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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算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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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算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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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甬道在剧烈地颤抖。
    石壁上碎屑簌簌掉落,插在岩缝里的火把被气浪掀得东倒西歪,火光来回跳跃。
    整座贞守洞府仿佛沸腾了一般。
    「恢复了!」一道嘶哑的狂吼猛然炸响,那声音里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憋屈,此刻终于彻底释放,满是癫狂。
    「哈哈哈,老子恢复了!修为重回巅峰!」
    「百脉,开!」
    一尊妖王正在甬道中狂奔。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双脚每一次踏在石板上,都将坚硬的岩石踩出蛛网般的裂纹,整个人像一颗被投石机抛出的巨石,轰隆隆地向前碾压而去。
    他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条条血红色的脉络,密密麻麻,足有上百条。
    百脉。
    这是开脉达到极致才有的标志。
    此刻那些脉络在他皮肤下疯狂跳动,每跳动一次,便迸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血气涟漪。
    不远处,一尊牛首妖王摇头晃脑,欣喜若狂。
    他那双铜铃大的牛眼里布满血丝,嘴角挂着一缕控制不住淌下的涎水,整个人陷入了近乎癫狂的兴奋:
    「苏无烬,三百二十七年!你关了我整整三百二十七年,这笔帐我记得清清楚楚!」
    「老子一天都没忘!」
    「在这里不见天光,不见日月,全是你害的!」
    「不过今天我终于得了机缘,那紫气定能让我修为更进一步!」
    「等我找到紫气,再突破一层,就打破这地牢,吞了你,把你炼进我的血池!」
    他越说越激动,脚下凭空涌出一滩粘稠的鲜血。
    血液在石板上不断翻涌,像活物一样。
    一个个暗红色的气泡从血池深处冒上来,破裂时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散发着刺鼻的腥气。
    那是他的血池极境。
    因为之前重伤,已经很多年没有显现过了!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片不断扩张的血池,笑容近乎狰狞:
    「恢复了,大家都恢复了!」
    他能感觉到,不光是他一个,这地窟里的大妖,全都恢复了伤势,补上了这些年积累的亏空。
    这一刻,所有人都疯了似的冲向那紫气,想要抢夺更多机缘。
    彼此都在竞争。
    他朝身侧瞥了一眼。
    这一瞥本是随意的举动,却让他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硬生生停在原地。
    他的身侧飘过一道灰影。
    那是一个女子,穿着一件极其简朴的灰色外袍。
    袍子宽大得不太合身,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锁骨下方大片肌肤就这么随意地裸露在外。
    女子腰肢纤细,胯骨处的曲线却骤然丰盈起来。
    再往下,双脚脚踝纤细,脚背上隐约可见几道淡青色的血管,每一步落下都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就是这样一件朴素到近乎寒酸的灰袍,穿在她身上,却生出一种别样的风情。
    牛首妖王呆呆地看着那道灰影从自己身旁掠过,只觉得心头一阵燥热。
    有些大妖甚至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目光追着她的背影,恍恍惚惚失了神。
    似乎察觉到周围那些灼热的目光,灰衣女子在疾行中微微侧过头,朝身后那些怔怔望着她的妖修们看了一眼。
    盈盈一笑。
    就是这回眸一笑,媚意横生,让好几尊妖王当场失神,所有看到这笑容的人都觉得喉咙发紧。
    下一刻。
    她便收敛了笑意,转过头去,趁那些妖王还在恍惚的工夫,身形骤然加速,如同一道灰色闪电,朝着贞守洞府更深处疾掠而去。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甬道拐角,众人才像从一场短暂的梦中醒来。
    一尊大妖茫然地眨了眨眼,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残留的恍惚:
    「这人是谁?」
    他在脑海中把自己认识的面孔挨个过了一遍,没有一张能和刚才那惊鸿一瞥对上号。
    地窟里有这样的美人吗?
