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沧元图小说网】
09read.com,更新快,无弹窗!
掌柜的摇头:"我一个做生意的哪能见着?不过我有个同乡在军中当斥候,他跟我讲过,说那些燧发枪打出去的声音,山那边的鸟三天不敢落地。"
驿站里一阵哄笑,有人信有人不信,但讲的人讲得兴起,听的人也听得热闹。
萧老三坐在院子另一头的一棵老槐树底下,端着一碗热粥慢慢地喝,没插话,但耳朵竖着,一句都没漏。
张玉花坐他旁边,剥着一个橘子,剥完了把橘子瓣递给他一半,低声说:"谨腾这孩子,出息了。"
萧老三把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没说话,嘴角弯了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那天傍晚,他们在驿站旁边一家小客栈落了脚。
晚饭是大锅菜配馒头,几个人围着一张大木桌吃。同桌的有一个赶考的年轻书生,一个贩茶叶的小商人,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带着一个十多岁的孙女,说是去京城投亲的。
那妇人吃饭时一直在揉自己的膝盖,张玉花看见了,问她是不是腿疼。妇人叹了口气:"老毛病了,一到阴天就疼得走不了路。前两年在老家看过几个大夫,都说没法治,让忍着。忍着忍着也就习惯了。"
那贩茶叶的商人听了,却来了精神:"大娘,您这腿疼,怎么不去慧养堂看看?"
"慧养堂?"妇人抬起头,"那是什么地方?"
"你居然不知道?"茶商放下筷子,一脸惊讶,"京城那家慧养堂,专治疑难杂症,尤其是妇科和跌打损伤。我有个表姐,膝盖疼了十几年,在慧养堂治了两个月,如今能上房晒被子了。他们东家是个女的,姓李,可了不起了。"
同桌的书生也插了一句:"晚生听说过她。据说北疆的将士们都叫她"活菩萨",她做的药膏治冻伤特别灵,北疆那边年年冬天都要从她那儿进货。连陛下都亲自赐了匾额.
妇人听得眼睛有些发亮,但又有些迟疑:"可我这腿已经疼了好多年了,真的能治好?"
"您去了就知道了。"茶商说,"他们那儿的规矩跟别的医馆不一样。先分科,外伤归外伤,内科归内科,不像别处的大夫什么病都看。您这膝盖,怕是该挂跌打骨伤科。坐堂的大夫是个姓马的老先生,据说手底下治好过多少条瘸腿。还有他们那个女东家,专门治疑难杂症,您去了让她把把脉,说不定能找出根儿来。"
妇人想了想,转头对孙女说:"那到了京城,咱们先去那个慧养堂看看。"
张玉花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她端着粥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低头喝了一口,把涌上来的那股热意压了下去。
萧老三在桌子底下碰了碰她的手背,意思是"听见了",但两个人谁都没说破。
第二天早上继续赶路。他们搭了一辆去往下一个集镇的骡车,车上除了他们俩,还有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半旧的绸褂,手指上戴着个绿玉扳指,看着像是个有点家底的买卖人。
这人格外健谈,上了车没坐稳就开口了:"你们二位是往京城去的吧?"
萧老三点了点头。
"那你们听说了没有?京城最近出了个奇事。"山羊胡压低声音,脸上的表情介于神秘和八卦之间,"有个开医馆的女子,居然买了朝廷的公产宅子,用来办学堂。听说背后有人撑腰,是户部的一个官帮着她跑的。有人说她路子野,有人说她跟那个官有私交,还有人说——"他左右看了一眼,声音更低了,"那宅子本来是一桩悬案,硬是被她给摆平了。啧啧,一个女子,手眼通天呐。"
萧老三的脸色微微沉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张玉花捏了捏他的手,他拍了拍她的手,示意没事。
山羊胡还在继续说:"不过这女子倒也确实有两把刷子。我有个做药材生意的朋友,跟她的医馆打过交道,说她定药价公道,收药材不压价,比别家的医馆厚道多了。所以这事儿嘛,有人夸有人骂,可人家实实在在把事儿办成了,这就是本事。"
骡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路边的柳树已经冒出了鹅黄色的嫩芽,细细软软地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扫过行人的肩膀。
萧老三靠在车板上,看着那些柳芽,心里反复咀嚼着山羊胡那些话。
有夸的,有骂的,有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也有带着酸味的猜测。可不管怎么说,宝儿把事儿办成了。
宅子到手了,学堂要盖了,官道边上的分馆立起来了,北疆将士还在用她的药膏。那些传闲话的人,说到底也不过是站在路边看着,而她已经在路上走了很远。
张玉花在他旁边坐着,忽然轻轻说了一句:"谨言那孩子,户部的官做得挺稳当的。"
萧老三"嗯"了一声。他知道张玉花的意思——那些闲话里说"户部的官帮着她跑",他们知道那个人是萧谨言,是他们自己家的孩子。
可他们谁也不会逢人就去说"那个户部的官是我儿子",没必要。孩子们做他们的事,老百姓说老百姓的话,他们听着就是了,心里有数。
骡车在一个岔路口停了,山羊胡下车前拍了拍萧老三的肩膀,笑着说:"老哥,到了京城,有机会去那个慧养堂转转。不管背后有人没人,人家能治病救人,这就是正事。"
萧老三朝他拱了拱手:"借你吉言。"
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张玉花从包袱里摸出那两个凉透了的馒头,跟萧老三一人一个啃着当午饭。
官道两侧的田野里已经有农人在春耕了,牛拉着犁在褐色的土地上翻开一道道新泥,几只白鹭跟在后面啄食虫子。
路边的桃花开了几枝,粉粉的,怯生生的,在灰褐色的枝干上烧着一团团浅浅的暖色。
萧老三啃着硬邦邦的馒头,耳朵里还回响着驿站里那些热闹的说话声。
萧谨腾剿匪的枪炮声,萧谨言陪宝儿过户的闲话,老百姓对慧养堂的夸赞和揣测,还有那个挑货担的老汉说"武器再厉害也是杀人的"——好听的难听的都有人讲,这就是人世的常态。
可他想的是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