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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雷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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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雷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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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有点惊讶,他还挺少带她出去的。
    她嫁给他的时候年纪尚小,傅同杯还保留着一点在国外的习惯,觉得她上二十多岁,才能带出去吃饭。
    看她发怔,傅同杯解释:“那种场合带个女人会比较方便。”
    宋雨妩就懂了。
    尽管是这样的理由,但她还是有些开心。他的朋友她都不太认得,除了有个医生是姓邵的,因为经常往半山来,所以她记得。
    傅同杯想换套西装,是之前在意大利定制的,可是怎么也找不到,只好问她。
    她还迷糊,听到他问,她撑起身体:“好像在最里面那扇门,有个灰色的防尘袋挂着。”
    他问:“哪有灰色的防尘袋?”
    她愣了下,这才慢悠悠清醒,语气有些抱歉:“喔,我忘记现在是在半山了。”
    她还当是在中环线公寓,那套房子他留着的衣服不多,基本都是商务的,他平常出去公司或者应酬要穿。
    都是很名贵的西装,她收拾起来,就会格外仔细小心。
    傅同杯在衣服上不算挑,但很固执,什么场合,见什么人,他有固定的搭配,西装也得分门别类。
    这是个细致活,他衣服一直是她在收,就是她有点迟钝,没反应过来。
    宋雨妩怕他有气,连忙掀开被子下床:“你先洗漱,我给你找吧。”
    她推开一排大开扇的柜门,很快就把他要的衣服找出来。
    他洗漱完,她将套装递给他:“我给你找领带。”她又耐心找了条真丝的深色斜纹,“这条会比黑色的搭一些。”
    她将领带比了比:“我帮你系上?”
    他垂睫看她。
    然后蓦地低头,轻轻吻住了她。
    宋雨妩浑身僵硬。
    他吻得很专注,伸手搂住了她的腰。闭着眼吮吸她的唇瓣。
    她紧贴在他胸前。
    宋雨妩眼皮轻颤,手指攥着他衬衫,他呼吸温热,一下下轻喷在脸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手指移到手臂,抚摸上面肿起的疤痕:“疼吗。”
    她有些紧张地哼了一声:“还好……”
    傅同杯摸了摸她眼尾,离开她嘴唇,没再说话了。
    他这种男人,真的很难不讨女人喜欢。只要他愿意,那些偶尔流露的温柔,也足够溺死一批找不到岸的人。
    *
    到了地方,才知道不是酒局,相反都是他朋友,还各自带了女伴。
    其中有未婚的,带的纯粹就是情人,连女朋友都不算。
    女伴艳光四射,偎在男人身旁,两个人不知亲亲热热说了什么,女人咯咯笑起来。
    宋雨妩不习惯这种场合,有些拘谨。
    傅同杯一去,所有人都起身和他招呼,他坐在主位,宋雨妩就坐他身边。
    参翅鲍肚已经上了,他看了眼也没说要加菜,他几个朋友都给他倒酒:“来那么迟,一定要喝!”
    傅同杯什么多余的话也没有,一仰头就喝了。
    只是给宋雨妩倒的时候,他拦了下:“别给她倒。”
    往常换成是旁人,比如他应酬的那些,他说不让,那些人也就不碰酒瓶子了。因为都想巴结他,谁也不愿惹他不高兴。
    只是这回不一样,和他聚的都是平时来往多的,傅同杯朋友并不多,这几个已经算挺例外了,都很有个性。
    他说不让倒,刚才还在和女伴喝酒的男人不乐意:“喝一杯也不行吗。”
    “不行。”
    那就有点扫兴了。
    男人笑说:“傅二,你好护她。”
    傅同杯没说话。
    宋雨妩挺会看人脸色的,她怕万一两边说上几句,傅同杯心情不好。
    又或者可能他也不想一直挡酒,她不乖觉些,回家他要同她撒气。
    他撒气倒没什么,万一在床上没完没了可就太吓人了。
    她连忙笑了笑,端起面前一杯酒:“没关系,我能喝一点。”
    她也闭着眼喝下去。
    那几个人见她喝了,果真笑闹着叫起来。
    女伴也笑盈盈:“傅太真是好给我们面子。”
    宋雨妩不知道怎么接,只好又抿出个笑。
    万事开头难,她喝了这一次,后面想再灌她酒,就容易多了。
    尤其是那帮人很会说:“阿嫂,你都和志兴喝了,怎么都不和我喝?”
