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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望着悬浮在半空的青铜罗盘,整个人像是魔怔了,一动不动。
汲月盘……
这东西他只见过一次,却熟得不能再熟。
当年他第一次去外海,搬山宗的长老谢长风,就是用这东西搜集月华月魄。
后来他和林洋联手打劫了搬山宗,二人分帐时,这东西顺理成章被林洋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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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它怎么会出现在这座林之宝库里?
他猛地回过神,把汲月盘往旁边一放,蹲下身就在那堆杂物里飞快翻找起来。
「在哪儿呢……如果真是汲月盘,肯定还有两个配套的……」
陈阳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杂物扒到一边。
乒桌球乓的声响在寂静的宝库里回荡,偶尔还夹杂着几声脆响。
想来是打碎了什么物件。
陈阳毫不在意,连看都不看一眼。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找东西,根本顾不上别的。
终于,在杂物堆的最底下,他摸到了两只玉壶。
那两只玉壶封得严严实实,壶身上积了厚厚一层灰,也不知道在这儿放了多少年。
陈阳抬手放出一缕灵气,轻轻一扫,灰尘便尽数落了下来。
玉壶露出了本来面目。
壶身通体莹白,玉质温润,壶盖上刻着极为繁复的封印纹路。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掀开了其中一只玉壶的盖子。
壶里盛着盈盈的白色液体,在昏暗的宝库里泛着柔和的萤光,就像装了满满一壶月光。
「这是太阴月华!」
陈阳声音都发颤了,目光立刻转向另一只玉壶。
「月华在这壶里,那另一壶应该就是……」
他又打开了另一只玉壶。
这只壶里装着黑色的粘稠液体,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汁。
「果然……这一壶装的是月魄!」陈阳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两只壶都没装满,不像是自然挥发乾的,倒像是早在不知道多少年前,就被人倒走了一部分。
陈阳把两只玉壶放在汲月盘旁边。
他目光沉沉,望着眼前三样东西,沉默了许久。
如果汲月盘单独出现在这儿,他还能勉强说服自己,只是两个罗盘的款式相近。
可如今,连这两只配套的玉壶都找到了!
这套汲月盘和两壶太阴精华,是他当年第一次打劫的战利品。
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当时这两壶月华月魄,他只分到了寥寥几滴,大头全被林师兄拿走了。
可林师兄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有容和尚的林之宝库里?
陈阳不信邪,又蹲下身继续翻找。
「不对……肯定还有别的东西。」他嘴里念叨着,手上动作更快了。
很快,翻到最底下时,他找出了一只玉瓶。
那玉瓶通体透亮,玉质莹润得像流动的清水,握在手里温润滑腻。
玉瓶里封着一团火焰样的东西,形状像只小小的金乌,在瓶里上下跳动,每晃一下都漾开一圈光晕。
周围的灰尘被那光晕一照,自动弹开了,半点儿都沾不上去。
陈阳把玉瓶握在手里,温热的触感从掌心透进来,舒服得像冬天揣了个暖炉。
这东西……陈阳也熟!
当年在青木门,他用陶碗映下了天上的太阳,结果那火焰失控,差点把他连人带房子烧成灰烬。
后来是林洋出手,将这火焰收了起来……
容器就是这只玉瓶!
他还记得当时自己盯着这玉瓶看了好半天,觉得它特别好看,好几次想讨过来,都被林洋随口敷衍过去了,后来也就算了。
如今这玉瓶就静静地躺在他手心里,温润如初。
瓶里的真炎还在不知疲倦地跳动着,仿佛当年那场大火,就发生在昨天。
事到如今,陈阳脑子里无数念头翻涌。
汲月盘,玉壶,真炎玉瓶。
这三样东西,当年都属于林师兄所有。
现在它们却全都出现在有容和尚的宝库里。
难道是林师兄认识有容和尚,把这些东西转送给了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陈阳就摇了摇头。
他可还记得……
林洋说过这玉瓶握在手里暖手特别舒服。
可后来两人重逢,他再也没见林洋拿这东西暖过手。
当时陈阳只当他是玩腻了。
毕竟以林洋那阔绰性子,一个暖手的小玩意儿玩上几年就丢到脑后,也很正常。
可现在想来,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
早年林师兄对这玉瓶宝贝得很,走到哪儿都攥在手里,片刻不离身,绝不是普通玩意儿的待遇。
如果他没有丢掉,也没有送人……那这东西为什么不在他身上?
