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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尾随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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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尾随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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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天运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与浮华,却并未沉睡。主街两侧,悬挂着各色荧光石与灵能灯笼的店铺大多已经打烊,但一些酒楼、茶肆、乃至某些特殊的销金窟,却正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之时。纵横交错的街巷中,人流比白日稀疏了许多,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诡秘与危险。阴影在墙角屋檐下无声蔓延,仿佛潜藏着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陈浊拉着妹妹陈雨,脚步不疾不徐,却目标明确地向着西区悦来居的方向走去。他披着“匿影斗篷”,气息收敛,灵识却如同最警惕的雷达,以自身为中心,向外扩散出近五十丈的范围,仔细过滤着周围的一切动静。陈雨被他紧紧护在身侧,小手冰凉,虽然哥哥什么都没说,但她能从哥哥骤然紧绷的身体和凝重如水的眼神中,感受到那股挥之不去的危机感。
    就在他们离开天宝阁约莫两条街,转入一条相对僻静、连接东西区、名为“槐荫巷”的小巷时,那股令人心悸的阴冷窥视感,如同跗骨之蛆,再次黏了上来!这一次,比之前在拍卖会外时更加清晰,更加肆无忌惮,仿佛对方已经确认了目标,不再需要过多掩饰。
    陈浊心头凛然。他知道,自己最担心的情况出现了。合欢宗的爪牙,或者说,是比周老怪更麻烦的角色,已经盯上了他们,而且很可能从拍卖会时,甚至更早之前,就锁定了他们。是因为妹妹在拍卖会上对《太阴凝华诀》残卷的关注引起了注意?还是对方有某种特殊的手段,能够感应或追踪“太阴紫姹之体”?亦或是……周老怪临死前留下了什么隐秘的后手?
    “哥……”陈雨也感觉到了那股冰冷恶意的目光,身体微微发颤,小手用力攥紧了哥哥的衣袖。
    “别怕,别回头,跟紧我。”陈浊的声音透过斗篷,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奇异力量。他没有加快速度,也没有试图躲藏,只是拉着妹妹,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步调,向着巷子深处走去。槐荫巷如其名,两侧栽种着不少年岁久远的槐树,枝繁叶茂,在夜风中投下幢幢晃动的阴影,月光难以透入,使得巷内光线昏暗。地面铺着老旧的青石板,有些已经碎裂,缝隙里长着湿滑的苔藓。
    这是一条捷径,但平日行人就不多,此刻深夜,更是寂静得只有他们兄妹二人的脚步声在回荡。巷子不长,尽头是一堵高墙,连接着两旁的建筑,似乎是个死胡同。
    “哥,前面没路了……”陈雨看着前方黑暗中隐约可见的高墙轮廓,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嗯,我知道。”陈浊平静地应道,脚步不停,径直走到了巷子尽头,在高墙前约三丈处停下,缓缓转过身。他轻轻将妹妹拉到身后,用自己的身体完全挡住她,然后面向空无一人的、幽深的来路。
    巷子入口处,那盏孤零零的、光芒微弱的灵能灯笼下,一个干瘦如同竹竿、披着暗紫色宽大兜帽长袍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浮现,挡住了唯一的出口。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个尖削苍白的下巴,和两片薄如刀锋、毫无血色的嘴唇。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唯有一双从兜帽阴影下透出的、闪烁着猩红幽光的眼睛,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死死锁定在陈浊……身后的陈雨身上。那目光中的贪婪、炽热、与一种令人作呕的占有欲,几乎化为实质,让陈雨感到一阵阵反胃与恐惧。
