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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0章、菱洲说图(上)(第1/2页)
张瑞图南下,朱慈炅见还是要见的,无论如何,这是天启爸爸亲自给他选的老师,在朱慈炅继位时是对朱慈炅有大功的。无论从哪方面讲,他都不可能像面对韩爌一样拂袖而去。
朱慈炅接见张瑞图的地方并不在紫禁城中,而在玄武湖菱洲,这里是徐光启和海军陆战队的地盘,岸边还有昭武卫和皇骁卫,戒备比紫禁城还森严,因为这里没有闲杂人等。
今天,朱慈炅是来参观王徵团队手搓搞出来的机床的,说实话,有点失望。这东西钻、磨一体,使用水轮动力,但效率比较感人,成本更是惊喜。
不过,小朱刚刚发了一笔横财,还是很痛快给他们批了钱。造一百台,一边使用一边改进,技术进步嘛,总需要有试错成本的。
朱慈炅还在跟王徵、李天经他们讨论蒸汽动力和缝纫机,王之心来禀报,张瑞图已经出皇宫了,朱慈炅只能中断跟王徵他们讲“科幻”故事。
当然,朱慈炅的“科幻”已经照进现实。在大明铸币厂,热压印花技术就非常先进,重启银元的工艺水平领先世界,从人力堆积到机械运用都已经非常成熟。
铸币厂技术甚至走向军工,大明已经可以轧制钢板了,厚度也在不断变薄,虽然只能运用到战船防弹板上,战甲方面依然需要锻造,但对于皇家海军战力依然提高了一个等级。
朱慈炅选择了在菱洲一座伸向湖心的观景凉亭接见他的老师,这里也是这个没有挂出名字的“大明皇家科学院”匠人、学者、官员们平时休息的地方。
这里随时提供热水、茶饮、小吃、瓜果,连廊上座椅都铺了软垫,沿途还有绿植盆景,主打一个轻松舒适。徐光启就喜欢上岛办公,常年不回文渊阁。
朱慈炅亲自用木炭烧了一壶开水,等到张瑞图到了才第一次秀茶艺,亲自给张老师沏茶。张瑞图一直执礼甚恭,他以太傅身份退休,朱慈炅也没有亏待他。
恭敬的接过精致瓷碗,轻轻抿了一口热茶,张瑞图才看向,已经长高了许多的朱慈炅,从袖中掏出一本精装书籍,放在桌上,推向朱慈炅。
“这是老臣亲手抄绘的《帝鉴图说》,特意呈留陛下御览。老臣德行有亏,教子无方,只能效颦张江陵,有负陛下,有负先帝。”
朱慈炅示意王坤将茶具拿走,将这本书拉到身边,欣赏了一眼张老师少有的正楷小字。然后很坦然的抬头看着张瑞图。
“当年朕曾赐你四字,‘保忠护国’,老师对得起这四个字吗?父皇让你做朕老师,是要你为朕保驾护航的。结果呢?朕还要防着你这个老师,你哪里来的脸当面说朕刻薄?”
张瑞图脸色大变,一直保持的风度差点立不住,他不过是自承教子无方,虽然心里确实暗讽朱慈炅,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朱慈炅会这么直接。强作镇定,扶着座椅扶手。
“老臣冤枉,老臣何时说过陛下刻薄。”
朱慈炅嗤笑一声。
“你我师徒缘分,尽于今日。这玄武湖上没有史官,老师大可不必再做这副惶恐姿态。有什么肺腑之言,不妨直言,朕还能砍你脑袋不成?
不过,朕真的想不通,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朕的老师。你就算做不了张居正,也可以做方孝孺嘛,为何偏要做杨廷和?”
张瑞图嘴角抽搐,这小玩意在说什么?老夫和杨廷和有哪点像了,不对,世系转移,押宝朱慈烺。这个事只是他心里想的,朱慈炅这也知道?
“陛下是不是有所误会,朝中的确有不少人往信王身边凑,但绝对没有老臣。”
朱慈炅随意翻书,脸上布满嘲讽之色。
“你儿子不是说朕一脸短命相,你要安排他接近朕堂弟?”