难不成,他是把东西放在这宝库里,拿不走了?陈阳暗自猜测。
苏无烬说过,这些东西是他从有容和尚那里收走的,怕他玩物丧志。
也就是说,这林之宝库里面的所有东西,全都是那位有容和尚的私藏。
汲月盘是,月华月魄是……这枚暖手的玉瓶也是!
有容和尚,林洋。
这两个人,一个在西洲红尘寺,一个当年在东土青木门。
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此刻却在陈阳脑海里一点一点重合了起来。
他忽然想起林师兄平日里的一些习惯。
林师兄有时候会把自己的住处收拾成禅房的模样。
陈阳一开始还觉得奇怪,满屋子檀香,素色蒲团,陈设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那种禅意不像装出来的。
那是常年浸淫才能养出来的气质。
还有这位师兄弹琴的时候,偶尔会弹些清心的调子,那曲调陈阳总觉得怪怪的。
像是木鱼声。
当时陈阳只觉得是自己不懂琴,如今想来,那分明就是红尘寺僧人敲木鱼的调子。
以林洋那般登峰造极的琴技,绝不可能弹错一个音。
他能弹出木鱼的感觉,是因为那本来就是敲木鱼的调子。
还有……
林洋出手向来阔绰,排场极大,从来不在乎灵石多少。
当初修罗道御座现世,光随行伺候的侍女就有上百人。
陈阳还曾经暗自羡慕过。
如今看着眼前这座堆满了灵石法宝的林之宝库,他忽然就明白了。
林师兄家里是真的大财主!
陈阳越想越是肯定……
只不过他还要试一试。
他又把剩下的杂物清点完,确认再没别的线索,转身推开石门走了出去。
禅房里。
龙灵正乖乖坐在桌边等待。
见陈阳推门进来,她眼睛一下子亮了:「林哥哥,宝库清点完了吗?」
陈阳点了点头,神情复杂。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走到桌边,从储物袋里翻找出一根玉箫来。
龙灵看见那玉箫,眼里立刻泛起光来:「这箫……林哥哥,你要吹箫给我听吗?」
陈阳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问:「我平时喜欢吹这个?」
龙灵连连点头:
「对啊,我听过好多次呢,林哥哥最擅长这些音律玩意儿了。」
陈阳脸色微沉,将玉箫凑到唇边,徐徐吹奏起来。
箫声在寂静的禅房中悠悠荡开,如泣如诉,婉转低回。
龙灵坐在桌边听得入了神,眸子半眯着,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回味什么久违的温柔时光。
一曲终了,陈阳将玉箫搁在桌上,状似随意地问道:「怎么样?这曲子……」
「对啊,这就是你平时最爱吹的曲子。」龙灵立刻点头。
陈阳的脸色变了变。
这曲子是林师兄教他的。
当年在望月楼,林洋提议两人琴箫合奏,陈阳箫技不行,林洋还亲自教了他好几天。
现在龙灵却说,这是有容和尚最爱吹的曲子。
二人连喜欢的曲子都一模一样。
到了这一步,陈阳心里更有谱了。
不过他还是想再深究一下:「那我是不是更喜欢弹琴?」
龙灵用力点头:「是啊,林哥哥琴箫都厉害,琴技还要更胜一筹呢,听完箫音,我还想听林哥哥弹琴呢,对了,你的琴呢?」
陈阳轻轻摇头:「我没有琴,琴不在我这儿……我只有箫。」
龙灵听得一脸茫然,歪着头看着陈阳,眸子里满是困惑。
她不懂,陈阳却是越想越透,已经能够肯定了。
那个在红尘寺被人塑了金身,受万千香客跪拜的大法师,在寺外有数不清的红颜知己,提上裤子就不认人的花心和尚……
以及拥有一座宝库的大财主……
就是自己的林师兄!