    旁边一位年纪稍长的妖王却忽然冷哼一声。
    他脸上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表情,压低声音说:「怎么,没认出来?那件灰衣……你不觉得眼熟吗?」
    刚才问话的大妖被这一提醒,皱着眉头又回忆了一遍。
    灰衣……
    他忽然想起来了。
    地窟入口附近,常年盘踞着一个灰衣老妪,养着一群小妖玩耍,偶尔也会出来和其他妖修做些交换。
    没人把她当回事。
    她修为不算顶尖,还没成妖王,又老又丑,在这座凭实力说话的地窟里,就是个不起眼的边缘角色。
    「等等,这美人是那个……」
    那大妖瞪大眼睛,后半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个老妪?
    他偶尔碰见,都懒得正眼瞧一下的老太婆?
    他拼命在脑海里将那张沟壑纵横的苍老面孔,和刚才那张绝色容颜叠在一起。
    却发现无论如何都对不上。
    旁边另一个一直沉默的妖王忽然开口了,揣测道:
    「或许是那紫气。」
    「她吸了紫气之后,元髓便恢复了。」
    「我原本以为那紫气只能恢复修为,没想到连容颜也能恢复……」
    「想来也是,容颜本就由血气而生,只是没想到,那老妪竟然是个这样的美人。」
    甬道中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
    对于男妖来说,岁月不过是让修为更加深厚的一味佐料。
    可对这些女妖而言,被强行剥夺的青春能够重新回来,这紫气的珍贵程度恐怕还要再翻上几番。
    这时,一尊年岁极老的妖王冷笑一声,带着感慨道:
    「哼,这美人可不是普通的美人。」
    「她是那……天香教的宠姬。」
    「三百年前刚被打落这地窟的时候,还引起过不小的轰动,那时不知多少妖王不惜代价,就为了能一亲芳泽。」
    「天香教?」旁边几个仅有纹骨修为的随从面面相觑,显然这名字有些遥远。
    可那些年岁在三百岁以上的老牌妖王们听到这三个字,脸上的表情却在一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眸光蠢蠢欲动。
    老妖王的声音幽幽地继续响着:
    「可惜后来和那白猿打了一架,元髓受损,本源一失,容貌便一日比一日枯槁。」
    「那些围着她转的妖王们见没了美色,便一个接一个地散了。」
    「再也没有人理会过她。」
    「如今她元髓恢复,容颜也跟着回来了,倒也算是她的造化。」
    甬道中那些年岁够老的妖王们,在这一刻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更多关于天香教的事。
    天香教覆灭之前,在西洲可是名噪一时的逍遥之地。
    花郎倾国倾城,宠姬善解人意……
    不知多少大妖和妖王在天香教中一掷千金,流连忘返。
    他们在进入这座暗无天日的地窟之前,不少人曾是天香教的座上宾,享受过那里的温香软玉。
    后来得知天香教覆灭的消息,不少人还暗自神伤了好一阵子。
    毕竟天香教一灭,整个西洲恐怕再也找不到这般消遣的好去处了。
    「她怕是从今往后这天香教仅存的宠姬了吧。」
    那老妖王望着灰衣女子消失的方向,眸光闪烁,眼里翻涌着某种浑浊的欲望。
    不过他很快便将这份杂念压了下去。
    他活了这么多年,分得清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
    美人再好,也不如机缘来得实在。
    夺了那紫气的源头,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那紫气并非凭空而来。」他低声喃喃。
    「那是天光。」
    「传闻之中,只有在极高之处才能孕育出来的东西。这世间,应当只有南天之上才有,即便是南天大能,也未必能修得。」
    他默念到这里,眼中燃起了一团近乎疯狂的贪婪之火:
    「若能得那天光……」
    最后一个字还没出口,他便不再沿着甬道飞驰。
    他直接撞向身侧的岩壁,那厚达数丈的坚硬石壁在他面前就像乾涸的泥壳一般,寸寸碎裂。
    老妖王直接在岩壁中穿行,朝着紫气最浓郁的方向直线冲去。
    挡在他面前的一切都被他撞得粉碎。
    那些在甬道中负责挖掘的小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他迎面撞个正着。
    轰!
