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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人造教授
「以我的观察来看，和伯驹一样，从始至终，陈祖德都没有出现哪怕一丁点的胜算。
也就是说，在它面前，人类棋手之间的棋力是没有区别的。
换句话说，我们都是蚂蚁，大点的蚂蚁和小点的蚂蚁的区别罢了。」
我们都是蚂蚁，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内心都出现了一种悲凉的情绪，这是站在人类视角，面对不可能战胜的对手的悲凉。
说这话的是吴锡九，他也是在场众人里，对围棋比较了解的那个。
「唉。」不知道是谁，叹了口气，这声叹气就跟传染似的，扩散开来。
钱院长示意他继续说。
吴锡九接著说道：「虽说把围棋的下法穷尽对人类而言是一件难以想像的事情。
我们很难想像。
无论是我们，还是矽谷，以现在的计算机技术，有限的电晶体，屏弱的算力，到底如何能做到这一点。
但对外星人而言，恐怕并不难。」
虽说算力这个概念，像MIPS、FLOPS这些具体的衡量标准要到80年代末期，随著个人PC的普及才逐渐普及。
但这里是51区，他们早就熟悉了算力的概念，内部有一套衡量标准。
同时，吴锡九的话也是在提醒各位，想想看树莓派，我们时至今日都想不到树莓派怎么能造的这么小，电晶体怎么能做到纳米级。
他们大概能猜到技术路径，但无法想到具体的细节。
我们能拿到的计算机都这么强大，外星人有更强大的计算机又有什么奇怪呢？
「所以在我看来，人类棋手按照人类棋理的思考逻辑出发，是不可能能够战胜它的。
我猜测，哪怕是传说中历史上的棋圣们，在神之一手的加持下，都很难做到这一点。
相反，我们需要学习机器的思考逻辑，需要世界上计算能力最强的大脑，和它不断对弈后，能不能结合人类棋理战胜它。
因为只需要赢一盘，并不需要在十番战这样的比赛中赢。
我想还是有机会的。
毫无疑问，林教授，就是这个最合适的人。
我们大家都看过，他在过去同时和阿美莉卡8个西洋棋的高手对弈的新闻，以一敌八全胜战绩。
在他面前，人类西洋棋棋手又何尝不是蚂蚁呢？」
多说一句，从成立开始，51区就保持著和外界密切的信息来往管道，全球的科技类杂志都会被运到这里来。
林燃在技术方舟为IBM站台，和西洋棋冠军对弈，当然在科技类杂志上能够占据版面。
「可林教授不是我们的人，以他的身份地位，恐怕也不可能来华国，为我们解开这道难题。」黄昆提醒道。
一时间众人都沉默了。
他们太清楚林燃的身份，别说来给他们解开这道难题，恐怕想入境华国都做不到。
不是燕京不允许，而是华盛顿不允许。
类似华盛顿担心教授前往华国的新闻，零星会出现在科技类杂志的版面上。
顶流就是这样，甚至连教授和王妃的绯闻都能在科技类杂志占据不小的版面。
「好了，请林教授来肯定不可能，我们也无法确定，阿美莉卡那边解开了这道难题后，我们的也会一起解锁，推进到下一个环节。
因为在之前的24小时，我们紧急协调了全国不同地区，包括紫金山天文台、
余山天文台等多个具备高精度无线电接收能力的站点，进行了多点同步连接工作。
我们想观测一下，是否更换地点，能够让时间重置。
如果能让时间重置，那么我们有更多的挑战次数。
包括我们也想要观察，不同站点连接到宇网的时候，挑战内容是相同的吗？
「钱院长说道。
黄昆追问：「然后呢？」
钱院长说：「我们猜测有某种规则上的划分，它不是绝对意义上的锁定。
目前的猜测是时区。
我们在申海、紫金山等与我们主基地处于同一时区的站点进行连接，收到的反馈都是一致的，都是相似的界面，相同的倒计时。
在我们这个时区内，锁定是生效的。
但是我们在边疆的一个观测点，在某一个时间窗口内，成功连接到活动的棋盘界面。
