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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王府的嫡女今年十七，性子温顺，家世也清白，与承安年岁相当，门当户对。”顾温羡的声音不高不低，“康王府虽然不算显赫，但也是正经宗室，配承安正合适。”
顾远州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桌沿上慢慢叩了两下：“康王府那位嫡女，确实是温吞的性子，不惹事，也不张扬，嫁进齐国公府来，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他顿了顿，“只是承安他……肯答应吗？”
“由不得他不答应。”顾温羡站起身，“父亲若是觉得合适，我明日便让人去康王府探探口风。”
顾远州看着他，过了片刻才开口：“你去办吧。”
顾温羡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书房。日光从门外涌进来，落在他肩头，将他挺直的背影镀上一层温润的金色。
他走出正院时脚步放慢了些许，在游廊拐角处站定，偏过头望着顾承安院子所在的方向，目光沉静而清冷。
顾温羡让人来通知他的时候，他正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卷游记，日光将纸页照得微微泛暖。
“康王府的嫡女？”顾承安将书卷放下，“他这是要把我彻底钉死在这座府里。”
下人站在门外，没有进来，垂着手不敢接话。
顾承安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被冬风吹得光秃秃的槐树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笑了一声：“他倒是会挑人，康王府那位嫡女，我听说过，性子温吞得跟白水一样，娶了她，我这辈子连翻身的劲儿都提不起来。”
看着顾温羡派来的人走了，他身边的小厮终于忍不住开口：“大公子，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真的……”
“自然不会真的让她进门。”顾承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了，“但顾温羡既然提了这个人选，说明他已经开始布局了，我若硬顶着不答应，反倒显得我心虚。”
“先让他去探口风，等康王府那边有了回音再说。”
小厮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脚步声沿着廊下渐渐远去，门在身后虚掩上，只留下一道窄窄的光隙。
与此同时，宁王府后院里却是一派温煦安宁的气息。
青禾端着一碗新炖的鸡汤走进屋时，沈玥宁正靠在床头，一手抱着顾朗，一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小家伙方才闹了一阵，此刻终于安静下来，闭着眼睛含着一只小拳头，呼吸平稳而绵长。
顾衍则安安静静地躺在一旁的襁褓里，早就睡着了，蜷成一小团，嘴角微微弯着。
青禾将鸡汤放在小几上，压低声音说：“世子妃，齐国公府那边传了消息来，说世子已经跟国公爷提了二公子的婚事，说的是康王府的嫡女。”
沈玥宁拍着顾朗后背的手没有停：“康王府的嫡女？”
“正是她。据说世子已经让人去康王府探口风了，康王那边还没回话。”
沈玥宁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已经彻底睡熟的顾朗，将他轻轻放回小床上，又替两个小家伙掖好被角。
“顾温羡这是要替他找一重枷锁，康王府那位嫡女性子虽软，但背后是正经宗室，娶了她，顾承安再想做什么出格的事，就要多一层顾忌。”
青禾听得似懂非懂，只点了点头：“那……二公子会答应吗？”
“由不得他不答应。”沈玥宁的声音不高不低，“顾温羡既然提出来了，就一定有办法让他点头。”
天色暗下来之前，顾温羡从齐国公府出来，径直往宁王府去了。
他在院门口站定时，暮色正从墙头漫过来。青禾先看见了他，连忙侧身让开：“世子，您来了，世子妃刚把两个孩子哄睡，正歇着呢。”
顾温羡放轻脚步走进屋里，沈玥宁靠在枕上，目光落在那两只安睡的小襁褓上。听见脚步声，她偏过头来：“你来了。”
顾温羡在她身旁坐下：“今日我去找父亲说了承安的婚事，他想把人选定了，康王府那位嫡女应当会点头。”
沈玥宁将书卷合上放在膝头：“你觉得他会乖乖答应？”
“他不会。”顾温羡的目光落在那两只襁褓上，“但他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沈玥宁看了他片刻：“那你打算怎么让他点头？康王府那边若是答应了，婚事定了，他若是一直拖着不办，你也没法硬逼他拜堂。”
顾温羡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看着顾朗攥成拳头的小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祖母走之前留下了一封手书，里面提过他的婚事。”
沈玥宁的目光微微凝住：“什么手书？”
“她临终前几日写的。”顾温羡的声音不高不低，“我收拾遗物时在寿安堂的暗格里发现的，信里说，承安虽非嫡出，但也是齐国公府的子弟，婚事不能草率，还提到康王府的嫡女性子温良，若能结这门亲，是齐国公府的福气，也让他往后有个安定的家室。”
沈玥宁安静地听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祖母是早就想到了。”
“祖母比我们看得都远。”
屋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天色从暮色沉入深蓝，廊下的灯笼被青禾一盏一盏地点亮了，温温的光透过薄薄的窗纱渗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柔和的光晕。
小床上的顾朗翻了个身，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唧，又睡了过去。
沈玥宁收回目光：“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手书拿出来？”
“等康王府那边回了话，我就拿给他看。”顾温羡的声音不高不低，“祖母的手书，他不能不认。”
沈玥宁没再说什么，只是将顾朗换了个姿势抱着。顾温羡将文家几兄弟登门的事略略说了一遍，语气平淡，像是在讲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末了补了一句：“文家那三个小子，少年心气。”
沈玥宁只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作评价。
她心里其实有数，文谦那几个人不过是刚回京的愣头青，连文清到底做了什么都没弄清楚就跑到齐国公府去讨说法，这股冲劲儿固然是手足情深，可放在世家门第里，就是太沉不住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