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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行湘领命离去，脚步轻快地往电讯科赶去，办公室内片刻便恢复了沉静。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洒落，将墙壁上的军用地图，以及桌面上堆叠的电报纸照得透亮。
屋内很安静，唯有吊扇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嗡鸣，衬得整栋行营主楼愈发肃穆规整。
没过片刻，门外传来了沉稳规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
一名值勤的少校走至了门口，沉声禀报，
“报告主任，突击团郑庭笈归队复命，此刻正在外候见。”
陈景明随口道，
“让他进来。”
“是！”
又过了一小会，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
门被轻轻推开。
郑庭笈大步走入办公室，身姿挺拔，衣摆、袖口还沾着山野泥土与草屑，甚至其身上还隐约残留着些许硝烟气息，显然是急着赶过来，衣服都没换。
陈景明上下打量着郑庭笈，还能发现其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
显然这老哥是一夜未眠，不过如今依旧精神凛冽，腰杆挺得笔直，不见半分疲塌。
陈景明对此颇有些感慨，年轻真好。
虽然他也没大他几岁就是了。
郑庭笈快步走至陈景明面前不远处，随后立正站定，抬手敬了个军礼，
“报告主任！卑职郑庭笈，昨夜奉命奇袭黄旭初指挥部，任务未尽全功，黄旭初生死未明，未能当场擒杀，愧对主任信任，特来请罪！”
声音里夹杂着些许惭愧。
爆破敌指挥部，瘫痪了桂军指挥体系，直接促成粤军全线大胜，放在任何人眼里，都是大功劳，天大的功劳。
可在郑庭笈自己眼中……就好像反而还犯了错一样。
陈景明静静看着他，却没有真的要怪罪郑庭笈的意思。
毕竟，如果这都怪罪的话，那其他人就别活了。
沉吟片刻，陈景明微笑着道，
“竹斋无需妄自菲薄，此役，你已经做得足够漂亮了。”
郑庭笈微微一怔，抬眸看向端坐案前的景公，眼底满是不解。
目标人物逃脱生死不明，便是最大的缺憾，何来漂亮可言？
陈景明亦是微微一愣……这厮好像不是演的……
不过转念间，陈景明也释然了，也能够理解郑庭笈的这个想法。
此次任务的核心目标是起码斩首一个师长。
黄旭初是师长没错，但他现在生死是不知的，下落是不明的。
于突击团那些以服从陈景明命令为天职的人而言，这自然便是不折不扣的功亏一篑。
陈景明不由哈哈笑了起来，对眼前之人愈发满意，当即起身走至其面前，连道了好几声好。
哪怕郑庭笈对自己的表现不满意，但还是那句话，陈景明很满意。
哪怕黄旭初生死不知，哪怕是下落不明，可这也已经很好了。
且不论其是不是真死了，哪怕只是重伤，那都是桂系的一个巨大损失。
黄旭初可不是寻常杂牌师长，可不是庸碌之辈。
要知道，如果说新桂系核心格局，向来以李、黄、白三人为绝对根基。
那黄旭初就是稳稳居于三人之下、全军之上的第四号核心人物。
黄旭初的资历极深。
早年间，他与李宗人两人一起在广西陆军速成班就读，甚至黄旭初还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继续进入陆军大学深造。
同时，黄旭初还是老白的老上司。
民国六年，当时白健生尚且只是模范营一名副连长之时，黄旭初已是营附。
白健生升任连长之际，黄旭初都已经是副团长了。
论资历、论起家职务，论早期军中地位，白健生一度要称黄旭初一句上官。
虽然后续白健生锋芒毕露，很快就反超了黄旭初就是了。
但不论如何，黄旭初也始终是李宗人很信任的手下。
甚至可以直言，若日后黄绍竑退居幕后、淡出军伍，能无缝衔接补入新桂系三巨头、撑起广西军政大局的人，唯有黄旭初一人。
所以，陈景明如何会不满意？
郑庭笈正在此刻，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连忙从内侧军装口袋中取出一封信笺，双手托住，郑重呈上。
“主任，卑职昨夜行动之中，另有意外收获。”
陈景明收敛笑容，好奇道，
“哦？什么东西？”
“吕焕炎亲笔信。”
郑庭笈立正沉声汇报，
“昨夜我部按计划奔袭黄旭初指挥部途中，半路截获一名桂军负责测绘的参谋。”
“从其口中，卑职得知了吕焕炎指挥部所在地。”
说到这，郑庭笈顿了顿，又道，
“卑职本想顺带手把吕焕炎斩首了。
“不过认真想了想，卑职觉得，吕焕炎与黄旭初不一样。”
陈景明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听着。
郑庭笈见自家大老板神色带上了几分认真，心中当即有了些许紧张情绪，说话都有些许结巴了，
“黄……黄旭初与李、白、黄绍竑利益深度捆绑，在桂系内他根深蒂固，绝无动摇反叛可能，所以只能斩杀。”
所幸，郑庭笈是经过特训的，很快恢复正常，
“但吕焕炎不同。”
“他是典型的那种地方实力派军阀，哪怕他与白健生是同学，但他并不得李宗人的重用。”
“事实上，早在来广东之前卑职也研究过吕焕炎。
“在卑职看来，此人像是一个机会主义者。
“性格务实，懂得趋利避害，看重自身实力与地盘利益，所以，卑职认为他是一个典型可威逼利诱、并且策反之人。”
“故而昨夜卑职自作主张，并未贸然对其指挥部发动强攻，而是令陈克非隐秘接触他……”
郑庭笈说话的同时，双手将密信递至桌前。
陈景明伸手接过信笺，一边听，一边缓缓拆开。
信纸朴素，字迹潦草仓促，显然是仓促之间书写而成。
“广州陈主任钧鉴：
焕炎待罪桂军，追随李、白诸公多年，本无二心。然自蒋委员长讨伐令下，焕炎亲率所部转战广东前线，目击血战连旬，伤亡枕藉，士卒疲敝，后方补给不继。
“而李、白诸公仍严令死战，不惜以桂省子弟为无谓之牺牲。焕炎日夜痛心，不敢再事盲从。
焕炎再四思维，唯有率全体将士，拥护南京中央，服从蒋委员长，服从陈主任指挥，与李、白个人决裂。
焕炎并非趋利忘义之徒，唯望陈主任体察桂人厌乱之心，许焕炎以自新之路，俾得率部前驱，效力讨逆，以赎前愆。
临电迫切，不知所云。
吕焕炎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