也就是说，它很可能是基于时区的锁定。
它是在按照某种规则对地球进行结构性划分。
这也更符合逻辑，如果外星文明的目的是测试文明的顶尖能力，那么给予每个主要地域一次独立的尝试机会，才符合其公平原则。
不然民间随便一个天文爱好台，在了解到了规则之后，他们用完对弈次数之后，全球需要静默24小时才能开始下一次的对弈，这不一点都不合理。
不过，锡九，你说的有道理，但我们没办法请来林教授，但不代表我们就没有办法。」
钱院长说完之后，扭头看向姜伯驹：「伯驹，你来，由你来扮演教授的角色」
O
姜伯驹傻眼了，他是数学家，比在座的任何一个人都更清楚教授的恐怖之处。
当年通过陈省身之手寄到他父亲手上的《数学新进展》创刊号，上面印著林燃的亲笔签名，后来又转增给他。
姜伯驹在拿到之后，以为这已经是对方身为数学家的巅峰，结果没想到只是开始。
在51区接触到更多关于林燃的新闻，在姜伯驹心目中对方是神，不是人。
现在让他扮演神的角色，这任务都不是艰巨能形容的，他觉得自己压根就做不到。
「不是，院长。」姜伯驹满脸为难。
钱院长摆了摆手：「我不是说要让你真的成为林教授。
我知道你做不到。
而是人造教授。
我们会建立白子著法的特征库。
我们要找出白子落子的规律。
用我们的计算机来帮助人类棋手训练出一种反常识的直觉，让棋手能够提前预判白子的走法。
我们要在五分钟内，迅速输入几种可能的走法，计算机至少要为他计算出局部的、数十手内人类可见的利。
不是你扮演教授，而是你和人类的计算机结合，一起扮演教授。
我们每天有一次对弈的机会，伯驹，你需要做的就是每次都比上一次坚持得更久一些。
我们会不断积累数据，然后通过计算机来辅助你训练，以及在对弈过程中规避掉大部分的错误，培养外星围棋的思维。
国手们年纪大了，他们的思考习惯想要扭转过于困难，他们在数学上更是远不及你。
伯驹，你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钱院长斩钉截铁。
这套办法，也迅速说服了在场的每一位科学家，他们知道这已经是最有可能赢的办法了，在请不来教授的前提下。
而且别忘了，他们还有一个大杀器：树莓派。
以树莓派的算力，他们还有机会。
华国方面以为阿美莉卡也已经开始对弈了。
他们知道的，阿美莉卡不可能不知道。
就连网络地址、IP协议这些概念都是阿美莉卡的高官告诉他们的，NASA自己怎么可能没有解出来。
殊不知，还真没有。
阿美莉卡想尽了一切办法。
NASA的科学家，在最初的48小时内，和霍金一样，坚信这个信号是纯粹的物理学或数学信息。
在位于帕萨迪纳的喷气推进实验室和位于剑桥的理论研究小组，科学家们将信号视为一个需要用宇宙学公理来回应的测试。
他们觉得他们回传的信号，必须包含一个能证明地球文明智慧等级的宇宙普适常数。
第一次发送一个精心编码的前32位素数序列，以回应对方在第一个信号中展示的数学能力。
第二次尝试则编码氢原子谱线频率，想要证明人类理解了宇宙中最普遍的物理学现象。
第三次尝试则尝试编码普朗克常数前32位二进位值。
然而所有的复杂尝试都失败了。
挂在天上阿美莉卡自己的GPS，也就是路由节点的信号识别器，将阿美莉卡自己发射的这些信息量巨大、但与接入要求不符的数据包，全部识别为噪声而舍弃了。
阿美莉卡的GPS卫星拒绝了阿美莉卡的信号接入，反而是华国发射的信号被准确识别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NTR呢。
在浪费了整整一周时间后，团队陷入了迷茫之中。
直到一位专门负责信号处理的年轻工程师提出了一个反直觉的假设：「先生们，我们在试图用一部百科全书来回复一个你好。
他们的信号是01110010的重复，体现的不是信息量，而是对长度和结构的严格要求。