他看了看身上这件僧衣。
那些平日里被忽略的细节,此刻全都串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但陈阳还想最后确认一次……
他心里一动,默默走到龙灵身边坐下,犹豫了一下,开始在脑子里回忆林洋平时的做派。
下一瞬。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揽住了龙灵的腰肢,微微用力,将她的身子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龙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脸颊瞬间浮起两团红晕:
「哈啊……林哥哥,你做什么?」
陈阳没说话,学着记忆里林洋在望月楼的样子,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端起桌上的茶杯递到她唇边,慢悠悠地说:
「来,美人,喝酒。」
当然,这里是红尘寺,杯子里哪有酒,装的只是茶水。
龙灵一听这话,脸颊红得更厉害了,乖乖就着他的手把茶水喝了下去。
陈阳又往前凑了凑,故意将声音压得低沉:「听话,眼睛闭上。」
龙灵心里一喜,也不敢出声,乖乖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像振翅的蝴蝶,满是期待。
过了片刻,她又睁开眼来,眸子里藏着几分羞涩:
「林哥哥……你怎么还不亲上来。」
陈阳顺着她的话问道:「亲上来?我过去都是这样吗?」
「对啊,你平时就喜欢这么跟我闹,一手搂着腰,一手喂酒,兴致来了还要弹上一曲琴呢。」龙灵嘴角翘着,语气里满是怀念。
陈阳手指虚虚按了一下,眼前却没有琴。
没错了!
在望月楼的时候,林洋便是这般,一手搂着乐坊姑娘,一手在琴弦上随手拨弄,照样能弹出让人如痴如醉的曲子。
他方才搂腰喂酒的那些动作,不过是照搬了在望月楼见过的那一幕罢了。
到了这一步,陈阳已经不需要再试了。
他猛地站起身来,退后两步,双手抱拳,朝龙灵恭恭敬敬地弯下腰去。
龙灵怀里一空,睁开眼,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看着陈阳这副毕恭毕敬的模样,满脸不解:「林哥哥,你做什么呢?」
陈阳抬起头来,看着龙灵的眼睛,神色认真道:
「妖王前辈,你真的认错人了,之前我不知道有容和尚是谁,现在……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龙灵闻言,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又自然:「我也知道啊!」
陈阳一怔:「你也知道?」
「对啊,那是你朋友嘛!」龙灵慢条斯理地说着,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
陈阳又是一愣。
他正打算这么解释……
可他还什么都没说,龙灵怎么会知道他的想法?
龙灵看着他这副惊诧的模样,声音轻柔道:
「当年你拿了我的元阴,我找你负责,结果见到你的时候,你也是这副样子……」
「换了一副面容,非要说是你一个朋友做的,不肯承认,把我骗得团团转。」
「对吧,陈阳?」
陈阳听到这两个字,猛地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妖王,脑子里像被惊雷劈过,嗡嗡作响。
陈阳?
龙灵喊的不是楚宴,不是有容,也不是林哥哥……
这是他真正的名字,是他藏得最深的那个身份。
对方怎么会知道?
「林哥哥,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龙灵一脸茫然。
她伸出手,指尖温软,在陈阳手背上点了一下:
「你不记得了?当初你在外面花天酒地,骗了我的元阴,给自己编的名字就叫陈阳啊……」
说到这里,龙灵目光看向禅院外的天空,似乎陷入了回忆。
「当时我还在想,这名字这么普通,怎么配得上林哥哥这般的人物。」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你随便编的假名而已。」
「不过没想到,过了几年,听说菩提教那边出了一位圣子,也叫陈阳。」
「只不过那位圣子一直在东土活动,传闻从来没来过西洲。」
「想来那人跟林哥哥没关系,这陈阳,就是你随口瞎编的假名。」
「当时我可生气了,后来又想,这是林哥哥在意我才专门编名字骗我,换了别的女子,你睡完之后连搭理都懒得搭理。」
龙灵说到这里,咯咯笑了起来。
可她笑了一阵,却发现陈阳的神色格外古怪。
先是眼神放空,像被抽走了魂魄,整个人都在发抖,到最后都能听见牙关打颤的声音。
「林哥哥,你这是怎么了?」龙灵眯起眼睛,一副了然的样子。
「我懂了,你又想推到朋友身上是吧?那我就顺着你,不叫你林哥哥了,改口叫你……陈哥哥!」
说着她就伸出胳膊,主动环住了陈阳的腰,把脸软软贴在他胸口上。
陈阳瞪大了双眼,气得浑身发抖:
「这个……混帐东西。」
「啊?什么?」龙灵从他怀里仰起脸来,眼中带着不解。
陈阳沉默不语。
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
按照林洋那滑头的性子,的确会编一个名字去应付这些女子。
这种事他绝对做得出来!
