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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到下午，三人结束交流，结伴用餐方才有下属过来汇报情况。
“报告总司令，陈长官，何长官，济南来电！”
戴春风走到三人身侧，高声敬礼。
“念。”
校长随口道。
戴春风旋即将城中的事情说了一遍。
校长听完，不免有些意外，看了眼陈景明，
“这赵成梁看着粗，没想到教子倒还有几分章法。”
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满意。
济南稳稳当当接过来，还搞出了商民协力的场面，于他而言是极好的政治资本。
对内能压下各军团的抢功杂音，对外能给列强一个“新政府能稳住地方”的印象。
最主要的还是钱。
张宗昌在山东，早已使山东财政崩溃、吏治混乱。
本来是个要中央拨款、派人收拾的烂摊子。
现在赵元朗拉着本地商会、士绅自己就把善后、治安、粮饷的事兜住了。
压根不用中央掏大钱、派大员，校长还可以把全部财力、精力都砸在北进军事上，专心收尾统一大业。
这他如何会不满意。
陈景明亦是点了点头，心中只觉没派错人。
于他而言，济南市面越稳、民心越顺，日军护侨，治安崩溃的出兵借口就越站不住脚。
“我看，此人可以委以重任，放在一个济南实在屈才。”
何英钦笑着道。
校长本欲点头，心中还在寻思有什么更合适的岗位，不料陈景明反应比他快上一拍，
“如今没有什么地方比济南更重要。”
校长一想，也是这么个理。
如今北伐胜势已定，只要顺利拿下平津，那便能形式上统一华夏，他这个总司令的位置就彻底坐稳了。
济南不可谓不重要。
毕竟若是在济南和日本闹出大规模冲突，引得日方出兵干涉，北伐进程一拖，冯、阎那边势必再生变数。
说起日方，校长觉得自己得再度出言叮嘱一番，于是他又看向了陈景明，
“景明啊，济南之事，需以稳为上。
“你切记，对日交涉，衅不我开。但凡有一线转圜的余地，就绝不能主动激化矛盾。”
“哪怕日方有些小摩擦、小挑衅，也先忍着。让卫戍司令部约束部队，不准踏入商埠半步，不准和日军起正面冲突。”
似乎觉得自己说话太龟了，不符合华夏最高军事领导人的身份。
校长再度补充道，
“等我们进了京城，定了大局，再和日本人慢慢算账不迟。”
陈景明闻言笑了笑，“校长说的是。”
在他看来，校长是有些别扭的。
他既想着济南安民的美名能为自己加分，又怕陈景明年轻气盛，和日本人硬顶闹出大祸。
在校长心里，几分主权、几口闲气都算不得什么，只要能顺顺利利打到北平，坐稳最高权位，些许退让根本算不得代价。
……
当日午后。
济南城粮仓大门忽然洞开。
阳光漫过西城墙的雉堞，在青石板上淌成一片暖洋洋的金色。
官仓那两扇沉重的大铁门在锈蚀的铰链声中向两侧推开，灰尘簌簌落下来，在光柱里翻腾如细雪。
仓里码着整整齐齐的麻袋，全是去年秋征时收上来的陈粮。
张宗昌跑得仓促，压仓底的这批米面没来得及带走，反倒成全了赵元朗头一桩安民大计。
不多时，便搭起了八处粮站。
城南关帝庙前支起了芦席棚子，城北土地庙的台阶上摆出三张长桌，东门瓮城里那棵老槐树底下，几个士兵正往木牌上写字写价。
牌子上头用粗笔写着战前实价四个大字，底下详细列着米、面等杂粮的价钱。
商人大多逐利，这一到战时粮食价格就在飙升，底下百姓因此早已苦不堪言。
这种时候，赵元朗想要最快稳定民心，那便只有开仓放粮。
消息一出，济南城内就炸开了锅。
粮站开张不过一刻钟，便已是门庭若市。
不过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可大多是都像是看热闹的。
他们攥着铜板的手都在袖子里攥出了汗，却无一人敢上前，谁也不肯做头一个。
派来的维持秩序的小排长急得额头直冒汗，上面好不容易派了个活给他，还如此重要，这要是搞砸了可说不过去。
他正要开口喊两句，人群里挤出来个佝偻着腰的老汉。
他的蓝布褂子洗得发白，手腕处还打个补丁。
他走到粮站台前，把户籍牌往桌上一拍，声音发颤：“军，军爷，能给俺称两斗……”
“好嘞！”
那排长松了好大一口气，不等对方说完，就上前挤开慢吞吞的手下，自己亲自来称米。
三两下功夫，俩斗米便倒入了老者带来的布袋中。
排长笑呵呵道，“老人家，您拿好，慢走。”
老汉本是得偿所愿，可还是不由愣了愣，眼睛眯起一点再度观察了一番面前之人。
穿着军装，就是个当兵的没错。
可什么时候，当兵的这么好说话了？
“老人家？”见老汉站在原地出神，排长试探性喊了一句，心又紧张了几分。
老汉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拱手作揖，“劳烦军爷了。”
说罢，转头便走。
走的时候还回头望了一眼，似乎是在第二次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
老汉并未说什么感恩戴德的话，主要他摸不准这北伐军的脉。
他不知道这是在作秀，还是真心实意的。
不过不论如何，有人带头，很快人群就轰地炸开了锅。
铜板开始叮叮当当地往柜台上砸……
排长的笑容也洋溢在了脸上，哪怕忙的分不清东南西北。
……
与此同时。
警察厅联合商会的稽查队，也开始挨家查粮行。
头一家查的是西门大街的永丰粮栈，掌柜的姓胡。
胡掌柜刚刚听闻北伐军开了粮仓，还在怒骂这些当兵的不当人子，多管闲事。
下一刻，就有一大帮子穿着军装，警服，便衣的人冲入其中，长枪短炮，阵势好不吓人。
将胡掌柜骇的一愣。
“你可叫胡立？”
带队的正是赵允之，赵允之穿着一件崭新军装，走入其中后一眼便瞧见了神色阴晴不定的胡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