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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甘日如回来之前，第一师里头大小军官就收到了消息，早就在作战室里等着的。
等到甘日如来的时候，作战室里已是灯火通明。
三个团的团长、团副都已到齐，正围着地图低声议论。
见甘日如进来，众人立刻收声立正。
“都坐。”
甘日如快步走到主位，没半句废话，直切主题，
“总座有令，明日拂晓全军向德州进军，总座下了死命令，务必在一日之内拿下德州，为集团军其余主力打开突破口……”
传达完上峰的意思，甘日如便转向了作战上的事情，
“此次作战，第十一军负责正面强攻南门，我第一师的任务，是断敌退路，前后夹击破城，我决定从城西运河浅滩偷渡，绕袭北门……”
“诸位可有什么看法？”
底下人旋即开始进行了讨论。
作战室里议论声渐歇，多数团长都点头认可迂回之策，唯独一团团长马文远皱着眉站起身。
他是胡宗南的老部下，从东征时就跟着，同样是第一师里有名的“胡派”骨干。
“师长，卑职以为不妥。
“城西浅滩看似好走，可一旦被守军察觉，半渡而击，突击队全得喂了鱼。不如集中兵力从南门强攻，稳扎稳打，方为上策。”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静了几分。
谁都听得出来，这是要给刚刚执掌大权的甘日如难堪。
你甘日如要搞迂回，我们偏要唱反调。
甘日如抬眼看向他，轻笑道，
“马团长怕是忘了兵贵出奇的道理。张宗昌的兵是什么成色？一路从济南跑过来，早已惊弓之鸟。正面佯攻声势做足，他敢分兵往西？”
“而且这是我与总座商议的结果，你可是在质疑总座？”
甘日如厉声质问。
闻言，马文远大脑当即有些宕机，怎么又是景公的建议了，刚刚不还说……
没给他狡辩的机会，甘日如旋即又道，“马团长如此谨慎，我看不如就去辎重营坐镇。
“大战在即，辎重粮秣干系全师命脉，容不得半分差池。马团长去师部辎重营坐阵，统管全军粮秣、弹药转运，倒是人尽其用了。”
话落，场中一片鸦雀无声。
寂静到落针可闻。
一个堂堂的一线作战部队军事主官，主力团团长，反手就被贬去了后勤。
这谁想得到。
偏偏还没人能有异议，毕竟马文远这件事说小可小，只不过是提出了自己的意见罢了。
但，要是往大了说，那也可以。
甚至可以说马文远这是在公然反抗上级，动摇军心。
这就不是贬官那么简单了。
马文远还想说些什么，甘日如再度挥手打断，
“此事非你不可，务必办妥。”
“师长，我……”马文远还是有些不甘心。
“怎么？”甘日如瞥了他一眼，
“总座将第一师交予我，便是要打胜仗，既然要打胜仗，那首要就得保障后勤。你三番两次想要推诿军令，是何意味？”
“卑职不敢。”马文远咬着后槽牙，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至于你第一团的各项事宜，我看就交给副团长李维好了。”
李维算不得甘如如的人，当然，也算不得胡宗南的人。
此人是云南讲武堂毕业，赵成梁推荐过来的。
至于为什么首推此人，为什么费尽心机把胡宗南的人赶走，甘日如却不安排自己的人上位，转而选择推赵成梁的人……
其实这也是甘日如自己的一点小心思。
其一，他没多少嫡系心腹。
他是外调到第一师来的，不是本部升上去的。
如果是后者，那自不必多言。
就是个二傻子，长期待在一个地方也总能有几个关系好的。
但甘日如是前者，外加此前胡宗南性格一向说一不二，这也导致他哪怕发展了一些手下，但在第一师的各核心位置插不上嘴。
可以说，当初如果不是靠着陈景明的命令，以及类似李维这种人的帮助，再加上打了胡宗南一个措手不及。
他那场“哗变”都要以失败告终。
其二，也与其一有关。
他固然是可以强行安排一个自己人去一团，但也要考虑作战情况嘛。
明天就要去打泰安了。
骤然更换一个不熟悉情况的“自己人”去一团，去这种主力团当团长……结果可想而知。
到时候如果出了意外，结果亦是可想而知……
陈景明说不定会直接放弃他。
与其如此，不如顺手卖个人情。
以后甘日如就要在陈氏集团混了，总是得交好那些个头头脑脑，赵成梁就是那些头头脑脑中最重要的一个。
而且这样一来，他还能更让上面的人放心。
在甘日如看来，反正自己只要把位置坐稳了，日后时间还长着。
处理完马文远，甘日如又看向了其他人，心中沉思片刻，最后一咬牙，又连下两道调令。
将胡宗南一手提拔的师部参谋处两名参谋，调去战地救护队当帮办文书。
又把第三团的一个营长，替换成了一个没什么背景的军官。
这几个调令一说出来，明眼人就都看出来了，这第一师要换天了。
哪怕他们此前就有所预料，可任谁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底下几个原本还观望的团长，见状也都收了心思。
胡宗南再是老长官，如今也“养病”不管事了，校长更是天高皇帝远哪里能插手内部这些小事。
反观甘日如背后，站着的那是陈总指挥，手里又握着总座给的实权，跟着他才有仗打、有功立。
“诸位，可还有异议？”甘日如扫过全场。
无人说话。
甘日如顺势下达了军事计划。
“是！”
众人齐齐起身敬礼，再无半分杂音。
……
散会后，一名参谋凑到甘日如身边，低声道：“师长，这么快就动他们，会不会……”
“大战在即，最忌军令不一。”
甘日如打断他，眼神冷冽，“总座信得过我，才把第一师交到我手里，我就不能让底下人掣肘。今日不动他们，明日就有人敢贻误战机。真到了那一步，死的就不是一两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