    “桀桀桀……”一阵干涩、沙哑、如同夜枭啼哭般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自那兜帽下传出,在寂静的巷道中回荡,“跑啊,怎么不跑了?墨尘小友,哦不,或许该称呼你……真正的名字?带着如此诱人的‘宝贝’招摇过市,还参加了天宝阁的拍卖会,真是……胆大包天,又天真得可爱。”
    陈浊心头一沉。对方不仅追踪而至,似乎还对他的化名和行踪了如指掌!是丁,拍卖会需要登记身份木牌,虽然用的是假名,但有心人若在会场留意,结合木牌号,不难锁定他们。这天运城,果然是龙潭虎穴,步步杀机。
    “阁下是谁?一路尾随我兄妹,意欲何为?”陈浊开口,声音透过斗篷,显得沉闷而平静,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他一边说话,一边悄然将灵识凝聚,仔细感应对方。气息深沉晦涩,比周老怪更加凝实、阴冷,修为确在筑基中期,而且根基颇为扎实,隐隐给他一种危险的感觉。其灵力属性阴邪偏寒,带着浓郁的血煞之气,是合欢宗功法无疑,但似乎比周老怪更加精纯、诡异。
    “我是谁?嘿嘿,将死之人,何必知道太多?”兜帽人阴恻恻地笑道,猩红的目光在陈浊身上扫过,带着一丝不屑与残忍,“至于意欲何为?这不是明摆着吗?你身后那个小丫头,身具‘太阴紫姹’雏形,此等万载难逢的绝佳鼎炉,岂是你这等蝼蚁配拥有的?乖乖将她献上,本使或许可以大发慈悲,给你一个痛快,留你全尸。如若不然……桀桀,本使会让你尝尝,什么叫做抽魂炼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自称“本使”?陈浊心中一动,从周老怪记忆碎片中,关于合欢宗“红鸾使”的信息一闪而过。难道此人便是那“红鸾使”?筑基后期修为,心狠手辣,擅采补魅惑……不对,此人气息是筑基中期,虽强于周老怪,但未达后期。是红鸾使麾下?还是合欢宗其他“使者”?
    “鼎炉?”陈浊的声音骤然变冷,如同寒冬刮过的冰风,带着刺骨的杀意,“就凭你,也配打我妹妹的主意?”
    “找死!”兜帽人似乎被陈浊的态度激怒,冷哼一声,不再废话。他身形未动,只是抬起一只枯瘦如同鸡爪、指甲呈现出诡异暗紫色的右手,对着陈浊兄妹的方向,凌空轻轻一抓!
    嗤嗤嗤——!
    五道细如发丝、却凝练无比、闪烁着暗红与幽蓝二色光芒的“情丝煞气”,自他指尖而出!这煞气速度快得惊人,且轨迹飘忽不定,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瞬间跨越数丈距离,分别缠向陈浊的四肢与脖颈!煞气未至,一股令人心神动摇、气血翻腾、杂念丛生的魅惑之力已扑面而来,显然这不仅仅是物理攻击,更蕴含着扰乱心神、瓦解战意的歹毒效果!这是合欢宗标志性的术法之一——“五欲缠情丝”!
    面对这诡异迅疾的攻击,陈浊眼中灰芒一闪,《观寿》秘术已然运转到极致!在他视野中,那五道飘忽的“情丝煞气”虽然轨迹难测,但其能量流动的核心、灵力最凝实的节点,以及彼此之间那微弱的联动气机,都清晰地呈现出来!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这兜帽人施展此术时,体内灵力运转的轨迹,以及其胸腹之间,一处灵力流转稍显晦涩的节点——那是其功法的某个薄弱处,或者说,是此刻防御相对空虚的“点”!
    电光石火之间,陈浊动了!他没有试图去格挡或躲避那五道刁钻的“情丝”,那只会陷入被动。他选择了一个最直接、也最大胆的方式——以攻对攻,直捣黄龙!
    脚下青石板轰然炸裂!陈浊将“匿影斗篷”的隐匿效果催动到极限,身形在昏暗的巷道中几乎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不退反进,迎着那五道“情丝”,悍然前冲!在间不容发之际,他身形如同没有骨头的游鱼,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连续做出数次微小的扭曲、侧闪、矮身,那五道凌厉的“情丝”竟然擦着他的衣角、发梢掠过,纷纷落空,击打在后方墙壁和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腐蚀痕迹和令人头晕的粉红色雾气!
    而陈浊,已然欺近兜帽人身前不足一丈!他右手握拳,拳锋之上,灰黑色的冢气真元疯狂凝聚、压缩,隐隐化作一座微型的、缓缓旋转的九层葬塔虚影,塔身符文流转,散发出镇压万物、葬送生机的恐怖道韵,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直轰兜帽人胸腹之间那处被《观寿》窥见的“弱点”!