    一声闷响。
    他们的身体在那一撞之下直接化作血雾,连一块骨头都没有留下。
    浓烈的血腥味顺着气流向四面八方扩散,洞府的空气都变得猩红。
    有了这老妖王带头,其他几尊实力强悍的妖王也纷纷效仿。
    他们不再循规蹈矩地沿着甬道走,那太慢了。
    不如直接选择在岩壁中开路,朝着紫气的源头,以最快的速度推进。
    所过之处,岩壁崩塌,石屑横飞,小妖们被碾压成一滩滩血泥。
    血腥气在贞守洞府中越来越浓。
    这些大妖骨子里的野蛮,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出来。
    ……
    石室门口,陈阳正站在十四难身侧。
    他的神识早已铺展开去,将洞府内外正在发生的一切都清晰地收入感知之中。
    他能听到那些妖修狂喜的咆哮,也看到了那些在甬道中横冲直撞的血光。
    再加上他的感官太过敏锐,那股味道直接从感知深处涌上来,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那些妖修的数量太多了。
    数万小妖,上百大妖,还有……数十尊妖王。
    如今的他,倒不会再像过去那样,光是妖王的气息就被震慑住。
    毕竟这些日子,陈阳也渐渐习惯了。
    龙灵本身就是妖王,他日日夜夜和她相处,近距离感受她的妖王气息,甚至刻意让自己去适应那种压迫感。
    为的就是不再像当年面对黄吉时那样心神失守。
    龙灵的性子虽然偶尔有些娇蛮,但大多数时候对他都极有分寸。
    她散发妖王气息时从不刻意针对他,甚至会刻意收敛几分。
    长久下来,陈阳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妖王的气息……
    可此刻他的神识铺展在外,滔天血气就这样赤裸裸地扑面而来。
    杀意冲天,宛如血海沸腾。
    陈阳只觉得胸口紧得发慌,呼吸越来越困难,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连视线都开始微微晃动。
    他的身体颤抖起来,这是被大妖血气冲击之后的本能反应。
    就在他感觉身子开始发软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稳住呼吸。」
    十四难的话仿佛一颗定心丸。
    他目光直直地望着前方幽暗的甬道,那张稚嫩的脸上,平静得像一口深潭。
    陈阳对上十四难的视线,忽然就觉得心里那股翻涌的不安散去了许多。
    他咬着牙点了点头,在心中默念了一段静心凝神的经文。
    佛音流淌。
    那些冲击他心神的狂暴气息,便一点一点地被隔绝在外。
    他颤动的眸光渐渐平静下来,虽然心中还有些余悸,但至少身体不再发抖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问十四难:「小师傅,这些妖修……是为了那紫气而来的吗?」
    他方才神识外放时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妖修吞吸了紫气之后,体内乾枯的血气便开始重新奔涌,那些几十上百年的旧伤便在紫气的浸润下开始愈合。
    他自己亲身经历了紫气喷涌的全过程,又亲眼见到了这些妖修在紫气中的变化,如何能不警惕?
    按十四难的说法,这归元玄通在南天也是数百年乃至千年才出一人的先天之赐,不是后天苦修能求来的东西。
    那些妖修前一刻或许还奄奄一息地缩在角落里,盘算着怎么活下去。
    可下一刻随着紫气入体,伤势恢复……
    他们骨子里那股被压抑的凶性便会被重新点燃。
    恢复了实力之后第一件事是什么?
    当然是追根溯源,找到紫气的源头,将它据为己有。
    「恐怕,不只是为了紫气这么简单。」十四难摇头,神色凝重。
    他环顾四周,目光穿透了石室的岩壁,似乎在看向普通神识难以触及的角落。
    沉默了片刻之后,他才沉声说道:
    「这地窟里的妖修远不止你看到的这些,你所见的不过是冰山一角,那些沉睡了许多年的老物……怕是都已经醒了。」
    陈阳心头猛地一跳:「什么?」
    他下意识地追问。
    在他认知里,这座地窟最顶尖的战力就是贞守这般老妖王,再加上龙灵这样的新锐。
    可现在十四难告诉他,这地窟还有更强的存在?