可这名字,绝不是龙灵说的那样,是随口编的。
林洋肯定是觉得我远在东土,不会来西洲,就放心大胆用我的名字,根本不管我的名声!陈阳心里气得火冒三丈。
「林哥哥,你没事吧?」龙灵见他脸色不好,连忙关切地问。
「好,我好得很!」陈阳牙咬得咯吱响,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跟林洋算帐的时候。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眼前这尊妖王给安抚好。
可问题是,他原本打算解释的那些话,如今全都没法用了。
自己准备的说辞都是林洋玩剩下的。
他还能说什么?
陈阳沉吟片刻,只能硬着头皮问道:
「那龙灵,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我就是你要找的林哥哥?」
这一点陈阳确实想不明白。
从最初在沼泽地相遇到现在,他只报了一个法名,穿了一身僧衣,这妖王怎么就这么笃定?
龙灵理所当然道:
「林哥哥就是林哥哥呀,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怎么,林哥哥又想跟我玩什么花样?」
她目光直直地看了过来,眼中波澜不惊,仿佛已经见识过太多招数,早就司空见惯了。
陈阳连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当初咱们见面,我只报了一个法名,你就这么确定我是有容和尚,是你要找的林哥哥?」
龙灵目光在陈阳身上缓缓扫过。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道:
「虽说后来慢慢就确定你肯定是我林哥哥了,但要说最早嘛……是因为图案啊,就是这身衣服上的图案,我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我见过林哥哥穿带这种图案的衣服!」
「图案?」陈阳一怔,低下头来看着自己的僧衣。
龙灵伸出手,指尖抚过僧衣上隐隐流转的纹路。
「这上面的花草藤蔓纹路。」她的手指顺着纹路慢慢划过,语气笃定,「这是羽皇族裔特有的阴木图案。」
陈阳当即一震。
「羽皇!」
这两个字他并不陌生。
「是啊。」龙灵点了点头,语气自然。
「我早年修为还低的时候,去过一次羽皇领地,见过几位不受宠的子嗣,她们穿的正装上面,就有这种图案。」
「所以我只要看了这僧衣,认出图案,就能认出林哥哥。」
说罢,龙灵笑得眉眼都眯成了一条缝。
陈阳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之前从来没细想过这僧衣的来历,只当是什么特殊的标记。
可如今龙灵却说,这是羽皇领地的图案。
这岂不是说,那位有容和尚……还是羽皇的子嗣?
