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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种子计划(第1/2页)
*“天地之间,有气焉,名曰元始。元始者,万物之母,大道之根。得之者生,失之者死。然元始之气,非凡胎所能受——须以身为炉,以意为火,以拳为锤,百炼千锻,方可承之。“*
*——《元始道经·炼体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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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三月二十九日。晚上八点。
训练场旁边的办公室。
赵崇山坐在办公桌后面——桌子很小——大约一米二长、六十厘米宽——铁管腿,刨花板的桌面,表面有一层不太均匀的清漆——漆面上有很多圈状的水渍——是保温杯留下的。
办公室不大——大约十平米。一面墙是铁皮柜——灰绿色的——军用款——上面挂着那把旧铜锁。另一面墙钉着一张燕京城的城区地图——地图上用红色马克笔画了很多圈——沈牧如果在场的话会注意到——那些圈大部分集中在城墙附近的区域——以及外围的几个区。
桌上摊着一张纸。
A4——白色的——格子纸——那种学生考试用的方格纸——不是赵崇山专门准备的——是他从办公桌的抽屉里翻出来的。
纸上已经写了大约三分之二——字迹——
怎么说呢。
如果有人在不被告知的情况下看到这份文件——他会以为这是一份密码电报——或者是一只喝醉了的螃蟹在墨水里打了个滚然后爬过了整张纸。
每一个字都是歪的——不是统一往某个方向歪——是有的往左歪、有的往右歪、有的往上歪、有的往下歪——像是每一个字都有自己独立的审美标准——拒绝和旁边的字保持队形。
笔画的粗细也不均匀——有些笔画粗得像是用刷子写的——有些笔画细得几乎看不见——像是写字的人在写的过程中力度忽大忽小——完全不受控制。
但——如果你凑近了看——如果你能忍受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你会发现——内容是清晰的。
赵崇山正在写最后一段。
他的右手握着一支圆珠笔——蓝色墨水的那种——笔杆上有一排牙印——是他在想事情的时候不自觉咬出来的。
他写了一个字——停了——把笔放在了桌上——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拧上盖子——又拿起了笔。
宋清漪站在门口——她刚从训练场回来——路过办公室——门没关——她看到了赵崇山在里面写东西——好奇心驱使她停了下来。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赵崇山写字——看了大约十秒。
然后她开口了。
“赵教员。“
赵崇山没有抬头。“嗯。“
“你在写什么?“
“评估报告。给总部的。“
“关于沈牧的?“
“嗯。“
宋清漪走进了两步——站在办公桌的侧面——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
她的表情在看到字迹的那一刻——
微妙地——变了一下。
不是“看不懂“的变——是“看到了某种不太应该存在于人类文明中的东西“的变。
“赵教员——“
“嗯。“
“你这份报告——“
“嗯。“
“——总部能看懂吗?“
赵崇山的笔停了。他抬头看了宋清漪一眼。
“看不看得懂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看得懂数字就行。“
他用笔尖点了点纸上的几处——宋清漪顺着他的笔尖看过去——
在那些歪歪扭扭的文字之间——有几个数字——这些数字倒是写得比文字清楚一些——大概是阿拉伯数字比汉字好写——
“年龄:13。训练时长:12天。劈拳通过率:42%。崩拳通过率:28%。桩功持续时间:60分钟(全程)。感知敏锐度:异常(超出同龄普通人标准值300%以上)。“
宋清漪看着那些数字。
“300%?“她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丝不太常见的波动。“他的感知——超出了普通人标准值的三倍?“
“四倍。“赵崇山说。“我今天下午又测了一次。他的听觉范围——在安静环境下——可以捕捉到五十米内的所有声音源并自动分类。他的视觉在弱光环境下的敏感度——比普通人高四倍。他的触觉——他可以通过脚底感知到地面以下大约两到三米深度的震动。“
宋清漪的嘴巴微微张开了——然后合上了。
“这些——是觉醒者的指标。“她说。
“对。但他没有觉醒。“
“没有觉醒——但有觉醒者的感知?“
“对。“
宋清漪沉默了三秒。
“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赵崇山把笔放在了桌上。他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了一声“吱嘎“的抗议。
“意味着——他的身体已经'准备好了'——但觉醒的'开关'还没有被按下。“
“什么开关?“
