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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菀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
她在巷口就看到院门外站着一个女人，身姿自信，面容秀气，脚边搁着一只皮箱。
不是邻居，不是来串门的军嫂，林菀一眼就看出来了。
哨兵小周站在门口，表情为难，看到林菀回来像看到了救星：“嫂子，这位苏同志说是军长的老同学，要进去等军长，我没敢放人。”小周近两年才轮值到这里，并不认识苏兰英。
苏兰英转过身来。
两个女人对上目光的瞬间，空气安静了一息。
苏兰英比林菀想象中好看。不是那种张扬的漂亮，是沉稳的、书卷气很重的好看。眉目温和，嘴角带着得体的笑，看人的时候不躲不闪，透着一股见过大世面的坦然。
“你就是林菀吧？”苏兰英先开了口，声音不高，语调舒缓，“霆琛的爱人。”
她叫他霆琛。
不是陆军长，不是陆同志，是霆琛。
林菀心头动了一下，面上没什么变化，点了点头，朝小周说：“让她进来吧，她是我爱人的同学。”
林菀大方介绍苏兰英身份，告诉小周她知道。
小周只能勉强放行。
苏兰英拎起皮箱跟在林菀后面进了院子。
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院里的变化。
窗台上新摆的植物，廊下挂着的红灯笼，晾衣绳上一件男式军衬衫旁边搭着一件女人的红衬衣。
这些都是以前没有的。
林菀推开堂屋的门，倒了杯水放在桌上。
“坐吧，苏同志。老爷子去了二老爷家小住，霆琛还没回来，不过也应该快了。”
苏兰英坐下来，双手捧着茶杯暖了暖，笑了一下：“叫我兰英就行，我跟霆琛从小学就认识了，也算是他半个家里人，不用这么客气。”
半个家里人。
林菀在她对面坐下，没接这话，只是问：“苏同志从西北回来？路上辛苦了。”
苏兰英不在意她没改口，点了点头：“项目结了一个阶段，正好回来休整。走之前就听说霆琛结婚了，一直没来得及道喜。”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林菀，目光里没有敌意，甚至带着善意的打量，但那种打量本身就是一种居高临下。
像是在审视一个答案，看看她够不够格。可看着看着，她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这个林菀和一个人有些神似。
她的心微微堵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说：
“我匆匆回来，也没带什么，这些是粗粮枣糕做的，霆琛以前胃不好，吃不了太甜的东西，我特意挑的。下次有空，我再给你们带点土特产。”苏兰英从包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
林菀看了那包枣糕一眼。
她知道陆霆琛胃不好。他每天早上起来第一杯水必须是温的，喝粥不放糖，吃面条只吃清汤的，这些她都摸清了。
但她摸清这些，用了一个多月。
苏兰英知道这些，靠的是好多年。
“谢谢。这糕点摸上去确实挺软乎的，但是粗粮并不是每种都养胃的。”林菀把枣糕收了，放到边上，不远不近。
苏兰英听到这话不慌不忙，本来也是她找的借口，没想到林菀直接拆穿。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又很快挂回来。
“我听我堂妹说，你之前在我父亲的纺织厂上班？”
来了。
林菀就知道苏兰英会问。
“我现在也在你父亲任职的纺织厂上班。”林菀纠正苏兰英。
苏兰英顿了顿，微微一笑：“挺好的，自食其力。”没接林菀的话茬。
“霆琛这个人不太会照顾人，他在部队待久了，生活上粗得很。以前我在的时候，他连内里的棉衣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该换厚的，每年都是我提醒他。”
林菀微微皱眉。
苏兰英的每一句话都在不经意间划定疆界。
告诉她：我认识他更久，我了解他更深，我和他的关系不是你一纸婚书能替代的。
林菀怎么会听不懂呢。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急着反驳。她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口水，放下来的时候，声音平平淡淡的，虽然声音很软。
“苏同志，你说的那些我信。你们认识久，你了解他，这没什么好争的。”
苏兰英微微挑眉。
“但是他的棉衣什么时候换，他现在胃好没好，往后都是我操心的事了。”
林菀看着苏兰英的眼睛，一字一字说得清楚。
“这是我家，他是我丈夫。该我管的事，不劳旁人惦记。”
堂屋安静了几秒。
苏兰英捧着茶杯的手指动了动，笑容没变，但眼底那层温和的雾气散了，露出底下一点锐利的光来。
她正要开口，就听到陆霆琛的熟悉的脚步声从外面传进来，急而沉，是大步跨进院子的动静。
没几秒堂屋门帘被掀起。
一进堂屋，陆霆琛的目光先落在林菀身上，从上到下快速扫了一遍，确认没事后，才转向旁边的苏兰英。
“兰英。”
苏兰英站起来，脸上恢复了那个温婉的笑：“霆琛，好久不见。我刚从西北回来，正好你爱人在，我们聊了一会儿。”
陆霆琛没接她的话，径直走到林菀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接过林菀手里的杯子放到桌上，低头问了句：“吃了没？”
林菀有些委屈的眼神，微微摇头。
苏兰英看到林菀脸上对陆霆琛的那股脸红娇羞的样子，完全不像刚才的强硬，内心不屑一笑。
也是个会装的主。
这时陆霆琛转向苏兰英，语气客气但疏淡：“你回来了，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可以找我，去军区就行。”
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你可以找我，但别来家里找。
苏兰英的笑容顿了一瞬。
“行，那我也不打扰了，先走了，改天请你们吃饭。”她拿起包，朝林菀点了点头，“林菀妹妹，今天打扰了。”
林菀站起来送她，客气且周全，半步不多走。
苏兰英走出院子，皮箱轮子碾过青砖地面的声音渐渐远了。
陆霆琛并没有送，直接关了院门，转身看到林菀站在廊下，低着头不说话。
“怎么了？”
“没怎么。”林菀抬头看他，顿了顿，“她给你带了枣糕，说你胃不好，不能吃甜的。”
陆霆琛皱了下眉。
“她比我了解你。说你内里的棉衣都是她提醒你换的！我回房间了。”
林菀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不是质问，像是在陈述一个她不太舒服但不得不承认的事实，说完眼睛就红了。
陆霆琛看了她两秒，走过来，在她准备转身的时候一把将人拽进怀里，抱得紧紧地不让她动。
“她了解以前的我，你了解现在的我。”他低下头，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闷在她发丝间，“以前的不算。”
林菀被他箍得紧，闷在他胸口喘不过气，又不舍得推开，手攥着他的衣角没松。
嘴里委屈小声有些哽咽：“那你喜欢过她吗？你和她以前……有没有过？”
“没有！我发誓！绝对没有！新婚夜我就告诉过你，我是第一次，你也亲身经历了不是？军人绝不撒谎！”
“男人哪看得出来是不是第一次，哼。”
林菀故意有些抗拒，推着陆霆琛，陆霆琛深吸一口气，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干什么，大白天的。”
“老子媳妇不相信，那就让她再深切体会下。”
说完，陆霆琛故作生气地把人抱进了里屋，进了主卧。
这一下午，硬是哄人哄到快三点才匆匆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