「等等,不对!有容和尚就是林师兄,既然有容是羽皇子嗣,那难道林师兄他也是羽皇……」
陈阳心里,那个早年的猜测,正在一点一点地成形。
可还没等他把这个念头捋清楚,就发现龙灵的目光一下子热了起来,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龙灵,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陈阳往后退了一步。
龙灵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上下打量了陈阳好半天,忽然捂着嘴吃吃地笑了起来:
「我知道了,不该叫你林哥哥,该叫你林妹妹才对。」
陈阳被她这话说得一头雾水。
下一刻。
他只觉得身子一轻,竟被龙灵径直打横抱了起来,几步走到床榻边放下,随即整个人就坐了上来。
妖王的力道大得惊人,陈阳半分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被她居高临下压在了身下。
这姿势让陈阳动弹不得。
「龙灵,你干什么?」
「没什么呀,就是看看你。」龙灵坐在他腰上,双手撑在他胸口两侧,俯身看着他,「看看我的林妹妹。」
「什么林妹妹?」陈阳满脸疑惑,心里却隐隐冒出一股不妙的预感。
「怎么,还想瞒着我吗?我可都知道了。」龙灵俯下身,嘴唇几乎贴在他耳廓上,声音轻软,带着热气扫过耳尖。
「这阴木图案,只有羽皇子嗣的正装才有资格绣,是羽皇一族的规矩,而且我还知道,羽皇一脉,历代生育的全是女子。」
陈阳愣住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曾在一本西洲风物志里扫到过类似的记载,只是当时没放在心上。
毕竟涉及妖皇的事多有忌讳,写风物志的笔者都会酌情删减,怕惹来杀身之祸。
说到这儿,龙灵笑得都合不拢嘴了:
「所以我就明白了,为什么林哥哥只跟女妖来往,因为……只有我们才肯接纳你呀。」
「什么意思?」陈阳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龙灵撇了撇嘴:「这还用说?男人见了灵蝶羽族,躲都来不及。」
「为何?」陈阳满脸不解。
龙灵侧过头,定定地看着他。
「怎么,还想装?你是灵蝶羽族的人,我清楚得很,你们灵蝶羽族在西洲男人眼里,那可是出了名的鬼见愁,你当我不知道羽皇一族的名头?」
「什么名头?」陈阳皱起眉,这些秘辛,连风物志上都没写过。
龙灵闻言,眼神忽然变得讳莫如深。
「其他小妖不知道,我可听伯父说过……」
「历代灵蝶羽皇繁衍后代,都需要男子提供精血,可凡是被采了精血的男人,轻则修为倒退,血脉亏损,重则直接当场丧命。」
「西洲的男人,不管是道修还是妖修,就没一个不怕灵蝶羽族的。」
陈阳听到这儿,神色一变。
他是头一回知晓这些隐秘的事。
「林洋,来自灵蝶羽族……」
一个可怕的念头,忽然从陈阳心底冒了出来。
林洋当初为什么要接近自己?
教他炼丹,替他解围,处处给他撑腰。
是真的看重同门情谊,还是……另有所图?
繁衍后代,精血……
陈阳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就在他心里惊疑不定的时候,龙灵又娇娇地贴了上来,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灵蝶羽皇为了繁衍子嗣,抓过不少血脉上乘的男子呢,林哥哥,你还不肯认吗?嘿嘿,现在我可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
陈阳一愣:「我的身份?」
龙灵用力地点头,随即扬起下巴,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林哥哥嘴上总说我笨笨的讨人喜欢。」
「可实际上呀,我不过是故意在你面前装糊涂,哄你开心罢了。」
「我的心思可通透着呢,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说着她环住陈阳的脖子,凑过脸来,软润的嘴唇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早年林哥哥喝醉的时候,说过自己有一座宝库。」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宝库,你也没多说,我只当是普通妖修炼东西的洞府。」
「前几天我到了这儿,终于见到了那座宝库,原来是林之宝库,这么说来,林哥哥有一半血脉,肯定是出自羽鸦一族。」
陈阳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然后呢?」陈阳追问。
龙灵的声音又轻了几分:
「羽鸦一族历史悠久,却一直不算强盛。」
