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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七色罡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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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七色罡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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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戈壁滩的风,卷起细碎的暗红色沙砾,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如同这片土地本身在低泣。
    唐珠瑶与莫北寒二人,此刻只觉得这风声,如同刮在他们心头的刀子。
    二十万上品灵石!
    这个数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们灵魂都在抽搐。
    他们是被陆浩以重利请来助拳的。
    表面上看,出一次手,跑一趟腿,就能分得数十万灵石,简直是天降横财。
    但实际上,这钱并非他们独吞。
    作为领队,带着门下数十名精锐弟子出来,这笔酬劳大部分是要分润下去。
    以安人心,以酬辛劳。
    真正能落入他们自己腰包的,远没有看起来那麽丰厚。
    可如今呢?
    钱还没到手,陆浩先察觉不妙,毫不犹豫地用传送符带着九华宗的人跑得乾乾净净。
    把他们当成了探路的弃子!
    这也就罢了。
    更荒谬,更憋屈的是……
    如今非但拿不到钱,反而要被这个他们原本要追杀的目标……陈阳!
    反过来勒索一笔堪称恐怖的卖命钱!
    每人二十万!
    他们虽为道韵天骄,得宗门栽培,积蓄不菲……
    但要拿出这笔数目,也不由得心疼肉紧。
    「陈丶陈郎……」
    唐珠瑶强压下喉头的腥甜,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娇媚笑容,声音带着刻意的软化与哀求:
    「你莫要说笑了……这二十万灵石……」
    她的话被陈阳那冰冷得不带一丝波动的目光截断。
    那目光里没有戏谑,没有商量。
    只有不容置疑的冰冷决断。
    唐珠瑶心头一颤,知道卖惨无效,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这二十万灵石,可不是小数目啊……便是对大宗天骄而言,也需积攒许久……」
    「对!」
    一旁的莫北寒连忙点头,瓮声瓮气地附和,脸上肌肉因肉痛而微微抽搐:
    「陈兄弟,这数目太大了!实在……实在难以筹措啊!」
    唐珠瑶深吸一口气。
    仿佛做出了极大的牺牲。
    语气变得更加娇柔婉转,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暧昧的暗示:
    「这样吧,陈郎……」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低了下去,却恰好能让在场所有人听见:
    「如果陈郎不嫌弃珠瑶蒲柳之姿……要不,珠瑶便……伺候陈郎一夜?」
    她说着,甚至还微微挺了挺胸脯,让那本就曲线玲珑的身段更显突出。
    脸上飞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红晕。
    目光却悄然瞥向陈阳身旁那眼神清亮,却毫无反应的凤梧。
    此言一出。
    戈壁滩上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千宝宗的弟子们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家平日里高傲矜持的领队天骄,竟会说出如此……
    自荐枕席的话来!
    而站在陈阳另一侧的柳依依,黑袍下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伺候一夜?」
    她冰冷的声音透过黑袍传出,带着毫不掩饰的寒意与质问,目光如利箭般射向唐珠瑶。
    唐珠瑶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光顾着试探陈阳和凤梧,差点忘了这个一直牵着陈阳另一只手,举止亲昵的花晓!
    看对方这反应,显然与陈阳关系匪浅。
    「嗯嗯!」
    莫北寒也顺着唐珠瑶的话,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陈兄弟,只要不掏灵石,我也愿意……」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随即。
    一股恶寒瞬间从脚底板冲上天灵盖!
    「不对!」
    他猛地摇头,铜铃般的眼睛瞪得老大,脸上涨得通红:
    「这事我可做不了!我丶我不是那个意思!」
    莫北寒慌忙摆手。
    同时。
    他惊疑不定地看向唐珠瑶,脑中念头急转。
    这女人……
    打的什麽主意?
    仅仅是色诱?
    不,唐珠瑶虽然行事大胆,却绝非如此轻浮之人。
    尤其是在这众目睽睽,自身受制,还面临巨额勒索的情况下……
    莫北寒猛地想到一点,心头剧震!
    这地狱道是杀神道六道中最无规律的一道!
    开启时间短则数月,长则……可近乎百年!
    上一次,就持续了整整九十九年!
    对于筑基修士三百年的寿元来说,九十九年几乎是小半生!