“我不知道。“赵崇山说。“觉醒的过程——研究院研究了七年——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搞清楚。他们只知道——觉醒需要两个条件——第一,身体的基因里有'觉醒因子'——这个因子是红雾出现之后才在人类基因中出现的——大约百分之三的人天生携带。第二——触发。觉醒因子需要某种'触发条件'才能被激活——这个触发条件因人而异——有的人是在极端恐惧中触发的——有的是在极度愤怒中——有的是在深度冥想中——有的——“
他停了一下。
“——是在修炼某种传统功法的过程中触发的。“
宋清漪看着他。
“你在说——形意拳?“
“不只是形意拳。任何一种需要'打通身体力量传导路径'的传统功法——都有可能触发觉醒。因为——觉醒的本质——据研究院的推测——是人体内部的'能量通道'被打通的过程。传统功法——尤其是内家拳——修炼的核心就是'打通通道'。两者之间——有重叠。“
宋清漪靠在了墙上——她的双臂交叉在胸前——这是一个她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所以——你认为沈牧的感知异常——是因为他修炼形意拳的过程中——'通道'在慢慢被打开?“
“对。他的'通道'还没有完全打通——但已经通了一部分——足够让他的感知能力大幅提升。等通道完全打通——“
赵崇山没有说完。
但宋清漪听懂了。
等通道完全打通——就是觉醒。
赵崇山继续写报告。
宋清漪没有离开——她靠在墙上——看着他写。
赵崇山在最后的几行里——写了一组数据——
“觉醒概率评估:根据《觉醒潜力评估标准(第三版)》第五章第二节——非觉醒者修炼传统功法至'明劲'阶段的觉醒概率为8%-12%。该生目前尚未达到明劲阶段——但其身体指标(骨密度增长率、感知敏锐度、力量传导效率)已接近明劲门槛。综合评估——觉醒概率:15%-20%。“
15%-20%。
这个数字——在觉醒概率的评估中——属于“中等偏上“。
普通人的觉醒概率是百分之三——三十三个人里有一个。
百分之十五到二十——意味着五到七个人里有一个。
如果把沈牧放在一百个同龄人中间——他的觉醒概率排在前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
不算极高——但已经足够引起训练总部的注意了。
赵崇山在写完这组数据之后——停了。
他的圆珠笔在纸面上悬了大约三秒——笔尖距离纸面不到一毫米——蓝色的墨水在笔尖上聚成了一个小小的球——随时会滴下来。
然后——他落笔了。
在报告正文的下方——空了两行的位置——他用更小的字——手写了一行附注。
字迹比正文更丑——大概是因为字更小——笔画挤在了一起——像是蚂蚁在纸上排成了一行队。
宋清漪凑近了看——
“该生之母苏婉清——代号'磐石'——土系·明劲巅峰。溯源计划核心成员(编号S-017)。2024年3月进入红雾——失联至今。“
她看了两遍。
然后她看到了下一行——
“基因遗传的可能性——建议重点关注。“
宋清漪的目光在“基因遗传“四个字上停了三秒。
“你认为——沈牧的觉醒——和他母亲有关?“
赵崇山把笔帽盖上了——“咔“一声。
“土系觉醒者的后代——觉醒概率比普通人高。研究院的数据显示——如果父母中有一方是觉醒者——子女的觉醒概率大约是百分之十五到二十五。如果父母双方都是觉醒者——概率可以达到百分之四十以上。“
“苏婉清是土系觉醒者——明劲巅峰。她的儿子——觉醒概率在遗传因素的影响下——至少在百分之十五以上。加上形意拳的修炼——概率还会进一步提升。“
他把报告纸从桌上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大概是确认墨水干了。
“百分之十五到二十——是保守估计。实际概率——可能更高。“
宋清漪沉默了。
赵崇山把报告纸对折了一次——然后又对折了一次——折成了四分之一大小——放进了训练服的内兜里。
“我明天寄出去。“他说。“总部的审批流程——大概两周到一个月。如果批准了——沈牧就会被列入种子计划的观察名单。“
“种子计划——“宋清漪的声音微微低了一些。“你知道——一旦列入种子计划——他就不再只是'一个学生'了。“
“我知道。“
“总部会对他进行长期跟踪——每三个月一次评估——他的训练、生活、甚至社交关系——都会被纳入监控范围。他的隐私——“
“他的隐私——在他被打的时候——就没有人尊重过。“赵崇山的声音在那一刻——微微变了一下——不是音量的变化——是“硬度“的变化——像是铁板上多了一层冰。
宋清漪看了他一眼。
赵崇山站起来——把保温杯拿在手里——杯盖拧得很紧——没有水蒸气冒出来。
“宋教员——你是体术教员——你比我更清楚——在这个学校里——普通人和觉醒者之间的差距——不只是力量上的——是制度上的。普通人被打了——没人管。普通人想练拳——没有资源。普通人的觉醒概率——在没有训练、没有资源、没有关注的情况下——永远停留在百分之三。“
他走向了门口——经过宋清漪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种子计划——不只是给他'保护'——是给他'资源'。教官配备、器材供给、场地使用、定期评估——这些东西——他现在一样都没有。他每天凌晨两点自己去操场上练拳——用的是自己的时间和体力——没有任何人的指导——没有任何设备的支持——“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句上——沉了半度。
“他妈妈进了红雾——为的是全人类。总部不能让她的儿子——在七中的厕所里——被人打到趴在地上的时候——连一个帮他的人都没有。“
然后他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了。