「我记得,他们只给羽皇上贡过一次血脉,最后诞下了一位子嗣。」
「羽皇那么多子嗣里,就只有那一位……林哥哥,你就快认了吧,非要我把你的真名说出来不可吗?」
说完,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阳。
她等着看陈阳慌乱的模样。
毕竟被人戳破了根底,这位林哥哥肯定会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先瞪大眼睛,再支支吾吾地狡辩,等被她拆穿了就恼羞成怒。
这么多年,她还没怎么见过对方吃瘪的样子……
可陈阳的反应却出乎了她的意料。
陈阳就安安静静躺在那儿,眉头紧紧皱着,脸色说不出的古怪。
那双眼睛里没有她预想中的慌张……
龙灵有点沉不住气了:「林哥哥,你说话呀,怎么不吭声了?非要我把你的跟脚全说出来不可吗?」
陈阳双眼放空,喃喃道:「你说吧。」
龙灵冷笑一声,嘴角撇了撇。
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想瞒她。
她俯下身,嘴唇贴在陈阳耳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灵蝶羽皇第三十六女,灵……未央!」
这几个字落进耳朵里的瞬间,陈阳心头跟着颤了一下。
未央,羽皇第三十六女。
不仅如此……
更是天地宗,第四十六位主炉丹师。
陈阳躺在床上,眼睛望着禅房顶上那根老旧的横梁,心里反倒没太大波澜。
刚才龙灵说出未央名字的时候,他确实惊了一下。
可那震惊来得快去得也快,心湖像下过一场暴雨,雨停了,便又恢复了平静。
因为早些年,陈阳心里就隐隐有过猜测。
他就不止一次琢磨过林师兄的来历。
对方长得太过好看,不是男子的英武俊朗,反倒带着一股子雌雄莫辨的妖异美感。
后来他才发现,对方原来是女子……
他曾听人说,西洲有位妖皇生得倾国倾城,她的血脉子嗣也个个都是绝色。
那时候他就不自觉把林洋和那位羽皇联系到一起,暗自猜过两人会不会有什么渊源。
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天地宗的未央主炉。
虽然对方常年裹在金光里,没人见过真容,但传闻里也是西洲绝色。
为了求证,有一次离开望月楼后,他特意连夜赶回了天地宗。
结果正好撞见未央从丹房庭院里走出来。
陈阳不肯信,还特意问了旁边的丹师……
对方说未央一直待在宗里,哪儿都没去过。
那时候陈阳就打消了自己的猜测。
在他看来,林洋只是个筑基修士,怎么可能一个人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那时候他对西洲的秘术一无所知,自然觉得这种事绝不可能。
可如今不一样了。
他来了西洲,见识了太多匪夷所思的术法。
在一叶岛藏经阁三楼,他翻过不少讲妖修的典籍。
西洲封天绝地,在这种与世隔绝的环境里,很多外界匪夷所思的术法,都有人能修炼出来。
化身,分神这类术法,在东土或许得元婴才能修,在西洲却未必有这么高的门槛。
「灵……未央。」陈阳喃喃念出名字,也说不出是唏嘘还是感慨。
他忽然想起当年在天地宗的那些日子。
白天和未央比丹道,两人争得面红耳赤,陈阳输得精光,欠了一屁股灵石。
有段时间他看着未央周身裹着的金光,就气不打一处来……
可每次丹试输了灵石,他又会不自觉地走进望月楼,在缭绕的琴音里寻一点安稳。
他想到这里,不由得轻声笑了起来。
「赢了我的灵石,还要我陪着你玩乐,这人真是……坏死了!」
「你笑什么呀,林哥哥?」龙灵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拽了回来。
龙灵满脸困惑,在她想来,自己戳破了未央的身份,对方就算不慌,也该有点反应才对。
怎么反倒笑了?
「林哥哥,你还不肯认吗?我都已经知道你的跟脚了,你还想跟我装到什么时候?」龙灵嘴角微微翘着。
陈阳摇了摇头。
认什么?
他如何承认?
他确实不是林洋,确实不是未央。
龙灵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促狭的笑意:
「哎呀,是我不对,不该称呼林哥哥,你是我的……林妹妹啊。」她说着,手臂收紧,贴在了陈阳身上。
陈阳刚一愣神,忽然闻到一股甜腻的香气。
那香气浓得像掉进了花海里,只吸了一口,他就觉得全身血液都像被点燃了一样,疯狂地奔涌起来。
陈阳的皮肤瞬间泛起一层绯红,从脖颈一直漫到耳根,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
这感觉好像是……
「龙麝香!」
陈阳心中一惊。
当初在一叶岛,杨素身上也会散出这种气息。
只是杨素的龙麝香带着少女的清甜,而龙灵身上的这股,却多了一股妖王独有的霸道烈性。
这是妖王级别的龙麝香。
陈阳只觉得浑身上下像被塞进了一座烘炉,每一根经脉都在发胀!
