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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魂海深处，魂殿。
殿内灰雾比往日更浓。
魂族族长端坐在石座上，暗绿色眼珠盯着殿门方向，手指在石座扶手上缓缓敲击，节奏比平时慢了半拍。
他刚收到外围哨探的传讯。
晶族合体老祖亲自渡海而来，未带随从，未提前通报，就这么直接出现在了断魂海边缘，要求面见魂族族长。
晶族和魂族之间从无交情，两族领地相隔数千万里，中间还隔着御灵宗和金禅寺的人族势力范围。
晶族合体在这个时间点来访，他完全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不过见上一见还是有必要的。
殿门灰雾翻涌，一道五色交织的晶化身影从雾中走了出来。
晶族族长没有带任何随从，只身踏入魂殿，脚下每一步都在殿面的灰石上留下一个浅浅的五色脚印。
他的纯白晶化皮肤在魂殿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刺眼，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那双五色眼瞳中跳动的灵光带着一丝审视。
他在石座前方三丈处站定，抬头看向魂族族长。
「听说魂族长在人族御灵宗手上吃过亏。」
魂族族长的暗绿色眼珠微微眯了一下。
这句话不是问句，是开场白。
对方在开口之前就已经知道答案，说出来只是为了确认彼此的立场。
他靠在石座靠背上，嘴角浮起一丝没有温度的笑意。
「怎么，晶族道友亦是如此？」
两人对视了一息，然后同时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空旷的魂殿中回荡了几圈才消散，不带任何欢愉，只是两个在各自领地中称霸了数万年的合体修士在确认一件事。
他们有了共同的敌人。
「五行晶族第三长老，合体中期。
陨落在黑沙漠矿坑，现场残留的法则波动是神魂法则。」
晶族族长在魂殿石座上坐下，五色晶化的手指交叠在膝上，声音冷而脆，「矿坑附近只有两个人族修士的痕迹。
一个炼虚圆满阵法师，一个炼虚后期。
合体中期被炼虚后期正面斩杀，这件事放在龙吟域任何一个合体面前都不会有人相信。
但他做到了，而且不是第一次。他上次斩杀的是谁？」
「我亲弟弟。合体初期。」
魂族族长暗绿色眼珠里的火焰跳了一下，「紫雾岛据点，镇魂莲被他挖走，我弟弟通过传送阵赶到时战斗已经结束。
我弟弟的神魂防御在同阶中不算弱，但被他一刀劈碎了魂核。
那一刀的神魂法则波动和你描述的一致，可能早已经入门。」
「入门魂法则。那不是炼虚修士能掌握的力量，合体都极少有人能摸到入门门槛。」
晶族族长纯白眼瞳中灵光闪烁，带着忌惮，「他手里大概率握着一件上古大能遗留的法则至宝，品阶远超通天灵宝，可能是大乘甚至仙阶的传承之物。
那东西能让他以炼虚修为催动入门法则。
魂族长，我们各自单独对上这件宝物都讨不到好。
你弟弟合体初期挡不住一刀，三长老合体中期同样没挡住。
但如果我们两族联手，这件宝物的使用次数必然有限，不可能无限催动。
只要我们能逼他连续使用，早晚有耗尽的一天。」
魂族族长站起来，走到魂殿墙壁上那幅巨大的龙吟域地图前，伸手指向御灵宗西南方向标注着栖蛟峰三个字的小小红点。
「栖蛟峰在御灵宗内部，外围有八荒玄火阵和空间摺叠阵双重防御，山主李守才炼虚后期，副山主李明玄炼虚中期。
这座山峰单独拿出来不算难啃，难啃的是它背后站着的合体老怪。
陈老鬼和他那头应龙。
我弟弟陨落之后我本想亲自出手，但陈老鬼在栖蛟峰外围留了一道法则印记，任何合体级别的魂力靠近他都能感应到。
再加上他师弟一直在闭死关。」
「一个合体，就算加上一条应龙，也挡不住晶族和魂族合体同时出手。」
晶族族长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牵动晶化皮肤上几条细纹，「但全面开战代价太大。
金禅寺和其他人族合体势力不会坐视两族联军侵入人族核心地盘，一旦扩大化，就是种族大战。」
「所以问题回到了原点。」
魂族族长转身看着他，「怎么动栖蛟峰而不触发全面战争。」
晶族族长沉默了几息，五色眼瞳中灵光流转，似乎在做某种推演。
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让魂族族长暗绿色眼珠骤然一亮的话。
「其实也并不一定。栖蛟峰是家族山峰，不是御灵宗嫡系传承。
陈老鬼是合体老怪，活了几万年，最在意的不是哪个内门山峰的存亡，而是他师尊的遗愿。