    对于一些年岁已长的筑基修士而言,甚至有可能直接在此地耗尽寿元,坐化其中!
    眼下。
    这地狱道开启才不到一个月,谁也不知道它这次会持续多久。
    可能是几个月,也可能是几十年!
    而如今。
    陈阳身边,站着一位活过来的,实力恐怖绝伦,且明显偏袒他的判官凤梧!
    这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陈阳在这危机四伏,规则残酷的地狱道中,几乎拥有了横行无忌的资本!
    唐珠瑶这看似荒唐的色诱,哪里是为了免去二十万灵石?
    她分明是想藉此攀附上陈阳。
    为她的千宝宗,在这可能漫长无比的地狱道岁月里,找一个最硬的靠山!
    「你想要为你千宝宗,找一个靠山!」
    莫北寒想通此节,忍不住高声喝破,声音里带着惊怒与一丝被算计的懊恼。
    他绝不能让千宝宗得逞!
    若真让这女人攀上高枝,在这漫长的地狱道中,还有他御气宗的活路吗?
    他正想提醒陈阳小心这女人的算计。
    然而。
    身旁那道冰冷的,带着质问意味的女声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呵呵?」
    花晓的声音透过黑袍,越发冰冷,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
    「唐道友,真是好打算。」
    唐珠瑶心中一凛,知道自己的小心思已被看破大半。
    她连忙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花道友误会了,珠瑶只是……只是实在拿不出灵石,一时情急……」
    ……
    「什麽伺候,还是什麽,我都不要。」
    陈阳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般的决绝,目光扫过唐珠瑶和莫北寒:
    「我只要灵石。」
    他根本没接唐珠瑶那暧昧的示好,直接堵死了这条路。
    唐珠瑶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
    方才的试探,本就有两层意思。
    若能成,自然最好。
    若不成,也存了另一份心思!
    关于凤梧寻找陈阳的传闻中,有一个版本流传甚广:
    那个让凤梧念念不忘的陈阳,是个薄情寡义,始乱终弃的负心汉。
    当年因为某种原因抛弃了尚未发迹的凤梧。
    凤梧后来回归南天凤血世家,涅盘崛起,却始终意难平,誓要找到那人。
    唐珠瑶此前只当是茶馀饭后的谈资。
    可今日……
    亲眼见到凤梧的业力化身对陈阳如此执拗的亲近与维护。
    她忽然觉得,那传闻……
    说不定有几分是真的!
    若真如此,自己方才那番勾引姿态,或许能刺激到凤梧残存的执念。
    让她想起当年被负心的痛楚!
    说不定反而会迁怒于陈阳。
    甚至……反目成仇?
    那自己岂不是绝处逢生?
    然而。
    她暗中观察,凤梧那双变得清亮的眼眸,自始至终只安静地看着陈阳。
    对于她这番作态,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更别提什麽背叛的愤怒或痛苦了。
    倒是一旁那花晓,反应大得很。
    唐珠瑶只能在心底叹息一声。
    看来这层算计也落空了。
    「陈郎既然不愿,那……也就罢了吧。」
    唐珠瑶收起那副娇媚姿态,脸上重新换上为难与苦涩:
    「只是我身上,实在是没有这麽多灵石……」
    她说着,竟真的解下自己的储物袋,主动抹去禁制,双手奉上:
    「陈郎请看,里面多是我千宝宗炼制的法宝,虽有些价值,但……」
    「大多都被宗门前辈,留下了特殊印记与禁制!」
    「外人即便拿到,也无法驱动使用,形同废铁……」
    她语气真诚,带着无奈。
    似乎真的山穷水尽。
    陈阳接过储物袋,神识向内一扫。
    果然,里面琳琅满目,各色法宝灵光闪烁。
    刀丶剑丶环丶珠丶帕丶伞……种类繁多,不下二三十件。
    品质看起来都相当不错。
    但正如唐珠瑶所言,每一件法宝的核心处,都隐隐有着独特无二,与千宝宗功法气息相连的禁制印记。
    外人强行驱动,不仅威能大减,还可能引发禁制反噬。
    甚至惊动炼制者。
    这些法宝若拿出去卖,不识货的或许能蒙骗几个灵石。
    但想按正常市价出手,几乎不可能。
    对于急需灵石和即战力的陈阳而言,价值确实大打折扣。
    他正在思索该如何处理这些鸡肋,身旁的柳依依却忽然开口了。
    「这东西,给我看看。」
    她的声音依旧透过黑袍传来,听不出情绪。
    陈阳闻言,将储物袋递给她。
    柳依依接过,伸手进去,随意取出一件流光溢彩的玉如意法宝。
    那玉如意通体碧绿,雕琢精细,灵光内蕴。
    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唐珠瑶疑惑地看着柳依依将玉如意拿进黑袍之中,不明白她要做什麽。
    只听黑袍内传来一阵极其细微,仿佛布料摩擦和灵力轻拂的悉悉索索声。
    片刻之后。
    柳依依的手再次伸出黑袍,将那柄玉如意递还给陈阳。
    陈阳下意识接过。
    神识一扫,眼中顿时闪过一丝讶异。
    玉如意核心处,那道原本清晰坚韧的千宝宗独门禁制印记……消失了!