    “阿嫂,你也要和我碰一杯才行。”
    宋雨妩只是个陪衬,不了解这帮人对傅同杯生意上的助益,于是哪个都不敢得罪。
    谁敬她都会喝,她笑得温柔,也不摆脸。
    只是酒量不好,很快就醉了。
    她安静坐在那里。
    他们敬酒,她就笑笑咽下去。
    其实她挺想观察一下傅同杯表情的,想看看他是高兴,还是生气。
    但她喝了那么久,他都没有阻止过,甚至连再多一句提醒都没有。
    她就想,他应该还是高兴的吧。
    他应该还是挺希望她给他长脸,给他朋友们点面子的。
    而不是一味躲在他身后,他说不喝,她就真的一口也不喝。
    胃里就像烧起来了,很不舒服。
    宋雨妩稀里糊涂又被灌下去几杯,觉得整个人都失去了意识,迷迷糊糊的,最后别说喝酒,她连话也说不清了。
    她只知道这种场合,要表现得懂事,别人给她灌酒,她要喝。
    却从来没想过她自己。
    到后面喝得烂醉,走路都要晕,傅同杯终于起身告辞。
    她走不动路,几乎是被他抱去电梯的,等下了停车场,就被强行塞进车里。
    车窗外的雨潇潇地下。
    他“砰”地摔上车门,就开始发火:“宋三!你究竟要怎么样?”
    她一缩,不明白好端端地,他生什么气,他一天到晚气也太多了。
    换作是平时,她肯定是逆来顺受,什么都不敢说,但是今晚,可能是喝了酒了,她醉了,说点醉话也是可以被谅解的。
    宋雨妩小声说:“你生气了吗。”
    他怒吼:“我让你喝了吗,我不是都已经挡出去了吗,你逞什么能,你在那表现什么?你知道自己根本喝不了,就非要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才开心?”
    她很缓慢地眨了眨眼,就像是根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我以为……这样你会高兴……”
    他死死盯着她看,就像是要把她戳穿个洞,突然又转头命令司机:“开车!”
    司机把隔板升起来。
    他掐住她下巴:“你不能让我省点心?你非要跟我对着干,这样你就高兴了?”
    她摇摇头:“不高兴。”
    “那你刚才是在做什么?”
    她突然努力直起身,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她醉得非常厉害了,意识不清醒,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手臂受伤没有好,还有点痛。
    但是她就是紧紧扒着他,就像怕他消失不见那样。
    她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话,不记得说的什么了,他瞳孔却很明显一缩。
    她眼睛红红的,就像是情人呢喃:“不要走……”
    或许是觉得他身上味道好闻,她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像只被丢掉的流浪猫,小心翼翼,但又不断不断地往他身上蹭,闻他身上的味道。
    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只是让人觉得很安心。
    像傅同杯这种人,感觉名字取出来就是为了喝酒的,一点不会醉。
    她说:“我想抱抱。”
    傅同杯咬牙,额角青筋暴起来,抬手又要像那天在书房那样把她扯下去。
    她却陡然很恐慌,很委屈地更加紧紧扒住他:“抱抱。”
    车子不知已经开到了哪里,车窗全是雨,那些水痕一道道蜿蜒,爬满了整个玻璃。
    傅同杯绷到极限,勾过她柔韧的腰,抬脚踹了驾驶座:“下去!”
    司机连忙靠边停好,退了出去。
    他冒雨下车,抬腿跨进驾驶座,冷着脸踩下油门。
    宋雨妩也不知道他要开到哪,她软塌塌倒在后座,被加速度甩得晃来晃去。
    他暴躁开了段,终于在一处平地停下。
    傅同杯重新回到后座,把她捞过来,她迷迷糊糊地:“嗯?”
    他寒着脸:“闭嘴!”粗鲁解开了皮带。
    她觉得有点痛,反正那个姿势很痛,但是她又莫名生出一种不安全感,努力找一点热源,又像是说梦话:“不要离开我……”
    他看着她:“我是谁。”
    她缓慢眨了眨眼,又要睡过去,傅同杯却掐住她下巴,重复问了遍:“我是谁?”
    车窗外是掩映的树林,潇潇凉雨渲染,树林哗然,她半睁着一双雾蒙蒙的眼睛。
    她很白皙,几乎白皙到透明,被他钳制住的那双手,好像连骨头都是柔软的。
    她眼里浮着一点碎碎的光,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
    “嗯?”