为了保住宗门整体利益，牺牲一个外姓家族山峰对他来说未必不可接受。
如果我们两族同时出现在御灵宗山门外，给他一个台阶下，比如说，只要交出栖蛟峰，晶族和魂族就承诺百年内不犯御灵宗边境，你猜他会不会点头？」
「那先过去试探一下？」
「正有此意。」
与此同时，御灵宗主峰后山，老银杏树下。
陈太上长老独自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灵茶。
应龙盘在树根处。
他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拍，脑子里在反覆盘算一件事。
师弟闭关的位置在后山深处一座独立的石殿里。
合体初期，当年和他一起拜入师尊门下，两人从炼气一路走到合体，互相扶持了万年。
师弟的资质不如他，在合体初期困了上万年，上次冲击中期失败后一直闭死关养伤，至今未出。
御灵宗对外宣称两位合体坐镇，实则在师弟出关之前真正能打的只有他一个。
老猿算一个。
应龙算一个半，真灵血脉，太古传承，全力出手能压制合体中期，但应龙的职责是守护宗门大阵根基，不能轻易离开后山。
就这点家底，晶族五个合体，魂族三个，加在一起八个。
陈太上在心里把这道算术题算了无数遍，每次算到一半就懒得算了。
算不过，但还是得扛。
他睁开眼，正准备给师弟的闭关石殿发一道传讯，应龙的竖瞳忽然猛然睁开。
暗金色瞳孔中倒映出两道从不同方向快速逼近宗门山门的身影。
一道灰白色，魂力翻涌，合体魂族；
一道五彩交织，晶尘漫天，合体晶族。
两道合体威压毫无遮掩地朝御灵宗山门碾压过来。
陈太上从蒲团上站起来，银杏叶被他的动作带起的气流卷飞了好几片。
他的表情在站起来的过程中从沉稳变成了似笑非笑。
这些异族合体来得倒是挺快，晶族和魂族已经联手了。
他一步踏出，身影出现在御灵宗山门上空，应龙从后山腾空而起，暗金色双翼展开遮天蔽日，盘在他身后，暗金色竖瞳冷冷地注视着山门外那两道异族身影。
「魂族长，晶族长，两位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魂族族长率先开口，暗绿色眼珠中带着审视。
「陈老鬼，明人不说暗话。
栖蛟峰李守才杀了我亲弟弟和晶族三长老，两位合体死在同一个人手里，这件事御灵宗必须给一个交代。
今日我们二人登门，想问一句，栖蛟峰，陈道友是保还是不保？」
「保又如何，不保又如何？」
陈太上负手站在应龙龙首之上，灰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晶族族长接过话头，五色眼瞳盯着陈太上，语气比魂族族长更冷更脆。
「保，晶族与魂族联手，对御灵宗宣战。
不保，交出栖蛟峰，晶族与魂族承诺千年内不犯御灵宗边境。
陈道友，用一个外姓家族山峰换百年和平，这笔帐不难算。」
陈太上的神识扫过宗门内部，在栖蛟峰的方向停了一瞬。
那座山峰上住着的人，是能让一个炼虚后期正面斩杀合体期的人。
这种战力不说龙吟域，整个玄天大陆都不一定找得出第二个。
更何况他还要完成师尊的遗愿，将一位道体培养成大乘修士。
交出栖蛟峰等同于放弃宗门冲击大乘势力的希望，放弃师尊的遗愿。
他收回神识，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栖蛟峰是我御灵宗内门山峰，受宗门庇护。两位想动栖蛟峰，先过老夫这一关。」
魂族族长灰白色魂焰在周身炸开一圈，合体级别的魂力威压将山门外的云层全部撕碎。
「陈老鬼，你想清楚。御灵宗就你一个合体战力，和几只七阶杂血真灵，你扛不住晶族和魂族联手。」
「扛不扛得住，打了才知道。」
陈太上抬起右手，掌心亮起一团暗青色法则光芒。
那是他本命法则，青木法则，十寸以上，和应龙的暗金法则形成互补。
应龙仰头一声龙吟，暗金色龙息将周围的空间震得嗡嗡响。
「两位想在山门口动手也行，不过老夫的山门大阵连合体后期都能扛半个时辰。两位要不要试试？」
晶族族长沉默了片刻。
他的五色眼瞳快速扫过御灵宗山门大阵的光幕。
那光幕确实够厚，短时间打不穿。
而人族其他合体势力收到警讯后赶到的时间不会超过小半个时辰。
他收回五色灵光，晶化面容上浮起一丝冷淡笑意。
「陈道友有底气，晶族记下了。御灵宗的态度我们已经清楚了。改日再来拜访。」
他转身化为一道五色长虹朝西境方向掠去。
魂族族长最后看了一眼陈太上，暗绿色眼珠中的火焰跳了两跳。
「陈老鬼，栖蛟峰的帐不会就这么算了。
你保得了他一时，保不了他一世。」
灰白色魂焰炸开，朝断魂海方向疾驰而去，空中留下一道灰色尾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