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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后，姜小颜心里空落落的。
她隐约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在梦里她一直走一直走，走了好久好久，具体记不清了。
自从那天她爸爸放弃了她，说她像只僵尸，离她而去之后，她就睡着了。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醒来后，她口很渴，旁边刚好有查寝的工作人员，她就尝试着动手指，以这样的方式能引起注意……
之后的事情就是院长带她去医院做检查，自费请好的护工，还常常亲自去照顾她。
姜小颜心里疑惑又惶恐。
她不知道院长阿姨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她也不知道现在这样的自己，能给予对方多少的回报。
被这样照顾着，时间一晃小半年过去了。
就在昨天，她发现自己能开口说话之后，她对院长说了一声谢谢。
之后的生活还是像以前那样，只不过院长的自言自语变成了两个人的交流。
开口说话。
自己吃东西。
手指恢复知觉。
尝试下床走路……
在接下来的半年里，姜小颜恢复的速度越来越快，她和院长的关系也越来越亲密。
这天，外面的天气不错，院长扶着她到楼下的小花坛边上就座，一起晒晒太阳，替她梳梳头发。
十八岁的小姑娘，正值青春，经过这么久的调理，头发也变得乌黑锃亮的了，很有光泽，拿在手里滑滑的，很舒服。
像是母亲和女儿。
两人并排坐。
院长替她梳完头发，给她扎了个清爽的高马尾，随口问她以后想做些什么。
本意只是一次闲聊。
姜小颜却很认真地进行了思考。
良久后，她看向院长，问：“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她问这话让人感觉呆呆的。
院长笑了。
和姜小颜在一起，她总是很开心。
“你这个年纪，应该还在读书才对。”院长想了想，这样对她说。
姜小颜歪头，不是很确定，“那我要去读书吗？”
院长对她笑了笑，“你自己决定，如果你想，我愿意资助你上学。”
姜小颜收回视线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她天真地看向院长，问：“我去上学的话，等毕业了找到工作，赚了钱是不是就可以报答你了？”
院长摇了摇头，也不给她画饼，“小颜，现在的社会我也不太明白，但和我们那个时候已经完全不同了。”
“我们那个时候只要好好上学，毕业了就能分配工作，自然而然就开始赚钱了。”
“现在你们学习，工作，赚钱，这是三件完全独立的事情，当然了，三者也可以有一定的关联，但绝对不是强相关，学习好不一定能找到工作，工作好不一定能赚到钱，赚到钱了不一定学习好或者工作体面，反之也是如此。”
姜小颜听得云里雾里，不是很明白地问：“那我还要去上学吗？”
看着她憨憨的表情，院长也不继续往复杂了说，她给出自己的答案，“这就要看你了，但阿姨可以向你保证，学习一定是有意义的，也肯定是对你有好处的。”
“当然了，它的好处不在于帮你找到好的工作，也不在于让你赚到很多的钱，它只是能提升你的认知，让你能进行更多的思考，在未来的某一刻，你所学的知识，所受到的教育，会让你找到一条自己的路。”
“阿姨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那条路，而不是迷迷糊糊的一辈子就过去了。”
听院长说完，姜小颜不是很能理解。
她不清楚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去上学。
找不到好的工作，赚不了钱，自己要怎么报答那些帮助过自己的人？
姜小颜看着院长的表情，她其实有点不想去上学了，但是……院长好像很希望她去。
不明白也无所谓，院长想，那她就去。
“恩，我想去上学。”
她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
上学，读书，学习。
只要是经历过的人都会明白，这不是轻松的事情。
院长作为那个年代的知识分子，她知道这有多困难，所以她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只是想让姜小颜经历完整的义务教育，让她拥有基础的文化知识就够了。
然而姜小颜很快就在学习方面展露了天赋，这让院长夫妇大喜过望。
两人都把姜小颜当做亲生女儿对待，那个年代的知识分子，没有不希望子女考上大学的。
看到了这样的可能性，夫妇二人把精力都投在了姜小颜的身上，给她报了很多补习班，还麻烦一些高校任职的老朋友，让他们给姜小颜开开小灶。
姜小颜没日没夜地学，进步很快。
其实她压力也挺大的，学习成绩提不上去的时候，她也经常会躲在被子里偷偷哭，哭完了就继续学。