「龙灵……你干什么……」陈阳艰难地开口,舌头像打了结,声音含糊不清。
「哼哼,林妹妹。」龙灵伸出手,指尖在陈阳滚烫的脸颊上刮过。
「你之前摘了我的元阴,现在轮到我来摘你的元阴了,我不是前几天就跟你说过吗。」
陈阳猛地回过神,挣扎着就要起身。
可他的身子刚撑起来一半,龙灵就像早有预料一般,腰身一缠就把他重新压回了床上。
那缠法刁钻得很,和杨素用过的缠龙斗法同出一源,却更加老辣纯熟。
陈阳只觉得四肢百骸都被一股柔韧的力道死死锁住,连动一根手指都难如登天。
他倒在床上,脑袋晕乎乎的,甜腻的龙麝香往鼻腔里钻,连呼吸都变得滚烫发沉。
他连忙开口道:「你真的认错人了,我不是……我真的不是啊……」
陈阳能感觉到,眼下的局面正在一点点滑向失控的边缘。
龙灵是妖王,他不过是个筑基丹师,若是她当真要做什么,自己绝无反抗的余地。
「怎么会认错?你还想赖帐吗?这阴木图案我刻在心里都认得,怎么可能认错!」龙灵加重了语气,手指在僧衣的纹路上重重一点。
陈阳低头看了一眼,慌忙解释:「这身僧衣是苏无烬给我的,是他让我穿的。」
龙灵愣了一下,眼神微微晃动,随即又连忙追问:「那有容这个法名呢?我亲眼听见香客叫你有容法师。」
「那也是苏无烬定的,说是我的法名……」陈阳声音发颤。
龙灵皱起眉,眼里的坚定,又动摇了几分。
「那广场上的金身佛像呢?那么多人都对着你的佛像跪拜!」
「那……那也是苏无烬给我的……」陈阳气息乱得厉害。
龙灵闻言,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不肯认?还有那林之宝库,羽鸦一族独有的宝库,你是不是也要说是苏无烬给你的?」
陈阳一愣,老实地点了点头。
林之宝库本来就是苏无烬给他的……
可这老老实实的点头落在龙灵眼中,却像是在嘲讽。
她的眼圈更红了,眼中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到了这个地步,你还不肯认,连这个都要推给苏无烬,灵未央,你个混帐东西为了不认我,什么话都编得出来!」
陈阳本想再澄清一遍。
可看着龙灵泫然欲泣的模样,再也说不出口了。
他脑中灵光一闪,忽然反应了过来……
从头到尾,不是龙灵认错了人。
是苏无烬。
苏无烬从一开始就把他错认成了有容和尚。
把他带到红尘寺,给了他僧衣,定了法名,让他受香客跪拜,到最后连林之宝库都给了他。
还让他去研读……红尘大藏经!
这一切都是照着有容和尚的路子,让陈阳一步一步走了下来。
换作任何一个人,站在龙灵的位置上,都会毫不犹豫地认定,他就是有容和尚。
「为何会搞错呢……苏无烬,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是真的老眼昏花,还是有意为之?」陈阳在心中喃喃自语。
可眼下他来不及细想这个问题了。
因为龙灵已经俯下身来。
少女妖王红唇轻启,一口粉色的烟雾从她口中吐了出来。
那是实质化的龙麝香。
妖王级别。
粉色的烟雾铺天盖地笼了下来,陈阳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被那股甜得发腻的气息浸透了。
每一个毛孔都在疯狂吸纳着这股妖异的香气。
龙灵的手,顺着他的衣襟慢慢往下游走,指尖触到他的手背,顺势扣住了他的手掌。
只轻轻一碰……
明明只是双手交握在一起,陈阳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化了。
全身的骨头都软了,瘫在禅房的床榻上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龙灵摆布。
「该死,未央你个混帐,你自己在外面惹了这么多女子,连妖王都招惹……」
陈阳在心中把未央从头到脚问候了个遍。
可这又有什么用?