    十四难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是这副反应,语气依旧平静:「我不是与你说过这地窟存在的时间了吗?」
    陈阳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这些日子他确实从十四难口中,了解到了许多关于地窟的事。
    最初十四难担心陈阳沾染那滴污秽真血的气息,引来厄虫的注意,便常常唤他过来一同诵经,以经文洗涤周身,求一个乾净。
    诵经完毕之后,两人便会聊上片刻。
    有时是关于修行的疑惑,或是关于地窟的种种。
    就是从这些零零碎碎的交谈中,陈阳才逐渐拼凑出了这座地窟真正的轮廓。
    这座地窟存在的时间远比陈阳最初推测的要长得多。
    并非简单的几百年,苏无烬创立地窟至今,已经整整三千年。
    至于它被建造的目的,按照十四难的说法,是苏无烬为了平衡西洲。
    红膜结界虽然强悍,能将妖皇层次的存在牢牢锁在西洲之内无法穿透,可这并不代表结界本身不会腐朽。
    世间任何禁制都有其时限,再庞大的阵法也抵挡不住岁月的侵蚀。
    而将整片西洲大陆笼罩在内的红膜结界,同样在随着时光的流逝而一点一点地腐朽。
    随着结界的削弱,西洲内部的妖修便如同被捂在锅盖底下的沸水,不断地翻涌冲击。
    妖修的数量不会减少,红膜结界却会越来越脆弱。
    此消彼长之下,终有一日会到达某个临界点。
    于是三千年前,苏无烬开始了他的应对。
    他挑选那些最有天资,又爱惹事的妖修,一个一个地抓进地窟,强行收束起来。
    起初或许只是随手为之的一个念头,可后来这件事他做了整整三千年。
    三千年里,不知多少曾经在西洲叱咤风云的大妖被关进了这座暗无天日的囚牢,从此与外界断绝了一切联系。
    「你看那贞守……」十四难的声音凝重起来。
    「他或许只是这几百年来这地窟中的领头人物。」
    「可更早之前,那些曾经和他一样统领一方,威震地窟的老物,可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死去。」
    「他们只是陷入了沉睡。」
    「为了活命,为了节省本源,他们选择了蛰伏。如今你这紫气一冲……」
    十四难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忽然侧过头看着陈阳,眸光微闪:
    「你没有感觉到吗,没有听到吗……那些远处的声音。」
    十四难的话,听得陈阳心头一颤。
    他立刻将感官世界运转到了极致,神识如潮水般朝洞府之外,地窟更深处铺展而去。
    那些小妖的狂喜欢呼,大妖在甬道中横冲直撞的轰鸣,还有妖王肆无忌惮释放血气的咆哮。
    所有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混乱又狂暴。
    除此之外他什么都没有感知到……
    他收回神识,脸上的表情写满了茫然。
    十四难见状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里倒没有失望的意思。
    「看来,你这感官世界,还是不及未央。」
    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轻缓地点在了陈阳的额头上。
    指尖落下的刹那,一股通透的力量涌入了陈阳的神识之中。
    陈阳只觉得自己的感知在这一瞬间被托了起来。
    感官世界原本就已经比寻常修士的神识敏锐得多,可此刻被十四难这股力量加持之后,他的感知范围竟又向外扩展了一大截。
    那些原本连他全力运转感官世界都无法触及的深处,此刻竟隐隐约约地向他敞开了。
    然后他听到了。
    在地窟最深处,古老岩层之中,传来了几道苍老到近乎腐朽的声音。
    那声音极其细微,像从一口被封了上千年的棺材里渗出来的,断断续续,飘飘忽忽:
    「哈哈哈,这紫气……这紫气乃是天光中的云气所生!这地窟怎会有天光啊!」
    「没错,这是南天之物!吞了它,我就能再活一千年,不,三千年!活到苏无烬老死的那一天!」
    「然后破开这禁制,出去,吃……吃……」
    陈阳听得心神大乱。
    他能感觉到那些声音的主人们似乎非常衰弱,还在恢复中,无法脱身,可那份恶意却已经穿透而出,毫无遮掩。
    那是真正的老物。
    不是贞守那种被关了几百年的妖王。
    这些老物,在本源不断流逝中已经被逼到了疯狂边缘。
    他们是千年妖王。
    平日里陷入沉睡以节省本源,苟延残喘,可此刻却被紫气的气息从沉睡中唤醒了。
    十四难缓缓移开了手指,眸光沉重:
    「这地窟起初的时候还好,尚可被红尘教掌控。」
    「可时间久了,苏无烬投入其中的大妖越来越多,这里面的血气便越来越重。」
    「到如今……」
    他轻轻叹了口气:
    「恐怕连苏无烬本人,都不敢轻易下来了。」
    陈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底端直冲头顶。
    连苏无烬都要忌惮,不敢亲自踏足的地方?