    “我是谁。”
    “你是谁……”
    “嗯。”他说,“宋三,我是谁。”
    外面灯都熄灭了,只有微弱的夜光照进来,她看着他的脸廓逼近,心里蓦地涌起一阵奇异的疼痛。
    那种感受,仿佛是溺水了,想呼吸,却没有办法。
    最后喘过气来,是傅同杯攥住她下巴去渡气。
    她被呛得直咳嗽,手臂扑腾着打到椅背:“疼……”
    傅同杯面无表情看着她挣扎。
    后来她呛出眼泪,指尖不知道碰到哪里,一瞬间,他脸颊紧紧绷起,眼神复杂,伸手将她捞过坐在身上。
    *
    第二天醒过来,她腰酸背痛。
    其实傅同杯那辆车内饰改造过,睡得挺舒服的,只是醉了一晚上,再加上她那会儿没力气挣扎,被他抓着脚踝弄到很晚。
    他车里的坐垫是小牛皮,和人造皮革不同,有股很淡的特殊味道。
    宋雨妩摸到身上的衣服,撑起身体,看了看周围。
    车子停在一片高地。
    香港的高地不多,能停车的更少。
    说来好笑,宋雨妩嫁来香港也有五年,但其实对于这片岛屿,还是知之甚少。
    她唯一认得的高地只有太平山。
    而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太平山,林道陡峭颠簸,游人也少。她也想不出是哪里。
    傅同杯不在车里了,她身上盖着他点外套,推开车门下车。
    那时候刚好是清晨时分,雨停了,整个香港雨后初霁,天空尽管还有未散的云层,但已经能透出阳光。
    山顶有猎猎的风。
    她看见傅同杯坐在山崖边,一块很大的石头上。
    他指尖夹着烟,已经燃尽了,快要烧到指尖,那些碎屑飘落在他脚下,又很快被风吹散。
    烟尾有一簇猩红,就像黑夜里的火焰。
    日出很美。
    刺眼的光线射出,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傅同杯没说话,像是根本没有发现她,他目视前方,安静的侧脸,几乎显得有些孤寂。
    很久之后,他才听到声音。
    知道是她醒了。
    傅同杯回头看了她一眼。
    宋雨妩还维持着套着他外衣的姿势,两只胳膊缩在袖子里,宽大的外套将她身前遮得严严实实。
    她很瘦,缩在他外套里,是娇弱的样子。
    她小声问:“这是哪?”
    傅同杯沉默半秒:“西贡。”
    “喔。”她小心点点头。
    后面他回过头,继续看着远处,她也就没再说话。
    傅同杯说:“你看过日出吗。”
    他突然和她搭话,她吓了一跳,抱着外套小心翼翼挨过去,蹭了个石头边坐下:“好像……看过。”
    “好像。”
    “我不常看……有点记不清了。”
    他顿了良久,似乎才从喉咙里轻轻嗯出一声。朦胧金色的天光罩在他身上,他镀上金边,整个人无比柔和。
    傅同杯说:“你知道吗,其实香港人很喜欢看日出,有时候看太阳升起来,就觉得这一天是一种新的开始。其实如果把每一天都当成新一天来过,忘记之前的事,人生应该会快乐很多。”
    宋雨妩也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讲这句话。可能他们做生意的成功人士,对人生的感悟就是会有很多。
    她没有什么感悟。
    她说:“我就是觉得那个太阳,很像蛋黄酥……”
    她非常喜欢吃蛋黄酥,流心的那一种,她记得以前香港油麻地有一家蛋黄酥店,做的蛋黄酥非常非常好吃,但她好像,已经很久没去吃过了。
    久到她都快不确定,油麻地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一家店。
    傅同杯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起身:“回去了。”
    她还是抱着外套,跟在他身后。
    他让她坐后座,关上车门快要开车的时候,他忽然微微侧过头:“我没戴套。”
    她一愣,耳根顿时滚烫起来:“啊……”
    想想昨晚他可能确实是心血来潮,谁没事会在车里放那个。荒郊野岭,他再有本事也不能凭空变出来。
    宋雨妩裹紧外套,小声说:“没事,我回去吃药。”
    他似乎是想说什么。
    唇瓣动了动,却终于是没说:“行。”
    他扭过头,发动车,那片日出在他们身后慢慢被遮挡住。
    后来开到山腰,天空重新乌云密布,刚才的亮光,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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