未央又不在这里,他便是把牙咬碎了,也没人能替他挡这一劫。
他只能闭上眼睛,在心里拼命默念那十七箱翻烂了的佛经。
戒色,戒欲,戒邪念……
可那些平日里倒背如流的经文,此刻却像是一张张薄纸遇上了洪水,连一息都撑不住便被冲得七零八落。
「我看了这么多佛经,为什么还是挡不住这龙麝香?难道情欲真的就扛不住吗?」陈阳心里茫然地想着。
他忽然记起未央曾经戏弄自己的话……
「陈兄若是来了西洲,到时候遇到那些女妖,可小心着点,莫要被人凌辱了。」
那时候,陈阳只觉得是句玩笑话,听过便罢。
却没想到如今,竟真的应验了。
他想催动毒噬之法,把渗进血脉里的龙麝香聚到一起排出去。
可妖王级别的龙麝香实在太烈了,在他体内扎了根一般,无论他怎么调动灵力都无法将其聚集起来。
他想要服用解毒丹。
可身子软得连储物袋都打不开。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龙灵的嘴唇不断落在自己脸颊,脖颈上……
那眼神,和杨素想要占有他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万一到时候,龙灵发现我不是她欢喜的人,会不会杀了我?」
陈阳暗自道。
他索性放弃了挣扎,眼不见为净,闭上双眼内视己身,沉入了心底。
在极深的地方,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心脏在缓缓跳动。
那心脏上似乎有一点极微小的火星在闪烁。
「那是……欲火!」
「这不是龙灵强加给我的,是我自己心里……」
「本来就有!」
那些经文,戒律,其实都不过是薄薄的一层纸。
龙麝香只是将那层纸戳破了而已。
「我心中有欲。」陈阳在心中喃喃道。
他仿佛隐隐约约抓住了什么。
那是在书海中日日夜夜研读佛经时,始终未曾领悟的东西。
可还没等他把这个念头想明白,龙灵的嘴唇就贴了上来。陈阳心神一颤,内视的状态瞬间破碎……
「唔……唔……」
陈阳眉头紧紧皱起。
他的嘴唇被堵住了,说不出话来,只能双眼放空,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二人对视片刻。
龙灵停了手。
她猛地坐起身来,退到床榻边缘,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看着陈阳的表情,眼中的怒意翻涌。
她等了这么多年,换来的就是这副表情。
陈阳躺在床上喘了好一会儿,才恍惚回过神来。
他浑身上下都被热汗浸透了,僧袍贴在皮肤上又粘又腻。
他心中既有庆幸,更有不解……
他不明白为什么在最后关头,龙灵忽然停了手。
按照她的性子,应当不会这般轻易放过自己才对。
龙灵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满脸委屈:
「你那表情,一点都不快乐,好像我在强迫你一样。」
她说到这里,见陈阳只是躺在那里不说话,更是气急败坏地呵斥道:
「说话呀,你为什么要露出这种表情,难道真的这么嫌弃我不成?」
说到最后,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陈阳喘着粗气,好不容易才将气息调匀了。
他看着龙灵泪流满面的模样,沉默片刻,低声道:「龙灵,你真的认错人了。」
龙灵闻言,想也不想地反驳道:「我不会认错的,我怎么会认错,而且也不是我认错……是苏无烬认的!」
「苏无烬好歹号称在世真佛,难道他还会错?」
陈阳被她这话问得怔了一怔,随即反问道:「苏无烬又怎样,他凭什么不会出错?」
龙灵被他这句话噎得神色一震。
苏无烬是红尘教教主,是在世真佛,是活了几千年的存在。
这样的存在怎么可能搞错?
可对上陈阳那双平静的眼睛,龙灵心里又莫名一颤。
半晌之后龙灵才低低地说道:
「不可能,绝不可能,我已经知晓了你的根脚……」
陈阳没有说话。
龙灵猛地抬起头来看着他,恶狠狠道:「你宁愿一个人破戒,也不想要和我一起破戒吗?」
陈阳茫然道:「什么一个人破戒,一起破戒?」
「一起破戒,就是我们欢好一场,你不愿意吗?」龙灵目光灼灼看着陈阳,「我陪着你!」
陈阳摇了摇头:「我不要,你认错人了。」
龙灵定定地看着陈阳。
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断断续续,带着凄楚:
「哈哈哈,我懂了,未央,你就是不守红尘五戒,还想要再骗我一次,这不是破戒是什么?」
话音落下,龙灵随手擦去了脸上的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