    乾乾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此刻的玉如意,灵光纯粹,气息圆融,成了一件无主之物,任何人都能轻易炼化使用!
    「这……」
    唐珠瑶瞳孔骤缩,脸上的平静瞬间破裂,化作难以置信的惊骇!
    「你……你抹除了印记?!」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那袭黑袍,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
    「之前陈郎身上那千宝纹,也是……被你抹除的?!」
    她终于反应过来!
    为何千宝宗引以为傲,极难被外人察觉和破除的追踪印记,会被陈阳轻易摆脱!
    原来不是陈阳有什麽特殊手段。
    而是他身边这个神秘的花晓,拥有某种能抹除千宝宗禁制印记的诡异能力!
    柳依依没有回答。
    她只是沉默着。
    再次将手伸入储物袋,取出一件法宝。
    拿进黑袍。
    片刻后拿出,递给陈阳。
    一件,又一件。
    动作不疾不徐,却稳定得让人心头发冷。
    每拿出一件,唐珠瑶的脸色就白一分,心头的滴血就多一分。
    那些都是她多年积攒,精心挑选的傍身法宝啊!
    每一样都价值不菲,是她实力和地位的重要组成部分!
    「我的流云帕!」
    「破金锥!」
    「九子连环镖!」
    「三彩琉璃罩!」
    她心中无声地嘶喊着,眼睁睁看着自己珍若性命的一件件法宝,被那黑袍中的手取出,被轻易抹去禁制。
    然后如同垃圾般丢给陈阳。
    被陈阳用一个空储物袋漫不经心地接住。
    不过盏茶功夫,二三十件品相上佳,灵光熠熠的法宝,堆满了陈阳的储物袋。
    粗略估算,其总价值,已超过了四十万灵石!
    「够了!够了啊!」
    唐珠瑶再也维持不住镇定,声音带着哭腔和哀求:
    「这些法宝的价值,早就超过二十万了!陈郎,花道友,请高抬贵手啊!」
    然而。
    她只听到黑袍下,传来那花晓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声音:
    「怎麽够呢?」
    柳依依的手顿了顿。
    似乎在储物袋中寻找剩下的物件,声音透过黑袍,带着一丝清晰的讽刺:
    「唐道友方才不是还说,要伺候我教的陈行者一夜麽?想必是爱慕至极,情真意切。」
    她微微偏头,仿佛看向唐珠瑶所在的方向:
    「既是如此深爱,怎麽如今拿出几件身外之物,就这般舍不得了?」
    唐珠瑶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她明白了。
    这是报复!
    赤裸裸的报复!
    因为她方才那番勾引试探,得罪了这个黑袍花晓!
    对方这是在藉机狠狠剐她的肉,放她的血!
    她欲哭无泪,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如此,何必去试探那一下?
    二十万灵石虽然肉痛,但比起被洗劫一空,连傍身法宝都保不住,孰轻孰重?
