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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京城已经是翌日傍晚了。
路上比计划多耽搁了两个小时。
回程在定保地界遇上一段结冰的路面，谢常降速慢行，又绕了一截子远路。大毛中途闹了一回奶，林菀在颠簸的车里喂了半天，衣襟上全是奶渍。二宝倒是省心，吃了睡睡了吃，醒着的时候就瞪着眼睛啃自己的拳头。
车停在四合院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暗透了。
院里小蔡提前把灯全打开了，门廊下过年遗留的红灯笼还没撤，暖光把积雪映成了橘色。推开院门，一股子炖肉的香气扑面而来。
小蔡特意给归来的一家人补做了一桌家宴，从中午就开始炖，炖了一下午。
饭桌摆在堂屋正中间。
八仙桌上摆了十来个菜。
红烧肘子、醋溜白菜、酱牛肉、花生米拌咸菜、蒸碗粉条、猪头肉冻、炸带鱼、蛋饺汤，中间搁一盘小蔡包的韭菜饺子，包得鼓鼓囊囊歪歪斜斜。
年后物资仍旧充足，这一桌家常菜，放在一九八二年，已是顶好的家常排面。
“嚯。”
陆老爷子坐在席面上一看，和过年差不多。
“你这个丫头平时看不出来，今天倒能独当一面了。”
小蔡抹掉汗水痴痴笑了声。
“张妈不在，这个家席面肯定只能靠我。老爷子，还满意？”
“满意满意。”
“哇，小蔡你真行啊。”林菀看到第一个夸奖，她看了小蔡一眼，发现她正盯着谢常看，脸红得不行。
林菀也大致了解了下谢常，为人本分老实，入伍七年，从山窝子里面出来的，还未婚娶今年也有二十六岁了。
原来如此，倒真是个有心的姑娘。难怪她出发前，小蔡一个劲地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几个人。
陆霆琛脱掉大衣被赵磊挂在旁边，所有人洗了手被安排坐上席面。
谢常想离开，被陆霆琛叫住。
“一起吃，客气什么，都不是外人！”
“是！”
谢常入座，林菀让小蔡坐到谢常身边，这一下不傻地都看得出来。
谢常看了一眼小蔡，见人秀秀气气，小脸红扑扑的也不好意思地挠头。
所有人都开开心心地。
陆老爷子把别人送的年礼，两条中华烟，一罐龙井茶，一盒大白兔奶糖都拿了出来。
过年的时候只给两个孙包了大红包，这时他又递上一个。
“菀丫头，这是给你的。”
林菀有些惊讶，她看了一眼陆霆琛，见陆霆琛点头，她双手接了过来。
红包很厚，看样子有不少。
“爸，这太多了吧。”
老爷子摇头，拿起筷子，招呼所有人动筷：“多什么多，你是我们陆家的大功臣，吃吧，都饿了。”
林菀微微一笑，应了下来，她看着红包上的字迹乐了一声。
上面写着：【菀丫头收】
陆老爷子一手毛笔字写得虎虎生风，偏偏写到“菀丫头”三个字的时候笔锋软了一截，显然手抖了一下。一个戎马半辈子的老军人，给儿媳妇写红包的时候紧张了。
“爸可真有意思。”林菀把红包收好，朝着陆霆琛歪着头小声说。
陆霆琛吃着菜歪头听着，“他偏心你。”语气要多平淡有多平淡，好像还有点吃味。
“就给我了两条烟。”
“那烟也不少钱啊。”
“你那红包至少五百。”
林菀手上一顿，回头看他，“五百？”林菀想到很多，但也没想到是五百块！
“我说他偏心吧。”陆霆琛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伸手夹了一块软糯的肘子肉放进林菀碗里，语气酸溜溜的。
“从小到大，爸眼里就没我这个亲儿子，呵，从来不给我红包，说钱多了，怕我学坏。”
林菀被他这副小孩子吃醋的模样逗笑，抬手戳了戳他硬朗的下颌：“爸是对的！你还吃自己爸的醋？陆司令，你这点心思能不能藏深一点？”
陆霆琛握住她的指尖，放在唇边轻轻咬了一下指腹，动作隐秘又暧昧。桌上张妈和赵姐正忙着给孩子剥虾搞碎，赵磊和谢常正在说话，没人留意他俩的小动作。
“在你面前，不用藏。”他低声道。
温热的气息扫过指尖，林菀指尖发麻，飞快收回手，耳根又开始发烫。自打跟这人在一起，她脸皮是越来越薄，偏偏这男人越来越荤，越来越肆无忌惮。
一顿家宴吃得安稳又暖和。窗外寒风呼啸，屋内热气氤氲，饭菜飘香，孩子咿呀呢喃。
这是林菀这几年以来，过得最踏实、最心安的一个夜晚。
过往的苦难尘埃落定，冤屈昭雪，爱人在侧，孩子平安健康，人间烟火大抵便是这般模样。
晚饭过后，赵姐和张妈收拾碗筷，把两个孩子带去东厢房照看。院子里寂静下来，积雪未消，月光洒在白雪上，泛着清冷柔和的光。
陆霆琛拎着一壶温水，牵着林菀走到廊下。屋檐下的红灯笼随风轻晃，光影落在两人身上，倍感温馨。
“明天一天我空出来。”陆霆琛靠在廊柱上，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想逛街、买东西，或是在家歇着，都听你的。”
十八号他就要动身，明天是他临行前唯一完整空闲的一天。
林菀抬头望着他，夜里风冷，她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棉衣蹭过他的军装，布料摩擦发出细碎的声音。
“不用特意陪我。”她轻声说。
“你还有军务要梳理，行李也要收拾。我在家看着孩子就行，不碍事。”
“什么事都没有你重要。”
陆霆琛打断她，语气笃定，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军务我已经交代给副手，行李赵磊会整理。明天，我只陪你。”
林菀抿唇笑了，眼底盛着温柔的光：“那我要给你收拾衣服。外面天冷，南北温差大，南边回暖北边还冻，厚的薄的都得带上，别人收拾我不放心。”
陆霆琛低笑一声，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口，替她挡住刺骨的夜风。
“好，都交给你。”
夜色渐深，两人相拥站在廊下，没有多余的话语，沉默却温馨。积压了许久的委屈、奔波的疲惫、离别的不舍，都在这安静的相拥里慢慢消融。
林菀抱着陆霆琛的手渐渐收紧，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