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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真相炸裂
沈清禾那几句话,像一块巨石砸到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从大厅中央一圈一圈地荡开,最终撞在四壁上,又反弹回来,化作嗡嗡的议论声。
“那女孩是被车撞死的?”
“方行健当时在现场?”
“他把人丢下自己跑了?”
“我的天……这还是那个温文尔雅的方家大少吗?”
人们压低声音交头接耳,偶尔有人抬头朝方行健离开的方向看一眼,眼神里满是复杂——震惊、鄙夷、还有一丝掩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牧清风端着香槟杯站在原地,嘴角的笑容有些僵。
他精心组了这场局,原本是想让自己成为整个酒会的中心——不管是调停张逸和方行健的矛盾,还是撮合哪家公子小姐的姻缘,他牧清风都应该是那个掌控节奏的人。
可沈清禾几句话,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拽走了。
他成了背景板。
连个配角都没捞着。
“各位,各位——”牧清风清了清嗓子,举起酒杯,努力找回一点主人的姿态,“刚才的事,大家别往心里去,都是年轻人,有点误会很正常……”
“牧少。”有人打断了他,是个穿灰色西装的地产二代,他端着酒杯走过来,目光还停留在方行健离开的方向,“那女孩被撞的事,你知道内情吗?”
牧清风噎了一下。
他知道个屁。
他只知道方行健最近跟张逸不对付,想借机捞点好处。
至于什么车祸、什么女孩,他听都没听过。
“这事……我不太清楚。”牧清风勉强笑了笑,“大家还是喝酒,喝酒。”
没人理他。
议论声还在继续,比刚才更大了。
“梁倩倩……我记得这名字,两个月前建设路上那起肇事逃逸案,被撞的就是个叫梁倩倩的女孩。”
“当时新闻报过,说肇事车逃逸了,一直没抓到。”
“方行健要是在现场,他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跑了?”
“这还用问?肯定有事儿啊!”
“你们说,那车会不会是方行健安排的?”
“嘘——别乱说,没证据的事。”
“证据?沈大小姐不是说了吗?她亲眼看见方行健搂着那女孩散步,女孩被撞,方行健跑了。这还不够?”
“不够。撞人的车呢?谁开的?谁指使的?这些都没有。”
“但方行健跑了是事实。一个正常男人,看到自己女朋友被车撞了,第一反应是跑?”
“那说明他心虚。他为什么要心虚?因为他知道谁干的。”
“你是说……”
“我可什么都没说。”
议论声像一群蚊子在暗处嗡嗡作响,声音不大,但每一声都往牧清风耳朵里钻。
他端着那杯香槟,喝也不是,放也不是,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勉强。
而那个引爆这一切的当事人,已经走出了大门。
夜风迎面吹来,吹散了张逸衣领上残留的酒气。
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清凉的空气,然后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沈清禾。
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在夜色中泛着暗哑的光。
她正低头整理裙摆,手指的动作从容不迫,像一个刚刚在台上完成了一场精彩表演的演员,正在平静地等待谢幕。
“清禾。”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想过后果吗?”张逸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沈清禾直起身,看着他,眼神清澈得像月光下的溪水:“想过。”
“不后悔?”
“不后悔。”她说完,顿了顿,然后补了一句,“那句话,我憋了很久了。从那天晚上看到他从马路上跑掉的那一刻起,我就想说了。只是以前没人让我说。”
张逸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有感动,有心疼,还有一种被无条件信任后的踏实。
“走吧。”他伸出手,牵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指微凉,但很稳,没有退缩,也没有颤抖。
两人上了车,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出梧桐道,汇入夜色中的车流。
云景山一号别墅的客厅里亮着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晕洒在米白色的地毯上,像一片被揉碎的月光。
张逸把车停进车库,和沈清禾并肩穿过小花园。
沈清禾换了一双软底的室内拖鞋,一路走到客厅中央,在沙发上坐下来,没有要走的意思。
张逸倒了两杯温水,递给她一杯,在她旁边坐下。
“你今晚真的不回去了?”
“不回去了。”沈清禾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刚才也说了,方行健干得出那种事来。万一你在路上被他截了,我还能挡一挡。”
“那你睡我爸妈那边?我让王梅给你收拾一间出来。”
“不用麻烦了。”沈清禾放下水杯,看了他一眼,“你爸妈和小涛都睡了,别惊动他们。我睡客厅沙发就行。”
张逸张了张嘴,想说“那怎么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清禾已经把外套脱了,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蜷进沙发里,拉过一条薄毯盖在身上,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一样。
“晚安。”她闭上眼睛。
张逸站在沙发边,看着她在暖黄色灯光下放松的睡颜,心里某个角落柔软了一下。
“晚安。”
他关了大灯,只留了一盏走廊的夜灯,转身上了二楼。
沈清禾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听着他上楼的脚步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沉沉睡去。
同一时间,城西别墅区,方家大宅。
方行健的书房里没有开大灯,只有桌上那盏台灯亮着,光线惨白,照在他那张铁青的脸上,把眼下的阴影拉得很长。
他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部手机,屏幕上停留着一条刚发出去的信息——“查沈清禾两个半月前的行踪,尤其建设路那晚。”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扔在桌上,靠进椅背,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画面。
沈清禾站在他面前,目光冷得像刀,一字一句地说——“那天晚上,建设路与柳园街交叉口,你搂着一个女孩压马路,那女孩被车撞飞,你转身就跑。”
她看见了。
她竟然看见了。
他以为那天晚上没有目击者。
他以为只要他不说,那件事就会永远烂在黑暗里。
可沈清禾不仅看见了,还一直记着,一直忍着,一直等到今晚才说出来。
方行健的手指慢慢攥紧,指节泛白。
他不怕沈清禾说出去,他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参与了那场车祸。
他怕的是另一件事——如果沈清禾看见了,那别人有没有看见?
如果那辆肇事车的车牌被拍到了,如果有人顺着车牌查下去——
他没有继续往下想。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掏出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你最好有一个正当理由。”电话那头传来姜婉清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现在是凌晨了。”
“妈。”方行健的声音压得很低,“我问您一件事,您老实告诉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说。”
“梁倩倩那件事,是不是您安排的?”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比刚才长了一些。
“你发什么疯?”姜婉清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我安排什么?我连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那您那天去省城干什么?”方行健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您以为我不知道?您提前一天住进酒店,第二天姜志远的车就丢了,那辆车当晚就在云江撞死了梁倩倩!您告诉我,这也跟您没关系?”
“方行健。”姜婉清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在质问你的母亲?”
“我在问一个事实。”方行健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只要一个答案。是,或者不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方行健以为她挂断了。
“不是。”姜婉清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我没有安排那场车祸。我那天去省城,是为了别的事。”
“什么事?”
“你不需要知道。”
“妈——”
“方行健。”姜婉清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恢复了几分凌厉,“我最后跟你说一次——那件事不是我安排的。但你现在最该担心的,不是你妈有没有杀人,而是沈清禾会不会把这件事告诉警察。”
方行健愣住了。
“她已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来了。你觉得,她会不跟警察说吗?”
姜婉清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笃定,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方行健的神经上。
方行健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电话挂断了。
方行健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坐回书桌后面,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只旧手机。
那是一只已经停机的手机,屏幕上贴着一条裂痕。
他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亮起,壁纸是一张合照——他和一个女孩,站在建设路的路灯下,笑得灿烂。
那女孩,是梁倩倩。
方行健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按灭屏幕,把手机重新锁回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