张瑞图脑中轰然一声。那逆子!连这等事都招了?是大刑熬不住,还是这蠢货真以为坦白从宽?他眼前发黑,险些握不住那盏热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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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萧瑟,湖光沁寒,但张瑞图额头却见汗水。
“老臣教子无方,请陛下责罚。”
朱慈炅笑了笑。
“你看嘛,朕说都帮你养在南京,你非要接一个到身边坑爹。不过老师你别担心,朕还是尊师重教的,虽然你除了几本字帖,啥也没教过朕。
放心,这事没几个人知道,朕还这么小,万一你说准了呢?”
张瑞图苦着老脸,胡须颤抖。此时,他终于明白为何三次乞骸骨,朱慈炅都让黄立极和来宗道劝自己,而张起龙到南京不到半个月,朱慈炅态度就急转直下,同意自己提前退休了。
“陛下慎言。”
朱慈炅起身,从茶具中拿起公道杯,饶过圆桌,给张瑞图面前茶碗加了一点。
“老师来见朕,朕其实还有三件事想要请教。”
张瑞图捧杯轻饮,连忙接话。
“陛下请说。”
朱慈炅望向湖面。
“母后南下,北京究竟是个什么想法?朕知道母后信任你,她肯定征询过你的意见。”
张瑞图嘴角有些苦涩。
“老臣只是对太后说过,太后远离了皇帝便不再是太后。
朝中的想法就比较复杂了,黄中五他们担心陛下习惯江南而最终迁都,南方也有两种声音,有些人希望陛下迁都,有些人希望陛下带着新六卫回京。”
朱慈炅轻抚栏杆。
“所以有人想闹一闹,拥立信王,逼朕回京?”
张瑞图再也坐不住了,连忙起身对着朱慈炅的小小身影鞠躬。
“陛下,老臣不知此事,绝无参与。”
朱慈炅摇摇头。
“武安侯和定西侯都曾受人蛊惑,他们俩不干,所以又有人把他们拉进建银行的大计,人家江南的准备金都是三千万,他们准备个五百万能干什么?
银行是个幌子,绑定两个拥兵的侯爷才是真实目的吧?”
张瑞图都在考虑要不要下跪了。
“陛下,老臣对此真不知情。”
朱慈炅转过身,顶着他头上梁冠,走回座位。
“坐着说吧。刘余祐顶了全部的罪,但也只认联络人谋划银行一事。你儿子纯纯就是个蠢货,如果没有老师在背后策划,谁有这么大的能量?
老师放心,我不是说是你策划的,因为你至少了解朕。策划这事的人对朕应该非常陌生,所以朕一时也不知道是什么人。
以老师的见识,既然你儿子都牵涉其中了,你还要替谁掩饰吗?朕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你猜测一下就行,朕不信你一点方向都不知道。”
张瑞图转过身,不敢落座。他本来以为金权案已经结案了,结果现在还有更大的雷没有爆出来。
勋贵们可能确实会埋怨朱慈炅收了他们的土地,但皇勋公司的实际补偿比他们土地收益更大。武安侯和定西侯背着朱慈炅抱怨几句可能真有,但如果让他们回到过去,靠天吃饭,他们怎么可能答应。朱慈炅能给他们的,信王给不了一点。
况且朱慈炅既然敢让他们领京营,就不怕他们闹事,别说他们两,就算是他们裹挟了顾肈迹都不行。
不需要新六卫,就单是平阴侯朱荩臣的人马都能杀穿北京,卢象升的平辽大军回师北京需要多久,别忘了山西熊明遇那里也有大军,哪怕是北京外围的曹鸣雷,京营可能都搞不定。
策划这种事的人不仅对朱慈炅不了解,对大明的政治军事部署也不了解,所以绝对不是张瑞图,但这胆子是真的大得没边了。
靠几个勋贵可以夺大位,是不是读历史书读傻了?
张瑞图在秋风中凌乱了许久,才吞吞吐吐的开口。
“刘余祐的内弟叫冯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