    陈阳此刻才明白,这座他待了好几个月的囚牢,其凶险程度远远超出了他之前的全部想像。
    他心神不安,默默低头沉思,正要询问十四难眼下该如何行事,话刚到嘴边,却忽然心头猛地一寒。
    那是一股极其尖锐的寒意,毫无徵兆地从远方袭来。
    陈阳猛地抬起头。
    然后便看到了一道灰色的影子,如鬼魅般骤然浮现在十四难身前。
    那是一个女子,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外袍,赤着脚,全身上下除了这件灰袍之外再无他物。
    她的速度快到陈阳的神识几乎捕捉不到她的轨迹。
    方才还在视线尽头,眨眼间便已到了面前。
    她站定之后连一息都没有停顿,直接开口,声音冷厉,带着滔天的怨恨:
    「苏无烬,你为何在此?」
    话音落下,女子伸出右手,五指如钩,指尖上缠绕着一层灰黑色的血气,直直地朝十四难的心口抓去。
    她要硬生生将十四难的心脏从胸腔里掏出来。
    陈阳看得心头大惊。
    可十四难的反应比女子更快。
    他只是皱了一下眉头,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慌乱的神色,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半分,随即不紧不慢地抬起右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就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一招,一道凌厉的金光便从他指尖迸射而出,斩在了那只抓来的手腕上。
    噗嗤!
    血光冲天。
    那只探来的手从手腕处齐根断裂,断口平滑如镜,鲜血从断口中喷涌而出,朝站在十四难身侧的陈阳脸上溅来。
    陈阳心头一惊,但没有慌乱。
    体内灵气本能地轰然一荡,身前凭空浮现出一道透明的灵气屏障,将那喷涌而来的血水尽数挡下。
    鲜血顺着屏障的边缘滑落下去,滴在石板上发出嗤嗤的轻响,还冒着丝丝热气。
    等那血水落尽,陈阳才撤去灵障,抬眼朝前方看去。
    他看到一个高挑美艳的女子正站在两步之外,左手拿着那只齐腕而断的右手,不慌不忙地将断口对准了自己手臂的创面。
    她转动了几下手腕,然后便见那断口处的血气飞速运转起来,两截断裂的骨骼在血气的牵引下自动对位。
    一道极细的红线在断口处浮现,随即迅速淡化,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她活动了一下重新接上的右手五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动作流畅得仿佛从未受过伤。
    陈阳瞬间从她的气息中,分辨出了修为层次。
    元髓境。
    虽然还没有踏入妖王层次,可那股血气的充盈程度却远超他见过的大多数元髓大妖。
    更让他心惊的是方才她接近时的无声无息。
    他的感官世界一直在全力运转,神识铺展覆盖了周围的甬道,可这女子出手的动作,他完全看不清。
    那说明对方的手段已经高明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地步。
    「没事吧,小师傅?」陈阳赶忙朝十四难问道。
    十四难却只是轻轻摆了摆手,浅浅一笑,连多看一眼地上那滩血迹的兴趣都没有。
    陈阳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那女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她的目光从十四难身上移开,落在陈阳身上,唇角弯起一个弧度:
    「还有你这家伙,叫楚宴是吧?当初见你穿着僧袍进来,我就觉得有问题,没想到果然和这苏无烬有关系呢。」
    陈阳听到这句话,心头一动。
    对方认得自己。
    从她的话语里可以听出来,似乎二人有过接触。
    可他在脑海中将进入地窟以来所有接触过的妖修挨个筛了一遍,眉头紧锁:
    「不对……」
    「我在这地窟里一向小心得很,每日安安分分待在龙灵身边,从没有主动招惹过什么大妖,更不曾结交过谁。」
    「此人,我应当不认识才对。」
    他抬眼重新打量面前这个灰衣女子,目光在她脸上仔仔细细地扫过。
    那张脸确实美艳得惊人。
    嘴唇饱满红润,贝齿洁白整齐,柳眉杏眼,眼角轻轻上挑,勾出一抹风情。
    可任凭他怎么看,脑海中始终是一片空白。
    这样的容貌,这样独特的气质,若是见过绝不可能忘记。
    灰衣女子将他脸上那番茫然尽收眼底,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玩味道:
    「怎么,当初刚来地窟就打残了我的牛儿,这事儿,你就这么忘了?」
    牛儿?