    终于。
    柳依依停下了动作,将那个已然空空如也……
    只剩下几件明显是女子私用法宝的储物袋,丢还给面如死灰的唐珠瑶。
    唐珠瑶接过。
    神识一扫,只觉得眼前发黑,险些晕厥过去。
    而陈阳看着自己手中那沉甸甸,灵光几乎要溢出来的储物袋,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转头看向柳依依:
    「刚才那些法宝……价值够二十万灵石了吗?」
    柳依依在黑袍下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柔和:
    「够了,自然是够了。而且只多不少。」
    陈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想了想,对柳依依道:
    「那你挑几件合用的吧,这次多亏了你。」
    柳依依却轻轻摇头,拒绝道:
    「不用了,陈……陈行者。」
    「我自有法宝用,不缺这些。」
    「你……你才是更需要这些东西傍身。」
    她顿了顿,似乎怕陈阳推辞,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与提醒:
    「至于使用办法……很简单,直接祭出即可。」
    「若遇强敌,纵使没有千宝宗法门,灵力催动到极致,使其自爆……」
    「威能亦是不俗。」
    陈阳闻言,心中一暖。
    他知道柳依依是真心为他着想。
    这些法宝品质不错,关键时刻无论是用来攻防,还是当作一次性的大杀器自爆,都是极好的助力。
    他将储物袋小心收好。
    目光重新看向失魂落魄的唐珠瑶,以及她身后那群同样面无人色的千宝宗弟子。
    「法宝,交完了,还不走?」
    柳依依冷冷开口,对唐珠瑶下逐客令,语气中那丝不快依旧明显。
    唐珠瑶从巨大的打击中回过神来,闻言苦笑:
    「我……我也想走啊。可这凤梧道友的气机……还锁定着我们,如何走得掉?」
    她看向陈阳,眼神复杂。
    有怨恨,有恐惧。
    也有几分认命的颓然。
    陈阳看向身旁的凤梧。
    凤梧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清亮的眼眸眨了眨,依旧牵着他的手,没有多馀动作。
    「散开气机吧。」
    陈阳轻声对她道。
    凤梧没有言语,但笼罩在唐珠瑶及千宝宗弟子身上的那股无形压力,悄然消散。
    唐珠瑶身体一轻,几乎站立不稳。
    她深深看了一眼陈阳。
    又忌惮地瞥了一眼他身旁那黑白道袍的身影,以及另一侧那神秘的黑袍花晓。
    终究没敢再多说一个字。
    带着门下弟子,如同丧家之犬般,架起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很快消失在戈壁滩尽头。
    一些早已被陈阳收取了买路钱的中小宗门修士,见状也连忙跟上,生怕落后。
    他们离去前,忍不住回头,看向戈壁滩上那三道身影。
    目光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怨恨,恐惧,后怕……
    以及一丝深深的无力。
    偌大的戈壁滩,转眼间,便只剩下陈阳丶柳依依丶凤梧。
    以及被凤梧气机牢牢锁定的最后一拨人。
    御气宗一行。
    陈阳的目光,落在了脸色变幻不定,额头已见汗珠的莫北寒脸上。
    「唐珠瑶的买命钱,已经给了。」
    陈阳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最后的宣判意味:
    「你呢,莫道友?」
    莫北寒浑身一紧,巨大的压力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陈丶陈兄弟……我御气宗,不是什麽有钱的宗门啊……」
    「我们不像千宝宗,靠炼制贩卖法宝积累财富……」
    「我们,没有那麽多法宝可以抵债……」
    他说的是实话。
    御气宗修士大多苦修自身,讲究一口罡气炼到极致。
    对身外之物依赖不深。
    宗门财富积累也远不如千宝宗,九华宗等。
    陈阳不为所动。
    只是将询问的目光投向身旁的柳依依。
    「这御气宗,没钱吗?」他低声问。
    柳依依在黑袍中点了点头,声音传出:
    「在东土六大宗里,御气宗和凌霄宗,都是以苦修着称,确实不算富裕宗门。」
    说完。
    她又轻声向陈阳解释了几句:
    「天地宗和九华宗底蕴最厚,最为富裕。」
    「千宝宗靠法宝生意,云裳宗有法衣产业,财富次之。」
    「至于御气和凌霄,门风朴实,资源多用于弟子修炼,灵石储备相对有限。」
    她的解释清晰明了,显然对东土各宗情况颇为熟悉。
    「这位……菩提教的花道友,说得没错啊!」
    莫北寒连忙点头,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
    「我御气宗弟子,大多清苦修行,这一时之间,实在是……拿不出二十万灵石啊!」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陈阳的脸色,心中飞快盘算。
    硬抗是死路一条。
    学唐珠瑶那样色诱?