    “九葬拳!”
    这一拳,毫无花哨,将速度、力量、以及对“葬”之真意的领悟,凝聚于一点!拳风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低沉的呜咽,仿佛连光线都被其吞噬,变得黯淡。
    “什么?!”兜帽人显然没料到陈浊的速度和身法如此诡异,更没料到对方竟能精准地找到自己此刻灵力运转的薄弱点,进行如此凌厉的反击!仓促之间,他只得将探出的右手回缩,横在胸前,掌心暗红色光芒大盛,凝聚成一面布满扭曲人脸图案的“百欲护心镜”,同时身形急退!
    轰——!!!
    灰色拳印狠狠砸在暗红色的“百欲护心镜”上!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仿佛能震碎耳膜的爆鸣!狂暴的气劲呈环状炸开,将巷道两侧墙壁震得簌簌落灰,地面的青石板寸寸龟裂!
    咔、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兜帽人脸色剧变,他那足以抵挡同阶修士全力一击的“百欲护心镜”,在与那灰色拳印接触的刹那,镜面上那些人脸便发出无声的凄厉哀嚎,迅速变得灰败、模糊,镜身更是以拳印为中心,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然后轰然崩溃!
    拳印去势稍减,但残余的威力依旧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兜帽人交叉格挡的手臂上!
    “噗——!”
    兜帽人闷哼一声,双臂传来骨裂般的剧痛,胸口如遭重锤,气血翻腾,喉头一甜,一口逆血险些喷出,被他强行咽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退去,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筑基初期?不!这力量,这诡异的真元……你隐藏了修为?!”兜帽人又惊又怒,眼中猩红光芒暴闪。他原以为对方不过是个有点奇遇的筑基初期散修,随手可擒,没想到一交手就吃了个暗亏!对方那灰色真元中蕴含的寂灭、侵蚀之力,竟能如此轻易地破开他的护体灵光和法术,简直是他合欢宗功法的克星!
    “藏你祖宗!”陈浊得势不饶人,脚下再次发力,身形如附骨之疽,紧随而上!他知道,面对修为高于自己的对手,绝不能给其喘息和施展更强法术的机会,必须一鼓作气,以雷霆手段将其重创甚至击杀!
    然而,这兜帽人毕竟是筑基中期,且斗法经验丰富。虽惊不乱,在后退的同时,左手在袖中迅速掐了一个古怪的法诀,口中低喝一声:“迷情幻雾,起!”
    嘭!
    一大团粉红色、带着浓郁甜腻香气、仿佛能引动人心底最原始的雾气,毫无征兆地自他周身炸开,瞬间弥漫了方圆数丈范围,将陈浊连同后方不远处的陈雨都笼罩了进去!
    这雾气不仅能干扰视线、侵蚀护体灵光,更能直接作用于神魂,引动心魔,令人陷入幻象,沉沦欲海!是合欢宗修士常用的控场与阴人手段。
    陈浊只觉眼前一花,粉色雾气翻涌,耳边仿佛响起无数男女的靡靡之音,鼻尖嗅到诱人的异香,心中竟不由自主地升起一丝燥热与恍惚。但他神魂经过葬魂渊战魂淬炼和“葬灵”滋养,坚韧远超同阶,又有守墓戒坐镇识海,清凉气息流转,瞬间便将那丝异样压了下去,眼神恢复清明。
    “小雨!”他更担心的是妹妹。陈雨修为尚浅,且体质特殊,对这专攻神魂欲望的雾气抵抗能力更弱。
    回头一看,只见陈雨小脸通红,眼神有些迷离,身体微微摇晃,但她紧紧咬着下唇,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生涩的印诀,正是《太阴凝华诀》中宁心静神的法门。一缕清冷纯净的月华自她体内隐隐透出,勉强将侵入的粉色雾气逼开尺许,护住自身,虽然看起来摇摇欲坠,但暂时无碍。
    陈浊心中稍安,杀意更盛。这妖人,手段果然阴毒!