毕竟学习是她唯一擅长的事情，她也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尽可能地报答院长夫妇的恩情。
艰苦学习，不敢有任何的懈怠。
初三到高三的知识，姜小颜用一年不到的时间过了一遍。
这期间，她也在不断进行着下肢康复训练，渐渐的，她和正常人也没什么区别了。
能走，能跑，能跳。
只是体力稍微差点，毕竟天天学习，也没太多时间锻炼。
六月份。
她在院长夫妇的鼓励下，报名参加了高考。
院长夫妇的态度很明确，也不指望她能考上，只是想让她去体验一下高考的氛围，好为来年的复读积累经验。
结果姜小颜考了个五百多分，比很多亲戚朋友家的孩子考得还要高。
院长夫妇可高兴了，给她办了升学宴，还请了几个早年认识的教育专家，让人家帮姜小颜规划高考志愿填报。
南庆大学，临床医学专业。
这是最后的填报结果。
姜小颜没意见，也没什么想法，院长夫妇让她去，她就去。
最后录取通知出来，她正好卡在录取分数线，被录取了。
院长夫妇高兴得不行，姜小颜倒是没什么感觉，她只是在假期找了个书店做兼职，帮人家搬东西，一个假期赚了两千多块钱，在假期结束后，她把钱都给了院长夫妇，说是她的一点心意，院长夫妇没接受，反而给了她一笔不少的钱，说是学费和头一个月的生活费。
……唔，姜小颜不善言辞，吭哧瘪肚地收下。
这下又该怎么回报呢？
苦恼ing……
开学那天。
院长夫妇开车送她到车站，让她到学校回个电话。
姜小颜应下，拖着行李上了车。
南庆大学也不远，就在隔壁市，到了那边，一出车站就看到了来迎新的学长学姐，还有学校大巴，姜小颜也没有迷路，坐上大巴，顺利抵达学校。
之前她不是在院长家学习，就是去各种补习班，重回校园生活，让她熟悉又陌生。
在这里，她认识了很多朋友，宿舍里的大家也都对她很好。
本来她想在学习之余去校外做兼职赚点钱，作为回报，每个月按时转给院长，但是院长没同意她这么做，只是让她好好学习，别分心，能深造就深造。
姜小颜照做了。
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实验室和图书馆自习室度过，但在南庆大学的四年也算是幸福快乐。
她毕业了。
考研考去了鲁泽大学。
优异的成绩和出色的实验能力，让导师对她很看重，学业也越来越忙，基本上天天都在写报告。
导师安排她在了鲁泽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实习，优秀的人在哪里都很受欢迎，在医院里，有位业内有名的主治医生很看重她，亲自带她，把她当成亲传弟子培养。
实习期很长。
像姜小颜这样的临床医学专业，特别是要操刀做手术的，实习期都不会短，不可能一实习就拿手术刀，在此之前，还需要在各个科室实习，要学习很多东西。
姜小颜倒是不着急，只是实习工资比较低，每个月的日常花销和房租水电扣除掉，能报答给院长夫妇的钱就比较少了。
尽管院长夫妇让她自己留着用，她也还是每个月都会转一笔钱回去。
在鲁泽市学业和事业都很忙。
姜小颜基本上只有过年了才回禄源。
每年都是这样，一到过年，就回禄源市陪院长夫妇一起过。
尽管她到现在也没有改口叫爸妈，但在她心里，她已经把院长夫妇当做父母对待了。
别看她呆呆的，其实有时候她也会对院长夫妇撒娇，就是像长不大的小闺女那样，小小地埋怨几声工作累，哼哼唧唧对两人说还是家里住着舒服，不想去上班……
在医院实习的时候，一到休息，她就会怀念过年时候的欢乐日常。
那是她最幸福的时光。
不过……从去年开始就有点小烦恼了。
院长夫妇关心起了她的情感状况。
还问她在医院这边有没有喜欢的男生。
这让姜小颜有些苦恼。
她倒是不抵触这方面的事情，而是她从来没考虑过要怎么开始，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从能下床走路那天开始，她就一直在埋头学习，即便在大学时候交了几个朋友，但与学习所占时间相比较，也是不值一提。
一直以来，她都是在按照院长夫妇的意愿生活。
她常常观察并思考院长夫妇希望她做什么事，然后她就努力地去执行。
她从没为自己思考过，她也没想过要为自己思考。
哪怕是院长夫妇提及的谈恋爱处对象，她也会乖乖照做，只是……到底该怎么做呢？
这是她烦恼的根源。
如果今年没办法交往到对象，回去过年的时候，院长会不会失望？
这是她所担心的。
不过现在距离过年还早，还有充裕的时间可以想办法。
实在不行就等到国庆小长假回去的时候问问院长，听听院长意见，如果能直接安排相亲就最好了，也不用自己苦恼该怎么找对象，努力表现，让对方满意，应该就能开始交往了吧……
午饭时间。
鲁泽大学附属第一医院。
姜小颜穿着实习医生的工作服，独自在食堂吃饭。
她所在的科室有事情耽搁了一会儿，其他同事不想吃剩饭，都外出就餐了，只有她为了省点钱，来食堂吃。
来得本来就晚，她在吃饭的时候还不专心，想着找对象的事情，吃得很慢，现在食堂就剩她一个人了。
思来想去没结果。
算了，也不再纠结。
找对象这种事情也不是她这个小呆瓜能够独自搞定的，还是老老实实等到国庆放假，回去让院长帮忙出出主意。
