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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大夫，能让我看看你娘亲吗？”
痛哭流涕的男子愣了一下，猛然抬头看向了李施诊，他当然不认识李施诊，但却宛如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把怀中的妇人抱给他看。
“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娘，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就算我……我现在给不起，但只要你救了我娘，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把这条命都给你！”
李施诊恍惚了一瞬，转头看了一眼徐年。
当初徐年他娘病情严重时，李施诊也从徐年口中听过类似的话。
虽然说法不同，但意思差不多也是这么个意思。
寸草之心，欲报三春晖。
“不收钱，你先把你娘亲放下，平着放下来……对，就这样就好……其他人请让开一些，不要围在这儿。”
李施诊的话，其他人其实未必听得进去，但是身为人子的男子仅仅抓着这根救命稻草，如奉了圣旨一样坚定执行着，驱赶着那些凑过来的一张张面孔。
李施诊给妇人把了脉，然后紧皱着眉头，给妇人喂了一粒丹药下肚，再又施了针。
如此这般，妇人眼看着是平静下来了，不再抽搐，吐血也止住了。
虽然脸色苍白如纸气若游丝，但眼看着是留住了性命。
男子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夫！我娘她……她这是没事了吗？”
李施诊的神情多出了一些疲惫之色，他刚才是以灵力施针，帮助已经命悬一线的妇人化开药力。
但也正因为这妇人身体已经虚弱至极，灵力不可多一丝，药力也得徐徐而来。
虽然全程不过片刻而已，但却极为耗费心神。
“暂时是保住性命了，不过之后还会需要治疗，你若是信得过我，便让你娘亲在义庄里住着，病愈之后再离开。”
李施诊说完，便起身走向了另外一个吐血不止的病人，留下了抱着娘亲的男子独自错愕，然后满脸惭愧。
刚才娘亲吐血倒下的时候，因为有那十几个人的声讨在前，他确实以为是药汤有问题害了他娘。
但现在，却又是义庄里的大夫救了他娘。
方才对义庄的怨恨，此刻都化作了羞愧，扎在了他自己的心间。
李施诊却没有管他如何反应，而是来到了嚎啕大哭一遍遍喊着“妍子”的男子面前。
如刚才一样。
把脉，用药，不过这次李施诊再要施针的时候，徐年伸手拿过了这几根针。
“李叔，让我来吧。”
“你？用针可不是用法术，你境界修为虽然高，但你确定你能做好吗？”
李施诊不是不相信徐年。
只是按照徐年这小子做的那一桩接着一桩惊天动地的大事，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功夫静下心来学医的样子。
“李叔这却小瞧我了，我一直住在百槐堂，耳濡目染也该有些长进不是？要是让我从头来，我大概会束手无策，但李叔你刚刚都打了个样了，该怎么做我还是心里有数。”
李施诊让开了位置，默默在旁边看着徐年下针，想着如果他做错了便及时提醒，但直到最后一根针从穴窍中拔出，李施诊也没有开口纠错的机会。
“恩人！二位恩人！谢谢你们救了妍子，呜呜……谢谢，真的太谢谢了……”
徐年说道：“现在只是保住了命而已，你若是信得过义庄，便让病人先住下来，等痊愈了再说。”
“好，我信，你们是我恩人，我肯定信……”
喝下药汤吐血的病人一共有六个人，因为徐年和李施诊一起救治，救得及时，至少这命都暂且保了下来。
李施诊有些感慨，笑着说道：“当初那个求我救救他娘亲的少年郎，不知不觉中已经是顶天立地的大男儿了，都能让别人避免丧亲之痛了，真是……”
李施诊顿了一下，哑然失笑：“呵，其实好像也没过多久？那句少年壮志，似乎就只是在昨天说的一样。”
徐年笑着说道：“这也多亏了李叔，没有李叔领我入门，我哪有今天的造化。”
入门。
无论是道门修行还是医道，李施诊都是徐年的引路人。
略作一些感慨之后，李施诊便说起了这几个病人吐血的缘由。
“我这汤药没什么问题，用药本就温和，即便没有风寒，喝一碗也不会出什么事。”
“他们之所以会吐血，似乎是身体里本就有疾。”
“但偏偏在这时候发作，却又有些太巧了。”
“难道是风寒药汤里的某一味药，诱发了他们体内的隐疾？”
李施诊把目光看向了那些死者。
这些被拖过来，用来向义庄讨个说法的死者，也都是喝了汤药吐血而死。
或许从这些死者的身上，能够发现更多线索？
“李叔，和你的药没关系，是疠虺神力。”
李施诊听了徐年这话，原本迈向那些死者的脚步收住了，他遥遥望着那些躺在板车上的死人，叹了一口气说道：“是万蛇之神在捣鬼？唉，凡人的性命在这神力面前，确实是太过脆弱了。”
人命如草芥。
对于那些享受着活人祭祀的神明而言，这大概都算不上什么夸张形容，而是事实本就如此了。
“疠虺神力酝酿出的这场毒灾，给每个人的体内都种下了一枚毒种，最初的时候，这些毒种潜伏极深，没有任何病重，然后显现出了风寒之症，再然后，估计就是这咳血致死的症状了。”
这些话，徐年本来在义庄里就要告诉李叔的，只是义庄门口的意外却先来了一步。
李施诊疑惑不解：“毒种？”
他原本还以为盘陵郡的疫灾，就是比较棘手的风寒症。
“毒种藏得很深，张伯也是靠着我给的毒样才发现毒种的存在，李叔你没能察觉，倒也是正常的。”
除了医术以外，李施诊本身的修为也不高，现在的他虽然百尺竿头进了一步，跻身了六品境。
但在这疠虺神力面前，显然还是差了点层次。
像是五品境的谢彬堂，在这毒种生出风寒之后，便能够察觉到毒种的气息了。
李施诊摇摇头说道：“不用帮我找理由。”
“我师兄的医术本就在我之上，我治不了的他能治，他能发现的我却不一定能够发现。”
“事实本就如此，我没什么不服气……”
在李施诊琢磨着这咳血症又该如何用药治疗的时候，旁边传来的怒骂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你就是义庄的大夫？这汤药是不是你的？你救了他们，为什么不救救我儿子？我儿子他就是喝了你们的汤药，昨晚吐血吐死了，你赔我儿子的命来！赔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