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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灯的光晕打在实木书桌上。
陈大龙拧开那个密封的玻璃试管。
一股极淡的甜杏仁味顺着瓶口飘了出来。
陈大龙眉头紧锁，眼神锐利。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干净的白瓷碟，小心翼翼地将试管倾斜。
几滴残存的淡蓝色液体顺着玻璃管壁滑落，滴在瓷碟中央。
陈大龙没有用任何现代化的化验仪器。
他翻开左手腕的袖口，右手捏起一根银针，毫不犹豫地刺破了左手食指的指肚。
一滴殷红的鲜血被挤了出来，滴入那滩淡蓝色的液体中。
“呲——”
一声极其轻微的异响。
鲜血刚一接触到淡蓝色液体，瞬间失去了原本的鲜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令人心悸的紫黑色。
液体表面甚至翻滚起细小的气泡，散发出一股微弱的焦糊味。
陈大龙死死盯着瓷碟里的变化，体内的《神农药典》知识库开始疯狂运转。
望、闻、问、切。
中医的毒理推演在他脑海中层层剥茧。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剧毒。
天南星的麻痹提取物、曼陀罗的致幻成分，再加上一种极度复杂的高分子神经抑制剂。
这是一种中西医结合的绝密配方。
它的目的不是杀人，而是精准切断大脑皮层的活跃神经突触，把一个正常人强行熔断成没有自主意识的白痴。
陈大龙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
这种级别的生化毒剂，需要极其庞大的临床数据和顶级的神经学理论支撑。
别说萧家那些只会打打杀杀的地下黑帮，就算是国际上顶尖的医疗机构，没个十年八年的研发也弄不出这种半成品。
长寿药业，到底藏着什么怪物？
陈大龙放下银针，扯过一张纸巾擦掉指尖的血迹。
他将目光转向了书桌上的另一件东西。
那份从高明手里抢来的、边缘已经被燃烧弹烧得焦黑发脆的残破卷宗。
陈大龙戴上一副纤薄的白手套。
这卷宗的纸张经过大火的烘烤，已经变得极脆，稍不用力就会碎成粉末。
他屏住呼吸，动作极轻地翻开第一页。
纸面上印着最高级别的绝密水印。
陈大龙的目光顺着残存的字迹一行行扫下去。
这根本不是一份暗杀计划书。
这是一份冰冷、严谨、毫无人性的“临床观察报告”。
“……目标对象：零号实验体。男，二十二岁。具备扎实中医古武基础，身体机能评估为S级。”
“……行动代号：盘山坠崖。执行方：萧氏安保外包组。”
“……操作流程：在车辆发生剧烈撞击的瞬间，通过空调循环系统注入二代神经阻断剂。利用目标在生死危机下的肾上腺素飙升，加速毒素与脑干的融合。”
“……后期观察：确认目标存活。脑皮层陷入深度休眠，智力退化至三岁水平。毒理融合度达到预期。观察期暂定为三年。”
陈大龙看着这些冷冰冰的铅字，双眼瞬间爬满了狰狞的血丝。
指关节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三年！
整整三年的傻子生涯！
每天被人指着鼻子骂白痴，每天流着口水在村里游荡。
杨蓉蓉为了护着他，遭了村霸多少白眼，咽了多少委屈！
他一直以为，那是萧家为了扫清障碍而制造的一场灭口车祸。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三年的悲惨遭遇，竟然只是长寿药业的一场活体实验！
他们故意留了他一条命，只是因为他是个完美的、有着古武底子的“小白鼠”。
他们就躲在燕京的写字楼里，冷血地观察着他在泥水里打滚！
一股极其狂暴的戾气在陈大龙胸腔里疯狂翻滚。
他强压着将这桌子一拳砸碎的冲动，目光继续在残卷上移动。
他要找出那个负责这项实验的源头。
残卷的最后半页，是一张项目负责人的签名确认单。
遗憾的是，那张纸的右半边已经被燃烧弹的火焰彻底吞噬。
负责人的名字被烧掉了一大半，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偏旁部首。
但陈大龙的视线，却死死钉在了那个残缺名字旁边的一处批注上。
那是一个极其特殊的药理化学键符号。
批注者有一个非常个人化的书写习惯，他喜欢把苯环结构的最后一个折角，画成一个向上挑起的弯钩。
陈大龙盯着那个弯钩，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干，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一幅尘封多年的画面，不可遏制地从他记忆深处翻涌出来。
省中医大学。
第一实验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实验台上。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两鬓微白的老者，正拿着红笔在一份神经学论文上做着修改。
老者改完后，将论文递到他的面前，满脸都是慈祥与骄傲。
“大龙，你是我教过最有天赋的学生。中医的根，加上现代神经学的理，未来一定能在你手里发扬光大。”
那份论文的边缘，就画着一模一样、向上挑起弯钩的苯环符号！
那是他的导师。
省中医大最德高望重的泰斗，他陈大龙在大学时期最敬重、最感恩的前辈！
当年他能接触到最前沿的神经学课题，全靠导师的提携。
他甚至把导师当成了半个父亲来看待。
陈大龙跌坐在椅子上。
残破的卷宗在灯光下显得无比刺眼。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闭环了。
为什么长寿药业能精准地掌握他的身体数据？
为什么他们知道他有古武基础？
为什么这套毒素的合成逻辑里，带着那么浓重的省中医大神经学课题的影子！
因为这套毒药的研发者，就是他的导师！
车祸是萧家干的。
但把他当成“零号实验体”卖给长寿药业的，是他最信任的恩师！
这不是敌人的砍刀。
这是从背后捅进来的一把淬了毒的剔骨尖刀。
陈大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伸出右手，端起手边那个早已凉透的紫砂茶杯。
极度的愤怒与心寒让他体内的内劲彻底失控。
“砰！”
一声闷响。
坚硬的紫砂茶杯在他的掌心里瞬间四分五裂。
尖锐的陶瓷碎片混着茶水，狠狠刺破了他的手心。
殷红的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砸在实木桌面上。
陈大龙似乎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窗外的夜色。
“长寿药业……导师……好一盘大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