    先不说陈阳身边已有两个女人……
    他自己这五大三粗的汉子也干不出那事!
    就算干了,恐怕只会惹来杀身之祸。
    看来,只能用另一个法子了。
    莫北寒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主动开口道:
    「陈兄弟,这样吧!」
    「我御气宗虽穷,但传承功法,却也颇有独到之处!」
    「我用我御气宗的一门元婴核心功法来抵这二十万灵石,如何?」
    他说着,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从怀中贴身之处,掏出一枚颜色泛黄,边缘甚至有些破损痕迹的古老玉简。
    双手奉上。
    「陈兄弟请看!」
    陈阳接过玉简。
    入手微沉,质地古旧。
    那破损处并非新伤,而是岁月侵蚀的痕迹。
    他不由微微皱眉。
    莫北寒见状,连忙解释:
    「陈兄弟放心!这只是外观有些古旧破损,里面记载的功法内容,绝对完整无缺,一字不差!」
    他拍着胸脯保证,语气恳切。
    陈阳将信将疑,神识沉入玉简。
    开篇几个古朴大字映入识海:
    《七色罡气》
    「七色罡气?」
    陈阳喃喃念出,心中微动。
    听起来似乎比莫北寒之前施展的罡气要高级一些?
    但他对御气宗的功法体系了解有限,一时也判断不出这功法的真实价值。
    他收回神识,看向柳依依。
    眼神带着询问。
    柳依依却轻轻摇了摇头,透过黑袍传来的声音带着一丝歉意:
    「这御气宗在远东……」
    「修行法门颇为特殊,专修一口罡气,变化多端。」
    「我也不甚了解,一时难以判断其具体价值。」
    不过。
    她话锋一转。
    伸手指向玉简下方一个不起眼的印记:
    「但这上面的标记,确是御气宗的独门标识无疑。而且……」
    她顿了顿,仔细感应了一下:
    「这玉简上,还残留着一丝极淡,却极为精纯的元婴气息。」
    「应该是某位御气宗元婴修士……」
    「亲手刻录或加持过的。」
    ……
    「对啊!这位花道友好眼力!」
    莫北寒连忙接话,眼底闪过一丝亮色:
    「这玉简正是我御气宗,一位元婴长老早年亲手刻录赐予我的!」
    「上面有他老人家独特的法力印记和一丝道韵残留……」
    「做不得假!」
    陈阳闻言,再次感应。
    果然。
    那玉简深处,除却功法文字,还蛰伏着一丝极其隐晦,却浩瀚如渊的元婴气息。
    与他曾经感受过的青木祖师丶王升等人的气息有相似之处。
    只是更为微弱。
    这做不得假。
    元婴修士的气息和道韵,极难模仿。
    而且,这《七色罡气》听起来,似乎比单一的罡气更胜一筹?
    或许真是御气宗某种不轻传的高深法门?
    陈阳沉吟片刻。
    又用神识仔细扫了一遍玉简中,记载的行功路线,罡气凝练法门以及一些运用技巧。
    内容倒确实完整,逻辑也自洽。
    不像是胡编乱造。
    他轻轻点了点头,将玉简收起。
    莫北寒见到陈阳点头,眼中瞬间闪过一抹难以抑制的狂喜。
    但他立刻低下头。
    强行将这份喜悦压了下去,脸上只露出如释重负的庆幸表情。
    「那……陈兄弟,您看……我和我这些御气宗的师弟们……」
    他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问道。
    陈阳看了一眼凤梧。
    凤梧似乎明白他的意思,心念微动,笼罩在御气宗众人身上的恐怖气机,如同潮水般退去。
    所有御气宗弟子都感觉身体一轻。
    差点瘫软在地,连忙运转功法稳住身形。
    「多谢陈兄弟!多谢花道友!多谢……凤梧判官!」
    莫北寒连忙抱拳,连声道谢,姿态放得极低:
    「今日之事,全是误会!都是那陆浩小人挑拨!陈兄弟大人大量,莫北寒铭记在心!」
    他脸上堆满笑容,语气诚恳:
    「他日陈兄弟若有机会驾临远东,务必来我御气宗做客!莫某定当扫榻相迎,竭诚款待!」
    陈阳闻言,嘴角微勾,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哦?莫道友如此盛情……那为何不直接邀请陈某,去这地狱道中,你御气宗的驻地做客呢?」
    莫北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喉咙里发出呃的一声。
    后面的话全卡在了那里。
    他看着陈阳。
    又看了看陈阳身边那眼神清亮,却让他心底发寒的凤梧。
    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去御气宗驻地做客?
