儿……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他？
孔随出了门，走出老远，才回头看了一眼。
孔树嘴上说信他，可那眼神……
孔随心里那本账，又添了一笔。
孔树，是不是也在防我？
孔树连夜把三叔公押上了堂。
“三叔，你与孔腾勾连的事，今日不交代，侄儿只好对不住你了。”孔树一挥手，“杖责。”
棍杖落下，三叔公咬紧牙关，硬是没吭一声。
孔树也不急，慢悠悠道：“三叔还是这般硬气。好啊，那就把三叔公的孙子请来，让他在旁边看着，看他祖父是怎么挺过去的。”
三叔公脸色终于变了，嘶声道：“孔树！你！你连孩子都不放过！”
“三叔，你孙子还小，别让他跟着遭罪。”孔树蹲下身，声音温和，“你说，孔腾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
三叔公浑身发抖，眼眶通红，突然嘶声喊出一句：“你们兄弟狗咬狗，老夫管不着！可族长死前，是谁往族里送的那箱东西？！老夫亲眼看见——”
话没说完，三叔公一口气没上来，身子一歪，昏死过去。
堂上，孔树的脸色，变了。
那箱东西……
他下意识地，看向堂下。
同一时刻，大牢里，孔腾想起了族医。
孔鲋死前，几位族医都在房里伺候过。他连夜让人把族医带到了大牢。
族医跪在堂下，战战兢兢。
孔腾不急着问药，先问了一句：“族长咽气前，说了什么？”
族医想了想，小心道：“族长……族长抓着少主人的手，说……‘随儿，孔氏就交给你了……一切都要以孔氏为重……’”
孔腾瞳孔一缩。
遗言，是把孔氏交给孔随。
孔随是族长的独子，顺位继承人——他没有害父的动机。
那毒，是谁的？
孔腾眼前，又闪过那顶往东去的青布小轿。
他让族医退下，独自坐了许久。
天亮之前，孔树那边，三叔公被抬了下去。那句没说完的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孔腾这边，把今夜查到的东西，一条一条拼起来：老仆失声、青布小轿、族长遗言……
吕泽的影子，越来越清晰。
三日期限，还剩两天。
曲阜的夜里，孔树、孔腾、孔随，三个人，都睁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