    “葬魂音!”
    他不再犹豫,喉间鼓荡,一声低沉、沙哑、充满万物寂灭归墟意境的奇异嗡鸣,骤然在粉色雾气中炸响!这一次,他不再控制范围,而是将“葬魂音”的威力,主要朝着兜帽人的方向,全力爆发!
    嗡——!
    无形的音波如同水纹扩散,所过之处,粉色雾气剧烈翻涌、淡化,其中蕴含的魅惑灵光被迅速湮灭。那靡靡之音、甜腻香气,在“葬魂音”的冲击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兜帽人首当其冲!他只觉那诡异的嗡鸣声仿佛化作了无数根冰冷的魂刺,无视了他的护体灵光和雾气阻隔,狠狠扎入他的识海,疯狂搅动!剧烈的头痛、眩晕、恶心感瞬间袭来,眼前发黑,耳中轰鸣,体内灵力运行出现了致命的滞涩,连神魂都仿佛要被这恐怖的声音撕裂、葬送!
    “啊——!”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七窍之中,鲜血渗出,身体踉跄后退,双手抱头,状若疯狂。他修炼合欢宗功法,本就偏重欲望与神魂操控,对这类直接攻击神魂的术法抗性反而相对较弱,陈浊的“葬魂音”正是其克星!
    机会!
    陈浊眼中寒光爆射,脚下一蹬,身形如电,瞬间穿过稀薄了许多的粉色雾气,出现在痛苦挣扎的兜帽人身前!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之中,一座更加凝实、散发着镇压一切气息的微型灰色葬塔虚影急速旋转,带着葬送万灵的决绝,朝着兜帽人因痛苦而门户大开的头顶天灵盖,狠狠拍下!
    “九葬镇魂!”
    这一击,凝聚了他此刻能调动的绝大部分冢气真元与“葬”之真意,务求一击必杀!
    然而,就在葬塔虚影即将拍中兜帽人头颅的刹那——
    异变突生!
    兜帽人那痛苦扭曲的脸上,骤然闪过一丝狰狞与疯狂!他猛地抬头,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陈浊,竟然不闪不避,反而张开嘴,喷出一口浓郁到化不开的、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鼻腥臭的精血!这口精血出口即燃,化作一道诡异的黑色火焰,火焰之中,隐约可见一个扭曲挣扎的婴儿虚影,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尖啸,迎向陈浊拍下的葬塔掌印!
    “以我精血,唤我元婴!九子母阴魔,爆!”
    他竟然在生死关头,不惜损耗本源精血和辛苦炼制的一道“子阴魔”,施展出了同归于尽的歹毒秘法!那黑色火焰婴儿蕴含着他部分神魂与精血,一旦爆开,威力惊人,且带有强烈的污秽、诅咒、神魂冲击效果,足以重创甚至击杀同阶修士!
    陈浊脸色一变,没想到对方如此狠绝!此刻变招已来不及,他只能将心一横,拍下的掌印去势不变,同时左手闪电般探出,将妹妹陈雨猛地向后推出数丈,自己则疯狂运转《葬经》,将冢气真元催动到极致,在体表形成一层厚重的灰色光茧,硬抗这反噬一击!
    轰——!!!!
    黑色火焰婴儿与灰色葬塔掌印,在极近的距离内,***撞在一起!
    无法形容的巨响声在狭窄的巷道内炸开!狂暴、混乱、充满毁灭与污秽气息的能量风暴,如同怒海狂涛,瞬间席卷了方圆十丈!两侧的墙壁轰然坍塌,碎石飞射,烟尘冲天而起!地面被炸出一个数尺深的大坑!
    噗——!
    陈浊如遭重击,体表的灰色光茧剧烈闪烁,明灭不定,最终轰然破碎!他喉头一甜,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方尚未完全倒塌的残垣上,将那堵墙也撞得裂开,才软软滑落在地,眼前阵阵发黑,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浑身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伤势极重!那黑色火焰的污秽与诅咒之力,正疯狂侵蚀着他的经脉与神魂,带来针扎般的剧痛。
    而兜帽人更加凄惨。他仓促间施展的秘法虽强,但陈浊的“九葬镇魂”掌力同样霸道绝伦,且蕴含克制邪祟的“葬”之真意。大部分爆炸威力被陈浊的掌力和光茧抵消,但残余的冲击和掌力,依旧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身上。
    “呃啊——!!!”