    带着这个明显只听陈阳话的凤梧去?
    那跟引狼入室,请瘟神上门有什麽区别?
    到时候别说驻地里的寒热池和其他资源保不保得住……
    只怕整个驻地的弟子,都要被这陈阳再收一遍买路钱!
    「这……这个……」
    莫北寒支支吾吾,脸上红白交替,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能冲着陈阳尴尬地抱拳赔笑。
    然后赶紧转身,对着身后同样惶惶不安的御气宗弟子一挥手:
    「还愣着干什麽?快走!快走!」
    说罢。
    他当先架起一道略显仓惶的遁光。
    头也不回地朝着与千宝宗离去的方向疾飞而去。
    一众御气宗弟子如梦初醒,连忙跟上。
    遁光杂乱,显得狼狈不堪。
    直到飞出千丈开外,莫北寒才敢稍稍放缓速度,回头望去。
    只见戈壁滩上,那三道身影已然变小。
    那股无形的压力仿佛也随之减轻。
    他彻底松了一口气。
    随即。
    嘴角却止不住地向上勾起,越咧越大,最后几乎要笑出声来!
    「哈哈哈……」
    他压抑着声音,闷笑起来,肩膀耸动,脸上尽是得意与狡黠。
    旁边的御气宗弟子看得莫名其妙,有人忍不住问道:
    「莫师兄,那元婴功法……」
    「你就这麽轻易给了那西洲妖人?那可是宗门秘传啊!」
    「是啊师兄,万一被宗门长辈知道……」
    ……
    「秘传?」
    莫北寒闻言,笑声更畅快了。
    他环视一圈满脸疑惑的同门,压低声音,得意道:
    「给了又如何?一本废功法而已,居然就能省下二十万灵石!这买卖,简直太划算了!」
    「废功法?」
    众弟子更加不解。
    「你们入门时间尚短,有些宗门秘辛还不清楚。」
    莫北寒心情极好,耐心解释道:
    「我御气宗,在数百年前,并非铁板一块。当时宗门内部,其实分为两大支脉。」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一支,专修白练,讲究凝练纯粹,锋锐无匹,便是我们现在主修的功法路数。」
    他又伸出另一根手指:
    「另一支,则另辟蹊径,专修彩练,追求罡气分化,色彩斑斓,据说练到高深处能衍生七色,变化多端,诡谲难防。」
    众弟子听得入神,他们只知本宗罡气厉害,却不知还有这等秘闻。
    「那后来呢?」有人追问。
    「后来?」
    莫北寒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支修彩练的支脉,据说因为功法存在重大缺陷,缺乏对应吐纳之法,进境缓慢,威力也不如白练纯粹直接,逐渐式微。」
    「更关键的是……」
    「他们在一次宗门大变故中站错了队,几乎被连根拔起,传承也断绝得七七八八了。」
    「如今的御气宗,早已是白练一脉的天下!」
    他掂了掂手中并不存在的玉简,嗤笑道:
    「我刚才给那陈阳的《七色罡气》玉简,不过是宗门藏经阁角落里,堆积的记载那支脉残法的老旧物件之一!」
    「早就被师长们认定为华而不实,难以修成的废功法!」
    「这玉简被我收藏,不过是充个数,当个历史见证罢了!」
    原来如此!
