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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长腿鹳鹊(第1/2页)
双珠同裴继旸抵达福田院时，已经是未正时分，天上的云彩已经染上几分赭红光彩，好在日头渐长，料想这点时光够他们再赶路回去。
双珠问过比丘尼，方才知道裴玉韶正陪着崔大娘子干活儿，不由心下汗颜，要换作别的夫人娘子，充其量也就是玩些制香、插花，或是作词、弹曲之类的雅趣。
这位三娘替家里来攀关系，却要陪着崔大娘子在这乡野之中务农，实在是不容易。
比丘尼引着双珠过去，双珠见裴玉韶陪在崔大娘子身边，崔大娘子的打扮比之裴玉韶还要更加简朴，两人坐在一起，乍一看与福田院中受到救济的孤老几乎没什么区别。
两人坐在桌边饮茶，有说有笑，一副融洽和睦的样子，全然没有身份与年龄的隔阂，叫双珠不由微微一愣。
换作是裴家任何一个人，只怕都难以如裴三娘这般与崔大娘子相处。
若说先前双珠同宋老太君说的话是为了宽慰这位老主人，那看到这样的情形，双珠便能笃定，三娘此行必然有所收获。
裴玉韶尚未察觉到家里来了人，紫霰倒是眼尖，先瞧见了裴继旸和双珠，连忙扯了扯裴玉韶的袖口：“三娘，三郎和双珠姐姐来了，怕是来接咱们回去的。”
裴玉韶回头一看，果然看见裴继旸远远地招手，便和崔朗音道别。
双珠上前同崔朗音问安，崔朗音笑呵呵地颔首，“老太君当真疼爱三娘，这么快就让人来接。”
双珠听出她话语之中对裴玉韶的亲昵，笑道：“我们老太君对三娘这个失而复得的孙女最是疼爱，一刻看不着就要担心。”
她话里话外有意强调裴玉韶之于宋老太君的重要，也是想要避免让崔大娘子觉得轻慢，毕竟夫人与未出阁的小娘子本就不在一起交际，裴家让裴玉韶来已经有些不妥，只是没想到崔大娘子竟然真与裴玉韶志趣相投，双珠自然要努力给裴玉韶这个庶女加码。
崔朗音应付过双珠，这才看向裴玉韶，温声道：“以后有了空闲只管来找我说话，随便写个条子送过来充当帖子，不用和其他人家那样专门做什么拜帖送来，姐姐给你做好吃的。”
裴玉韶瞥见双珠面上流露出的几分欣喜，便知道崔朗音特意说这么一句是为了让裴家的其他人放心。
算来除了绿晓、紫霰和裴玉辞，整个汴京城竟然只有崔朗音为她真心考虑。
裴玉韶不自觉软了语气，轻声道：“好，等回到汴京，我一定常去姐姐那里。”
算来两人今日才真正熟络，但崔朗音却与她毫无见外之感，伸手揉了揉裴玉韶的头，同双珠笑道：“时候不早了，虽说两边不算远，但还是早些带她回去吧。”
双珠连忙答应下来，又代宋老太君同崔大娘子道谢，方才与裴继旸一并带着裴玉韶离开。
回程的马车上，裴玉韶和紫霰坐在一乘，裴继旸骑马随行。裴玉韶掀开车帘，探头问裴继旸：“三哥怎么来了？祖母不放心我？”
相比裴继昀看重裴家的脸面如何如何，裴继旸的个性要平易近人许多。见裴玉韶掀开帘子，裴继旸并未出声喝止，反而温声道：“祖母怕你在福田院耽误太久，回去太晚，路上难免不安全，所以让我和双珠早些来接你。”他想起徐治说过的事情，本想提醒裴玉韶一二，但又觉得男女有别，虽说事出有因，但私下来往总是不好的，即便真要核对这事也不能当着双珠的面问，只能忍了下来。
裴玉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是哦了一声，缩回马车内，幽幽打了个哈欠。