    兜帽人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胸口深深凹陷下去,不知碎了多少骨头,那身暗紫色长袍被震得破破烂烂,兜帽碎裂,露出一张苍白、干瘦、布满皱纹、此刻因痛苦而彻底扭曲的脸,看起来约莫五六十岁年纪。他七窍流血不止,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瘫倒在废墟之中,连动一根手指都难,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怨毒、恐惧与难以置信。
    他,筑基中期的合欢宗“幽影使”(非红鸾使,是其同僚),竟然被一个看似只有筑基初期的小辈,逼到如此绝境,几乎同归于尽!
    烟尘缓缓散去,巷道已成一片废墟。月光透过坍塌的缝隙洒落,照亮了这惨烈的战场。
    陈浊挣扎着,以手撑地,想要站起,却牵动伤势,又咳出一口血。他看向不远处气息奄奄的兜帽人,眼中杀意冰冷如铁。此人必须死,否则后患无穷。而且,必须尽快从其身上获取关于合欢宗后续行动的情报。
    他艰难地挪动身体,朝着兜帽人爬去。每动一下,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但他咬牙坚持着。
    “哥!哥你怎么样!”陈雨从后方冲了过来,小脸煞白,泪流满面,看到哥哥浑身浴血、凄惨无比的样子,心疼得几乎窒息。她想扶哥哥,却又不敢乱动。
    “我……没事,死不了。”陈浊对妹妹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示意她退后些,以免那兜帽人还有垂死反击之力。
    他爬到兜帽人身前,看着对方那双充满怨毒与不甘的猩红眼睛,没有废话,伸出沾满自己鲜血的右手,缓缓按向对方的天灵盖。
    “不……不要杀我……我……我可以告诉你合欢宗的计划……红鸾使……她就在……”兜帽人感受到死亡的临近,嘶声求饶,试图用情报换命。
    陈浊的手,没有丝毫停顿。
    “你的情报,我自己会取。”
    “【葬灵】——搜魂!”
    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指尖灰芒吞吐,霸道的神魂之力混合着冢气的侵蚀吞噬之力,蛮横地冲入兜帽人即将溃散的识海……
    片刻之后,陈浊收回手,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但眼中却闪过一抹了然与凝重。他得到了部分急需的信息,但消耗也极大。
    兜帽人脑袋一歪,眼中神采彻底熄灭,气息断绝。
    陈浊喘着粗气,将对方身上的储物袋和几件零碎物品取下,然后强提一口冢气,打出一道灰光,将兜帽人的尸体连同周围的战斗痕迹,一并化为飞灰,湮灭于夜风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哥!”陈雨惊呼,连忙扑上来,用小小的身体撑住哥哥,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
    陈浊靠在妹妹瘦弱的肩膀上,感受着体内肆虐的伤势和污秽诅咒之力,心中一片冰冷。这次虽然击杀了强敌,但自己也重伤濒危。更麻烦的是,从搜魂得到的信息来看,合欢宗的“红鸾使”已然亲自出马,正在赶来天运城的路上,且似乎掌握了更精确的追踪方法。这天运城,不能再待了。
    “小雨……扶我……回去……我们……必须尽快……离开……”陈浊断断续续地说道,每说一个字都牵动伤势,嘴角溢血。
    “嗯!哥,你撑住,我扶你回去!”陈雨用力点头,用尽全身力气,搀扶着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哥哥,一步一挪,朝着槐荫巷外,悦来居的方向,艰难地走去。小小的身影,在废墟与月光下,显得如此单薄,却又蕴含着惊人的坚韧。
    夜色,将他们的身影吞没。身后,只留下一条染血的路,和一片无声的废墟,见证着方才那场短暂而惨烈的生死搏杀。前路,更加艰险。但无论如何,他们必须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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