    众弟子恍然大悟,随即也忍不住面露喜色。
    「这麽说,师兄你根本没有出卖宗门核心功法?」
    「一本没人练的废功法,就换来了平安,还省了二十万灵石?」
    「师兄高明啊!」
    莫北寒得意地摆了摆手,但随即又正色叮嘱道:
    「此事你们知道就好,回到驻地,莫要对旁人提起细节。」
    「若将来万一……」
    「我是说万一,那陈阳找上门来,问起这功法为何练不成,你们统一口径,就说……」
    「嗯,就说此功法对天资要求极高,非绝世奇才不可修炼!」
    「他练不成,那是他资质不够,与我等无关!」
    「听明白了吗?」
    ……
    「明白了,师兄!」
    众弟子齐声应道,脸上都带着劫后馀生和占了便宜的喜色。
    莫北寒满意地点点头,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早已看不见的戈壁滩方向。
    心中暗自冷笑:
    「呵呵,陈兄弟啊陈兄弟……」
    「那《七色罡气》……你就慢慢修吧!」
    「修一辈子,恐怕都练不出个屁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陈阳对着那本废功法抓耳挠腮,一无所获的滑稽模样。
    心情越发舒畅,遁光都快了几分。
    ……
    戈壁滩上。
    陈阳看着御气宗一行人彻底消失在天际,脸上的平静缓缓褪去,眉头渐渐皱起。
    他再次从怀中取出那枚古旧的《七色罡气》玉简。
    拿在手中,反覆掂量。
    神识又一次沉入其中,仔细感悟。
    片刻之后。
    他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仿佛能拧出水来。
    「遭了。」
    他低声吐出一句。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懊恼,与一丝被愚弄的怒意。
    「怎麽了,陈大哥?」
    身旁的柳依依立刻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关切地问道。
    黑袍下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一些。
    陈阳面色铁青,将玉简递到柳依依面前,咬牙切齿道:
    「我被骗了!」
    「这所谓元婴功法……和之前那大竹宗的《青竹锻体诀》,根本是一路货色!」
    「不,可能更糟!」
    柳依依不解:
    「陈大哥,何出此言?这玉简上有元婴印记,内容也完整……」
    「就是因为太完整,而且……」
    「修行太容易了!」
    陈阳打断她,语气急促,带着深深的懊恼:
    「依依,你看!」
    他说着。
    也不等柳依依再问。
    闭上双眼,按照玉简中记载的《七色罡气》入门法诀,尝试运转体内灵力。
    模仿那种独特的罡气凝练方式。
    片刻后。
    陈阳胸膛微微起伏。
    口鼻之间,一缕精纯的灵力被缓缓吸纳入体。
    循着《七色罡气》记载的特定经脉路线运转,压缩转化……
    不过短短十馀息功夫。
    陈阳猛地睁开双眼,张口一吐!
    呼——!
    一道约莫尺许长,拇指粗细的罡气,自他口中喷吐而出!
    那罡气凝而不散,颜色却是……一种浑浊的,黯淡的深黄色。
    毫无光泽。
    更无丝毫锋锐之感。
    反而带着一种沉滞,厚重的土腥气。
    如同……被雨水打湿,又被踩踏过的烂泥!
    陈阳看着悬浮在自己身前,缓缓飘动的这道深黄色罡气,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这……就是七色罡气?」
    柳依依也愣住了,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不到一盏茶的光景,陈大哥便凝练出了这罡气了?
    「定是假的!」
    陈阳斩钉截铁,语气里充满了笃定与恼火:
    「真正的元婴功法,怎麽可能让人看一眼玉简,片刻之间就修成一道罡气?」
    「那《青竹锻体诀》是粗浅功法,所以容易上手。」
    「这《七色罡气》……」
    陈阳盯着眼前那团深黄色,毫无灵性的罡气,越看越觉得丑陋不堪:
    「恐怕连粗浅都算不上!」
    「根本就是胡编乱造,或者残缺不全到了极点的废品!」
    「只是被那莫北寒,用一道元婴印记,包装成了高深功法来唬人!」
    他大意了!
    被那元婴印记迷惑,以为真是御气宗的不传之秘。
    却忘了,功法真假,终究要看实际效果!
    这等一看就会,一练就成的货色……
    怎麽可能是大宗门的核心传承?
    二十万灵石……就这麽被一本破烂功法给糊弄过去了!
    陈阳握着玉简的手,微微用力,指节发白。
    望着身前那团土黄罡气,眉宇间怒意更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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