    陈阳眉头扬起,目光再一次落在那件灰色衣袍上。
    衣袍宽大而朴素,腰带只是松松地系了一圈,领口敞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陈阳却没有去看那些香软之处,只是盯着那衣袍的款式。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
    灰衣老妪。
    那个他第一天被慧灯大师送进地窟时,拦在他面前的枯槁老妪。
    那时候灰衣老妪二话不说便朝他动了杀心,想要将他剖心掏肺,让手下动手。
    陈阳反杀了那头牛妖,后来龙灵出面,一场短暂交锋之后,才算将此事平息。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面容枯槁,行将就木的老妪,竟变成了眼前这个风情万种的美艳女子。
    变化实在太大了,让陈阳完全认不出来。
    这副容颜,可以说是陈阳此生都极少见过的绝色。
    并非简单的容貌出众,更有一身刻进骨子里的风韵。
    比如未央,虽是羽皇之女,身负灵蝶的绝世姿容,却不会有这般勾人的笑。
    苏绯桃也是如此。
    哪怕是传闻中东土公认的第一美人……
    苏绯桃的师尊秦秋霞,那位白衣剑仙,陈阳仔细回想,显然也不及眼前这位。
    因为这女子身上的娇媚,是独一份的。
    她不光有容貌,更难得的是那股韵味。
    未央也好,其他人也罢,或许在容颜上能胜过她,却没有眼前这女子那般独特的风韵。
    陈阳正看得出神,灰衣女子冷冷一笑,随即又微微弯起唇角:
    「怎么?我美吗?」
    下一瞬。
    银铃声响。
    笑声入耳,陈阳抬眼对上她的双眼,立刻感到一阵沉迷。
    心神晃荡,胸口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整个人不受控制,下意识就想往前迈步。
    刚踏出一步……
    「站住!」
    耳边猛然炸开一道佛音,浩荡如钟鸣,震得陈阳耳膜阵阵刺痛。
    他一下子回过神来,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陈阳侧头看去,刚才那一声呵斥,正是来自身旁的十四难。
    这一声棒喝,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陈阳恍惚间有些震惊,再次看向眼前那个灰衣女子。
    他心里明白,对方并没有施展什么术法。
    可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让自己不受控制地想上前靠近,甚至心里还生出了一些不该有的念头。
    陈阳暗暗心惊:
    「莫非是她故意用眼神挑逗我?」
    他心中思索着,可片刻后又摇了摇头。
    显然并非对方刻意挑逗,她一颦一笑里并没有什么勾引的意思,只是再正常不过的表情罢了。
    可偏偏自己看过去的时候,心里就不受控制地燃起了那股躁动的火。
    想到这里,陈阳更加惊诧,简直不敢相信。
    不光是他,一旁的十四难此刻也神色凝重,盯着那女子的面容看了半晌,才试探着开口:
    「你是……清萱?!我记得你……你是三百年前,苏无烬从天香教抓来的那位宠姬。」
    宠姬。
    这两个字落在陈阳耳朵里,让他心头猛地一震。
    天香教的男子唤作花郎,女子则称作宠姬。
    他自己就是天香教的花郎,当然比任何人都清楚。
    眼前这个女子,竟然出身天香教?
