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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明抬手往下压了压，屋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你们俩说的都有道理。
“老赵求稳，辞修求进，都没错。”
陈景明自顾自抽出一根烟，一侧的邱行湘极有眼力见，连忙过来帮着点燃。
陈景明倒并未拒绝，只是继续说道，
“但有一条还望诸位明白，正如何敬之所说的。
“裁兵并不是自剪羽翼，而是汰弱留强，可以精进战斗力。
“所以不光旁的部队要裁，咱们第十一军，也得裁。”
这话一出，赵成梁猛地抬头，刚要开口争辩，陈景明摆了摆手，接着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十一军是咱们起家的家底，都是精锐，裁了可惜。
“可正因为是嫡系，才更得带这个头。
“全军都盯着第一集团军，全第一集团军都盯着我的十一军，这种情况下，咱们自己的基本盘纹丝不动，只动别人的部队，道理上说的过去？
“反倒落人口实，我看啊，你在这一点就不如校长，这表率，要做就做真的。”
陈景明虚点了点赵成梁。
赵成梁先是一愣，而后笑着摇了摇头，“校长那是什么人，哪里是我能相提并论的。”
没人理会他的自谦，陈景明亦是如此，目光落在“第十一军员额统计”那一行字上，心中开始盘算要如何才能利益最大化。
沉吟许久，场中也安静了许久，方才见陈景明开口道，
“第十一军满编四万五千人，这次整编为第一师，就定两万五千员额。
“按甲等主力师的编制，三旅九团，师属炮团，工、辎、骑、通、特五个营。
“在这我需要强调一点，裁兵要一视同仁，不要因为谁是某人的关系就放一马。
“老子这不是放马场，第十一军只留精锐中的精锐，老弱病残、冗员杂役，一律淘汰掉。”
没让其他人说话。
陈景明顿了顿，继续道，
“剩下的两万人，分三路走：五千人抽出来，编入第二师当骨干，掺进第一军的旧部队里，去把队伍带一带、把风气整一整。
“一万人暂时编为补充大队，以待后续编组；最后五千人，按编遣章程裁撤。”
话音刚落，陈丞先皱了眉，
“总座，这五千精锐何苦裁撤安置？依我看，不如直接编入第四军序列，交给伯龄兄带着。
“日后第四军改编的时候，也有咱们的骨干在里头。这不比白白裁了强？”
薛伯龄闻言，心头猛地一跳，抬眼看向陈景明，指尖都微微收紧。
他参军多年，始终是浮浮沉沉，原因是什么？
不就是因为手里没多少嫡系班底，做起事来处处掣肘。
要是能有这五千十一军的精锐打底，那薛伯龄在第四军内，自身的腰杆都能硬上几分，日后编组，那师长的位置，也未必不能争一争。
他刚想开口附和，陈景明却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却没什么转圜余地：
“不行。”
“我刚刚都说了，既然是全军编遣，就得一视同仁。
“咱们嘴上喊着率先垂范，背地里却把精锐往别的部队藏，跟那些只裁杂牌、不裁嫡系的人有什么区别？所以，这个口子不能开。”
陈景明目光扫过众人，明白他们肯定还有问题，因此又淡淡补了句，
“至于这五千人，我另有安排。等过些日子，我打算带这批人入川，先去把西南的底子铺一铺。”
众人闻言，心里都咯噔一下。
入川？
原来总座之前提的往西南布局，不是随口说说，是真有长远打算。
如此一来，便没人再反对了。
毕竟这是总座的战略布局，轮不到他们置喙。
“编制就这么定了。”
陈景明指尖一敲桌面，瞪的一声将话题引入下一个当中，
“说说职务。”
这话一出，屋里再度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坐直了些。
编制怎么调固然很重要。
可这个职务，什么职务落到谁头上，自己日后是什么位置，这在他们心中也很重要。
陈景明也不绕弯子，朗声宣布，
“新编第一师，师长赵成梁，副师长周百福，参谋长王耀武。”
赵成梁三人齐齐挺身，敬了个标准军礼，神色平静。
这结果是意料之中，十一军的家底，自然还是老人掌舵最稳。
其他人也没什么意外的。
毕竟赵成梁只要不死，不叛变，那基本上一直会是陈景明的头号大将。
至于周百福，王耀武那更不必多言。
前者资历足够，后者是陈景明的头号学生，能力也出众，此二人上位，自无人有意见。
陈景明等三人坐下后，方才继续道，
“下辖三个旅：第一旅旅长宋瑞，第二旅旅长马维琪，第三旅旅长黄新。”
黄新也猛地立正，心头一松。
他原本是独立师副师长，看着是副师长，实则手下都是收编的杂牌。
如今调任主力旅旅长，掌的是实打实的精锐，明降暗升，反倒合了心意。
“新编第二师，师长暂定，副师长薛伯龄，参谋长杜律明。”
薛伯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挺身敬礼，
“谢总座栽培！”
这一步可比他预想的要好太多。从第四军的客卿，一跃成了嫡系主力师的副师长。
这分量，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再有五千精锐以及杜律明的从旁辅助，薛伯龄心想自己将来说不定可以直接架空师长。
能以副师长之职务，行师长之事。
很快，所有任命说完，众人再度齐齐起身，齐刷刷敬了个礼，
“愿为总座效命！”
“都坐。”
陈景明抬手往下压了压，嘴角勾起几分笑意，
“别高兴太早。这只是咱们内部的初步编组，正式委任状还没下，军政部那边还得过一道手续。”
“总座开了口，哪还有不成的道理。”
薛伯龄难得开口说了句好听话，屋里众人纷纷附和，脸上都是喜色。
跟着这样的主子，只要肯卖命，前程就差不了。
旋即，众人又聊了些编制细节、裁撤人员的安置章程。
天色渐深，下人进来摆了晚饭。
众人草草用过，便各自告辞，连夜赶回防区布置去了。
陈景明送走众人，转回书房。
刚坐下想叫邱行湘去约何英钦和张群，明日碰一下第一集团军整编的正式方案，就听见楼下传来管家的声音：“总座，宋小姐到了。”
陈景明笔尖一顿，有些诧异。
宋清如？
她不好好在上海待着，怎么突然跑南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