不管怎么样，只要院长能满意就好。
姜小颜这样想着，吃完最后一口食物，她像往常一样，规规矩矩地把餐盘拿去放好。
从食堂出来，外面是一条长廊，一个人都没有，很安静，不远处的安全出口指示牌泛着绿光，墙侧的消防栓不注意看总觉得是一个人。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在喊叫，但很快就停止了，像是值夜班时候从院外送来的紧急病患。
按理说需要急救的病人不会送到食堂这边……
姜小颜感到疑惑，她抱着蓝色硬壳文件夹，路过走廊窗户的时候，眯眼往外看了一眼，外面有人在跑，具体在干什么没看清，她没戴眼镜。
她眼睛是在高中阶段近视的，那时候没日没夜的学习，她知道自己落后同龄人很多，大家都在努力，想要超过那些人，她就只能从夜晚榨取一些属于自己的时间。
当然了，夜晚努力学习也不是近视的直接原因，最主要还是那时候她不懂事，也不知道眼睛需要好好保护，又没人提醒她，直到看不清黑板了她才知道自己近视了。
站在窗户边，眯眼看了一会儿，外面有人慌乱地跑过，然后就空空荡荡的了，姜小颜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算了，也不是很好奇。
她收回视线，继续沿着走廊往外走。
空荡的走廊中，回荡着她鞋跟与地面碰触的声音。
哒。
哒。
哒。
回声稍微比实际动作慢一点传到耳朵里，响声错落，像是有个人紧紧跟在身后。
姜小颜平时就喜欢看恐怖片，这样的场景让她脑海中不自觉浮现了很多恐怖情节。
紧了紧怀里的文件夹，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果然什么都没有。
走廊是有点暗，但是大白天有什么好怕的？
自己吓自己。
在心里这样想着，她自己给自己壮胆。
回过头。
哒。
哒。
哒。
她还没走，脚步声却率先响起。
一哆嗦。
她尿都差点出来了。
好在她眯眼看见了对面来人。
泛着绿光的安全出口指示牌旁，拐进来一个人，慢慢朝食堂这边走来。
姜小颜只能看清大概轮廓，应该是位个子不高的壮硕男人。
是来吃饭的吧。
她也不盯着人家看，抱着文件夹，低着视线，靠着边走过去，也不挡到人家走路。
两人越来越近。
在快要错身而过的时候。
男人开口了，他嗓音有些哑，“喂，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姜小颜停下脚步，不是很确定地看向男人，“我吗？”
距离两三步，姜小颜看清了。
男人穿着白色T恤，衣服下摆大面积染红……是血！
从他手里同样染红的榔头来看，那大概率不会是他的血。
姜小颜眼睛睁大，呼吸一滞，她本能后退半步。
就是这半步，让男人的情绪逐渐变得激昂了起来。
“你为什么退后？”
“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你是这里的医生对吧？我知道！我都知道！”
“你心里有鬼！”
男人大喊着，步步逼近。
姜小颜后退的同时，一个劲地含泪摇头，她害怕得说不出话。
更糟糕的是，在退后的途中，她腿一软把自己绊倒了。
她惊恐地蹬着地后退。
男人拎着榔头，喊叫着，向她靠近的速度越来越快。
“我变成这样都是你们害的！”
“你们这些只认钱不治病的畜生，到底害了多少人！”
“我要替天行道，我要把你们都杀了！我要把你的头砸烂！”
双腿在地上来回蹬，这样的速度根本没办法让姜小颜远离癫狂的男人。
直到她后背抵在走廊的长椅上，她知道，她连后退的空间都没有了。
面对男人高高举起的榔头，她只能无力地把手挡在前面，闭上了眼……
下一刻。
嘭——！
旁边的消防栓传来巨响，紧接着是玻璃叮呤咣啷碎落的声音，同时还伴随着癫狂男人沙哑的哀嚎。
姜小颜试探着睁眼，然后她就看到看了刚才那个手持榔头癫狂的男人，现在正被另外一个人用手抓着脑袋，狠狠按在了消防栓的玻璃柜里。
玻璃碎了一地，榔头也掉在地上。
姜小颜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紧接着她就看到了那个被按住的癫狂男人，把手伸向腰间，从衣服内侧抽出一把刀。
“小心！他拿刀了！”姜小颜大喊一声，不敢看了。
有人说徒手和持械之间存在着一堵高墙。
但如果，我是说如果，歹徒面对的是一位——
高中时候代表学校参加市级青少年自由搏击比赛，拿了第三名。
高三暑假在当地拳馆刻苦训练，拿下业余自由搏击冠军。
大学时候参加自由搏击社团，在社长举荐下，参加联校大赛夺得冠军。
工作后对自己严格要求，依旧坚持搏击训练，出差之余，去拳馆切磋，还险胜过ufc职业哥。
经过医院，发现可疑人员，跟随并阻止其行凶的热心的自由搏击爱好者呢？
不好说。
具体的打斗过程，姜小颜没敢看。
但是结束得很快。
可能也就几秒吧。
姜小颜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名手持利器的歹徒就已经躺在了地上，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