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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宝儿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青州怎么了？”她问，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萧谨言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殿下在青州布下的暗桩，被人连根拔了三处。手法干净利落，不像是官府干的，更像是……有内鬼。陛下怀疑孙成华知道永宁候府的事，所以才急着要派人过去。”
李宝儿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那还等什么？我现在就动身！”
“你先坐下。”萧谨言抬手压了压，语气不重却不容置疑，“陛下不是让你一个人去。他亲自点了两个人，跟你一同前往。”
李宝儿眼角一跳，“谁？”
“赵崇远，林霜。”
李宝儿眨了眨眼，随即倒吸一口凉气。赵崇远，禁军左卫的副统领，十六岁便跟着先帝征讨南疆，一身横练功夫据说能硬扛奔马；林霜就更不用说了，明面上是翰林院的编修，实际上是天子最倚重的暗探之一，擅长易容和追踪，在朝中走动多年，至今没人知道她的真面目长什么样。
“这两位……”李宝儿吞了口唾沫，“都是陛下心尖上的人吧？舍得放出来？”
“所以说。”萧谨言靠在椅背上，目光深深地看着她，“陛下对成华的重视，远超你我的想象。他派这两个人跟着你，既是助力，也是态度——无论如何，都要把成华的态度搞明白。”
李宝儿慢慢坐了回去，手指捏着茶盏的边沿转了两圈，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有几分苦涩，“谨言，你跟我说实话，陛下是不是觉得，光靠我一个人，办不成这事？”
萧谨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给她倒了杯热茶，推到她面前。
“陛下不是不信你。”"你一个人去，万一出了什么事，我……陛下担不起这个责。”
李宝儿盯着那杯茶看了半晌，终于伸手端起来，抿了一口。
“行吧。”她把茶杯放下，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那种灵动和锐利，“人既然定了，那我有几个条件。”
萧谨言挑了挑眉，“你说。”
“第一，赵崇远和林霜，到了北疆之后听我调度。我不是要当什么领头的，但找人这事，讲究一个随机应变，要是事事都要商量着来，黄花菜都凉了。”
萧谨言点头，“这个没问题，陛下已经交代过了，此行以你为主。”
李宝儿满意地“嗯”了一声，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我要北疆那边的详细地图，不光是官道，还有那些牧民走的野路、废弃的烽燧、能藏人的河谷，越详细越好。”
“我已经让人在整理了，你出发前能拿到。”萧谨言说完顿了顿，“第三个呢？”
李宝儿靠过来，压低了声音，“第三，我需要一个只有你知道、我知道、谨腾知道的联络暗号。”
萧谨言怔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今夜第一个笑容，“你倒是想得周全。”
“废话。”李宝儿翻了个白眼，“我这条命虽然不值钱，但也不想稀里糊涂交代在北疆。”
萧谨言从腰间解下一枚玉牌，推到桌子中间。那玉牌通体漆黑，只在边角处有一道细细的红纹，像是一抹凝固的血。
“这是陛下赐我的出入宫禁的信物。”他说，“你带着它，到了北疆之后，如果事态紧急，可以持此牌调动当地驻军。三品以下武将，见牌如见君。”
李宝儿吓了一跳，连忙推回去，“这太贵重了，我带着万一弄丢了……”
“不会弄丢的。”萧谨言按住她的手，把玉牌塞进她掌心，“你能保护好它，就像你能保护好大周一样。我相信你。”
李宝儿张了张嘴，终究没再推辞，小心翼翼地将玉牌贴身收好。她静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
“谨言，你说青州的事……会不会是成华自己布的局？”
萧谨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涌进来，吹得烛火明灭不定。
“我不知道。”他背对着她说，声音听不出喜怒，“但不管是不是，你都要先找到他，当面问清楚。”
李宝儿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北疆千里，风沙漫天，她不知道前路等着她的是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必须走这一趟。
不为皇帝，不为青州，只为那死去的孤魂。
“我明天一早就出发。”她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干练，“赵崇远和林霜，让他们在城北的永济客栈等我，出发前我要先见见他们，摸摸底细。另外，你帮我准备三套不同身份的文书，商队、行医、探亲，各备一份，到了北疆看情况用。”
萧谨言转过身来，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已经想好怎么做了？”
李宝儿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那笑容里既有江湖人的机敏，也有独属于她的倔强。
“北疆地广人稀，外来面孔藏不住太久，所以我们得分两路走。赵崇远扮成商队护卫，走官道大摇大摆地进城，吸引那些暗处的眼睛。我和林霜扮作采药的女眷，走小路绕到成华最后露面的定远镇，先摸清楚附近的势力和地形，再决定怎么跟他接头。”
“如果遇到追踪或者埋伏呢？”萧谨言追问。
“那就分三种情况。”李宝儿掰着手指，“小股人马，让赵崇远正面应付，他那个块头往那一站就是威慑；中等规模的，林霜会易容术，我们随时可以改头换面混进人群；要是遇到大规模围剿……”她顿了顿，笑容淡了些，“那就往戈壁滩里跑。我早年间跟一个老驼工学过怎么在沙漠里活命，七天不喝水也撑得住。北疆那些追兵，没这个本事。”
萧谨言听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放下了一块石头。
“你比我想的要准备得充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
李宝儿耸了耸肩，“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怕死。怕死的人，总会多想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