紫霰陪她坐在马车内，见裴玉韶打呵欠，俨然是打算靠着马车车壁小憩片刻。想到她今日耗费了不少心力与体力，紫霰放柔了语气宽慰：“小娘子别睡着了，回去躺在床榻上好好休息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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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玉韶话里话外已经有些迷糊，低低道：“祖母要不是急着求个答案，也不会让双珠过来接我，回去还要应付祖母，我得先睡一会儿、补足精神才行。”
紫霰想到今日的经历，又看出裴玉韶面上的倦怠，心中也不免对裴玉韶多了些许怜爱，见裴玉韶的头随着马车颠簸一点一点，忍不住凑上前去，对裴玉韶道：“小娘子若是累了，不如靠在奴婢肩头歇息一会儿。”
裴玉韶原本还有些迷糊，听到紫霰的话不由咦了一声，歪头看向紫霰。
紫霰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小娘子怎么这么看我……”
裴玉韶看出她对自己的关切，也不回答紫霰的疑问，只笑嘻嘻地靠在紫霰肩头，一手搂着紫霰的腰，心满意足地说道：“那我可就睡了，等回到净慈庵你可得叫我。”
紫霰未曾与裴玉韶这般亲近，一开始还有不自在，但听到裴玉韶的呼吸声渐渐均匀，也慢慢放松下来，伸手扶着裴玉韶的身子，免得她因为道路坎坷而摔倒在地。
马车缓缓行驶，裴继旸跟在车边，路过客栈时瞧见徐治竟然还在门口候着，心里不由泛起了嘀咕。
不就是一本《水经注》吗？至于让这位官家视作子侄的郎君这般上心吗？难不成那书有什么特别之处？不如直接问问当事人……
他心中虽然困惑，但还是同徐治抬手作揖充作问候，扬声道：“三郎稍后，我将三妹妹送回去就来。”
徐治听他这般说，断定马车中的人正是那日将他叫醒的裴玉韶，不由起身走到路旁，巴巴地望着那马车过去的影子。
陈十二郎在客栈门口的茶摊解渴，见他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跟过去，抬手在徐治面前晃了晃，道：“三哥？三哥？”他在裴家消失的方向和徐治之间来回看了看，终于明白过来：“你该不会是喜……”
平日里呆呆的徐治这时速度却极快，一把捂住陈十二郎的嘴，洁白的脸一下涨得通红，“别胡说……这种事情不能胡说的，要是坏了她的名声怎么办。”
别看他是个白净书生，这时候力道却不小，陈十二郎连连点头，拍拍徐治的手，示意他放开。
待到徐治松手，陈十二郎缓了一口气，笑哈哈地拍着徐治的肩膀，力道只差将徐治拍在地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是听说裴家来净慈庵上香，所以特意叫迅娘来求什么经文，表面是准备给大长公主惊喜，原来是来‘要书’。三哥，看不出来你这文质彬彬的书生还有这么多小心思……”
徐治咳嗽一声，见仍旧止不住陈十二郎的揶揄，认真地开口：“十二，上次你打马球的事情，我还没有告诉王妃，你要是……”
陈十二郎连忙认输，“行行行，我不说还不行吗？不过裴家好几个小娘子，方才裴三郎说三妹妹……”他回想一番，不由呆在原地。“等等，裴家的三妹妹……不就是那个……”
陈十二郎本以为徐治该看中那位才名在外、形容端丽、可以与迅娘较劲的裴二娘，万万没想到竟是那位在金明池骂他“眉毛下面挂俩大蛋”的裴三娘。
陈十二郎对于裴玉韶的印象格外深刻，不由脱口而出：“她有什么好的？长得像个灰扑扑的长腿鹳鹊，说话声音那么大，骂起人来嘴还忒毒。”
徐治却丝毫没有反感的意思，甚至还觉得有些道理，“鹳鹊身姿强健，鸟喙粗壮，善于捕捉河间鱼虾，轻易攀缘峭壁乔木……确实与她很像。”
陈十二郎见他这般，一时语塞，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感慨着喃喃道：“当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