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朝堂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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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谨腾正整顿禁军的关键期，一日在营中巡视兵甲库房，有兵卒来报：“将军，京中萧府送来一封急信和一个木匣。”
    他拆开信，熟悉的笔迹跃入眼帘——不是嫂子李宝儿的字是谁的？只是这丫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开篇就没大没小地唤了声“小叔子”，接着便是一通絮叨：“你哥胃病又犯了也不让我省心，但我也没工夫管他了，我已不在京中了，你且看匣中东西。”
    紧接着末尾那句倒是正经了：“这些图纸是我照着记忆画的，兴许能用得上。若有不懂之处，找军器局熟悉冶炼的匠人商议，莫要纸上谈兵。”
    萧谨腾啼笑皆非地摇摇头，打开木匣最上层那几张厚实的牛皮纸。
    图纸摊开，他的表情从漫不经心逐渐变成凝重。
    第一张纸上绘着一种轻便管形火器。旁白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铁为管，竹或铜亦可，以火绳发之，约三至五斤，单兵可携。射程约百步，穿透铁甲。关键在管内膛线——可使弹丸旋转，精准倍增。
    此物需精工打造，初期不必苛求膛线，先解决铜铸枪管为要。熟铁锻合之法亦可尝试，但务求管内光滑。”
    第二张纸上绘着一种中型火炮的剖视图。线条精细得不像人手所画，炮膛、药室、点火孔，每一个结构都标得清清楚楚。
    旁边写道：“炮长四五尺，重约五百斤，可拆解用骡马驮运行军。管壁须得够厚，否则非崩射自伤不可。此为改良佛郎机式，后装子铳设计，发射时更换子铳即可连射，不必每次从炮口重新装填。射程三里，可摧城墙寨栅。炮管最好用铜铸，铁芯铜体兼顾强度与减重。”
    第三张纸画的是车载连弩的改良版。注文是：“此非火器，但胜在轻便。以脚踏绞盘上弦，一次可发十二支箭。攻城守隘皆宜，且无需火药，不受雨水掣肘。”
    第四张纸最为细致，绘的竟然是一种小型炸药包及引信结构图。
    “以棉纸裹炸药，外覆树脂防潮。引信用棉线浸硝水晾干，切断不同长度，便可控制爆炸延迟。此物即现代之雷管雏形。用于攻城陷阵，或炸敌粮仓，效果奇佳。但注意，火药配比至关重要——硝七、硫二、炭一，方可获得最大威力。切切！”
    而匣中最底层还铺了几页极为详尽的火药提纯法。
    李宝儿用浅白的话写道：“集市上的土硝杂质太多，威力大打折扣。可多设硝房，用草木灰过滤提取高纯度硝石，再与硫磺、木炭严格按比例粉碎、混合、湿拌、晾晒成粒——做成的火药颗粒比粉末威力大得多，这是本朝的匠人还不懂的道理。
    又有，火药一次晾晒不可过厚，过厚则内部水分难干，晾晒时辰以午时日头最烈时为佳，翻搅三次，使成粒均匀干燥。硝石每斤约需铜钱七八文，硫磺略贵，炭末最贱。大批制造成本不高，切记。”
    萧谨腾将图纸看了又看，心中震动。
    嫂子不过是个学医出身的女流之辈，如何懂得这些？难道天下真有生而知之的聪慧？“火器若成，周军战力何止翻倍。这等东西若能如她所绘的那样打造出来，大周何愁边患？”
    他看着那几页火药提纯法，忽然明白了嫂子的用心——旁人献器，献的都是成品；而她献出的，是一整套从原料到工艺的完整体系。这才是真正珍贵的东西。
    不过凭他对嫂子的了解和信任，嫂子的话，绝对不会有错的。
    他当即修书一封，既有感激，也有忧虑：“嫂嫂所赠，如获至宝。然此等利器，朝中必有人以此为由攻讦。嫂嫂一介女流，恐怕……”
    转念一想，李宝儿向来胆大心细，敢作敢当，真要那些老顽固找上门来，她怕是比谁都豁得出去。这话倒也用不着他来提醒。
    于是他只将她画得不甚清楚的地方圈出提问，末了加一句：“待我忙完手下之事归来，亲自登门道谢。”
    然而，萧谨腾不知道的是，他的亲笔信还未寄出，更棘手的事已经来了。
    李宝儿的图纸，不知怎的被禁军中的一些耳目看了去。次日早朝，谏官开始递折子了。
    这场风暴来得比萧谨腾预想的更早，也更加凶猛。
    太常寺少卿崔文岳在早朝上率先发起攻击，他递上一份长长的奏折，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足有数千之多。
    这份奏折的核心观点是：禁军统领萧谨腾私自藏匿火器图纸，这些图纸来源不明，很可能心怀叵测、企图谋反；而萧谨腾的嫂嫂李氏也不是个好东西，她行为放荡不羁，居然还敢干涉国家军政要务，完全违背了祖宗家法。
    只见崔文岳扑通一声跪倒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上，一边痛哭流涕，一边向皇帝哭诉道：“陛下啊！您知道吗？太祖皇帝当年立下规矩，火器必须由专门的兵仗局来制造，而且一直以来都是绝密中的绝密啊！
    可是如今呢，这个萧谨腾不过就是个粗鲁莽撞的武将罢了，他怎么能偷偷摸摸地藏起火器图纸呢？您倒是说说看，他到底想干啥呀？还有那个李宝儿，一个女人不好好在家里相夫教子，医治百姓。却偏要跑出来掺和这种关系到国家安全的重大事情，简直就是罪大恶极，死不足惜啊！”
    此言一出，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原本庄严肃穆的朝堂瞬间变得嘈杂起来。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场面一度失控。
    兵部左侍郎郑明远见状，立刻挺身而出，高声喊道：“陛下啊，请恕微臣斗胆进谏。这火器可是咱们大周国的镇国之宝啊，岂能让一个妇道人家随意摆弄呢？况且那女子送来的什么图纸，上面描绘的器械更是前所未见、闻所未闻呐！
    若是贸然行事，不仅会导致士兵伤亡惨重，更有可能走漏风声，让敌人有机可乘啊！依微臣之见，应当即刻传召萧谨腾回京受审，彻底查清这些图纸的来历才行！”
    话音未落，便有几位言官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情绪，纷纷跳出来跟着起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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