或许，他们只是在等待一个结构正确且内容极简的握手信号。」
这位年轻的工程师观察到，回复必须是32位，数据不需要引入任何新的、复杂的常数，信号也许只要做到「我们理解了你们的格式，我们是智能体，我们准备好接收数据」就可以了。
在放弃复杂编码后，NASA科学家们采纳了这位工程师的极简思路。
他们决定发送一个基于物理学，但很简单的信号，氢原子的原子序数。
氢是宇宙中最简单、最基本的元素，代表了地球文明对物质世界认知的起点，这是最普适的身份标识。
他们将32位划分为一个身份帧和一个数据帧，并努力让其结构在逻辑上保持简洁。
当这32位氢原子旗标通过卡纳维拉尔角的高增益天线发射出去时，事情出现了奇妙的变化，回应出现了。
高速的微波突发信号被捕获，并立即送入NASA的大型UNIVAC主机进行解码。
在巨大的向量显示器上，随著代码的闪烁，一个清晰的、由19乘以19条线构成的围棋棋盘赫然出现。
一位科学家小声说道：「这是什么？我们成功发送了人类的身份标识，他们回传了一张地图？」
当棋盘出现后，林燃就不需要装了，他一个华国人，不知道围棋才奇怪。
「不，这不是地图。
这是个挑战。
外星人在用人类最古老最复杂的策略游戏，向我们做出邀请。」
和华国发生的一切不一样，在这里，则是由林燃亲自对弈。
NASA华人很少，能在围棋上赢林燃的华裔压根就没有。
至于白人，白人玩西洋棋。
在众人的见证下，林燃同样败下阵来。
在红石基地的控制中心里，「我输了」的声音响起后，在场一片寂静。
这间见证过从登月到空间站无数奇迹的控制中心，从未如此安静过。
比起外星人的挑战是围棋对弈，教授的落败更让NASA的众人感到震惊，内心充满了困惑，教授都会输，那地球上还有人类能够赢下这场对弈吗？
恐慌和不知所措的情绪在众多NASA工程师们的心中迅速蔓延。
「教授。」詹森·查尔斯看到林燃脸色不好，他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我们去寻找最厉害的棋手来参与这场对弈。」
林燃点了点头：「好，你们安排，我这就去白宫将这汇报给总统先生。」
在随后的半个月时间里，来自世界各地的顶级棋手，包括了高丽、霓虹和部分华国的顶级围棋棋手们，一个接一个的被送往了亨茨维尔。
他们都在这里经受了来自狗的冲击。
没人能赢哪怕一小局。
唯一稍微能理解一点狗的下法的，是吴清源。
他一副见证了围棋真理，此生无憾的样子。
这段时间，林燃一直在华盛顿，亨茨维尔发生的一切每天都会以简报的方式传到白宫。
尼克森非常焦虑，面对外星文明，人类在这项智力游戏上，一局都赢不了。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差距巨大。
很可能在棋盘背后蕴藏著外星人真正要传递给人类的信息。
比如外星飞船抵达地球的时间，外星人要给人类传递的宇宙真理，又或者是和外星人直接交流的契机。
无论是什么，现在他们都卡在这一关动弹不得。
这是前所未有的挫败。
白宫的椭圆办公室，从香江风尘仆仆赶回华盛顿的亨利·基辛格开门见山道：「总统先生，华国方面的代表在香江和我见面，他们也解开了外星信号之谜。
和我们当前遭遇的困境一样，他们也无法下赢这场宇宙棋局。
华国方面认为世界上只有教授有可能能赢下这场对弈，他们希望能够邀请教授前往华国，在华国接受更专业的围棋训练，观看华国从古至今的著名棋谱，和华国的顶尖高手们展开对弈。
同时邀请其他国家的顶尖棋手一到前往，一起对教授开展围棋训练。
最终由教授来完成这场对弈。」
尼克森听完之后反问道：「如果教授不回来怎么办？」
基辛格幽幽道：「我们为什么不乘势一道前往华国呢？这不正是总统先生你前往华国的契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