    十四难似乎看出了陈阳心中所想,索性将话说得更明白了些,免得陈阳着了道:
    「你要小心些,此人可不寻常。」
    「她是天香教最后一代教主花万里之前,上一任教主。」
    「曾经的天香教,第一宠姬。」
    陈阳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天香教前任教主。
    怪不得……
    他明白了为什么方才仅仅是一个眼神,一个笑容,自己就险些心神失守。
    那是眼前这位清萱在漫长岁月中修炼到骨子里的媚态。
    天香教本就是西洲最负盛名的风月之教,能在其中坐上教主之位的女子,无一不是将风情修炼到了极致的存在。
    十四难的声音还在继续,格外警惕:
    「清萱方才那一颦一笑并非刻意挑逗,只是她作为天香教宠姬的本能流露罢了,你,小心……」
    说罢,十四难的目光落在陈阳胸前。
    这一刻,陈阳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她的眼角处。
    清萱微微一笑,血气运转。
    然后他看到了。
    在那女子上挑的眼角边缘,一朵血色小花正安静地绽放着。
    那是天香教独有的印记,绯红的花瓣层层叠叠,带着一股绯靡之气。
    只是看一眼便让人觉得心头微颤。
    更让他心惊的是,就在那朵血色小花浮现的刹那,他的中丹田忽然传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颤动。
    陈阳在一瞬间便辨认出了那股颤动的源头。
    天香摩罗。
    当初被小师叔亲手灭活的天香摩罗,在这一刻竟然生出了一丝感应。
    陈阳心头一惊,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胸口。
    刚刚压下这份躁动,下一瞬,无数道强悍的妖气正如暴雨般朝这间石室的方向坠落。
    那些身影来得太快了,如同巨石般轰然落下。
    一尊接一尊的大妖落在石室前方数十丈外的虚空之中,让周围的空气震出裂纹。
    转瞬之间,陈阳面前便汇聚了一片妖气之海。
    那妖气浓烈得近乎实质,翻滚涌动之间将周围的空气都染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血色,磅礴的压迫感朝他碾压过来。
    陈阳只觉得胸口一阵窒闷,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身子晃了一晃才勉强稳住。
    那些妖修的目光在落地的瞬间便齐刷刷地锁定了十四难。
    他们盯着十四难的面孔,以及红尘寺的僧衣,很快辨认了出来,眼中燃烧起了杀意:
    「灵童,你是红尘寺的灵童!苏无烬的转世之身!」
    「哈哈哈!苏无烬,你居然在这里,你居然敢亲自下来!你关了我三百二十七年,这些年的帐,今日一并清算!」
    「方才那紫气就是从这方向来的,莫不是和这灵童有关?不管了,先把这灵童拿下!」
    「苏无烬,你也有今日!在这地窟里,你孤身一人,看还有谁能护你!」
    整个洞府都在这些妖修的咆哮声中震颤。
    那密密麻麻的血气汇聚在一起,将周围岩壁上插着的火把尽数压灭,周围亮起了猩红血光。
    十四难站在石室门口,眼睛里渐渐浮现出了凝重之色。
    这些妖修的数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而且还有更多的大妖正在从地窟的更深处朝这里赶来。
    这般倾巢出动的阵势,连他都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
    就在这时。
    一道清越的龙吟忽然从远方炸响。
    那龙吟穿透了层层妖气,硬生生压下了大妖的咆哮,在这沸腾般的洞府中开辟出一条通道。
    下一瞬。
    一道身影从远方疾冲而来。
    来人周身缠绕着红芒,一路冲破无数道妖气屏障,速度快得在身后拖出了一道残影。
    她眨眼间便越过那群大妖,稳稳地落在群妖前方。
    龙灵。
    她站定之后第一眼便看到了陈阳。
    他正站在石室门口,身边是灵童十四难,周遭是一群杀气腾腾的大妖。
    她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有料到陈阳会出现在这里。
    那惊讶只停留了不到一息,便生出了担忧之色:
    她猛地朝陈阳伸出手,声音急切,催促道:
    「楚宴!快给我回来!」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命令的口吻,隐隐还有紧张。
    她回头瞥了一眼身后那些越聚越多的大妖,又转过头死死盯着陈阳,急得咬了咬唇:
    「听话,快过来!他们都是来找苏无烬算帐的,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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