宋清漪靠在墙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三秒。
然后她也走出了办公室。
走到走廊里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她的手在微微发颤——不是冷——不是害怕——是另一种东西。
她在赵崇山最后那段话里——听到了一种她在这个沉默寡言的武术教员身上从来没有听到过的东西——
愤怒。
不是爆发式的愤怒——是一种被压在铁板下面的、闷烧的、永远不会熄灭的愤怒。
那种愤怒——不是为了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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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为了一个十三岁的——在厕所里被人打了之后——去找老师——却被问“为什么只欺负你“的——少年。
宋清漪在走廊里站了几秒。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向了宿舍楼的方向。
三月三十日。
报告寄出去了。
赵崇山用的是军方的内部通讯渠道——训练场办公室里有一台旧式的军用传真机——灰绿色的——比铁皮柜还旧——但能用。他把折好的报告纸塞进了传真机的进纸口——拨了一个号码——“嗡嗡嗡“——机器响了大约三十秒——报告的扫描件被传送到了训练总部的收件系统里。
总部在燕京内城的军事管理区——距离七中大约十五公里——开车半小时——传真半分钟。
赵崇山在传真发完之后——站在传真机旁边——看着出纸口吐出来的回执单——回执单上印着一串编号——“SP-REF-20270330-0047“——
SP——SeedPlan——种子计划。
REF——Reference——参考。
20270330——日期。
0047——这是今年总部收到的第四十七份种子计划推荐报告。
四十七份。
赵崇山看着那个数字——想了一下——四十七份推荐报告里——大概只有十到十五份会被批准——淘汰率大约百分之七十。
他不确定沈牧的报告能不能通过——百分之十五到二十的觉醒概率——在种子计划的评估标准里——属于“可考虑“的范围——不是“必须“——是“看情况“。
决定“情况“的因素有很多——教官的推荐力度、该生的训练潜力、基因背景、以及——总部当时正好需要几个什么类型的种子。
种子计划每年的名额有限——大约二十到三十个——全国范围内。燕京城的名额——大约五到八个。沈牧要从四十七个竞争者中脱颖而出——需要的不只是“好“——是“特别好“。
赵崇山把回执单折好——放进了口袋里。
然后他拿起了保温杯——走出了办公室。
三月三十日到四月七日。
九天。
沈牧在这九天里——做了以下的事——
每天凌晨两点到五点——操场加练。劈拳三百遍。崩拳一百遍。劈崩切换二十组。
每天早上六点到六点半——跑步三千米。
每天上午——文化课。他的语文成绩从四十五分提高到了五十二分——因为他开始认真听课了——虽然只听语文和历史——数学和英语他还是听不进去。英语的二十六个字母他都认识——但它们排列组合之后形成的单词——他有一半不认识。
每天下午——武术课。跟着赵崇山和全班一起练。劈拳。桩功。
每天晚上——加练到十一点。桩功半小时。劈拳两百遍。崩拳一百遍。丹田呼吸练习。
九天下来——他的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
劈拳通过率——从百分之四十二提高到了百分之五十一。
崩拳通过率——从百分之二十八提高到了百分之三十六。
桩功持续时间——从一个小时提高到了一个半小时。
感知敏锐度——继续在增长——他现在能在闭眼的状态下——用脚底感知到地面以下大约四到五米的震动——比九天前的两到三米深了将近一倍。
他的身高——长了一厘米——从一米六二变成了一米六三。体重——增加了两斤——从八十八斤变成了九十斤。不多——但对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来说——两周内增加两斤——说明他的身体在“吸收“——在“生长“。
韩昭每天凌晨跟他一起练——韩昭的进步也不小——劈拳通过率从百分之零提高到了百分之十八——他在第十二天的时候打出了他人生中第一声“啪“——虽然只是持续了一瞬间——然后又变回了“呼“——但那一瞬间的“啪“让他兴奋得在操场上蹦了三圈——差点把脚崴了。
赵一鸣继续看他的漫画——他的武器课选了笛子——陈铁生教官批准了——但有一个条件——“你得先学会吹一首完整的曲子——才能把笛子当武器用。“赵一鸣在寝室里练了三天的《沧海一声笑》——第一天被隔壁寝室投诉了——第二天被楼层管理员警告了——第三天——他终于吹完了——虽然中间错了三个音——但他觉得自己是音乐天才。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平静的——忙碌的——有节奏的。
像是一块铁——在炉火中——被一锤一锤地——敲打着。
四月七日。晚上十一点。
沈牧从操场回到了宿舍楼——消防通道——楼梯——四楼。
他没有立刻回寝室——他走到了四楼走廊的尽头——那里有一扇铁门——通往天台。
天台的门白天是锁着的——但锁是那种老式的弹簧锁——和侧门一样——用硬卡片可以拨开。
他用学生卡拨开了锁——推开了铁门——走上了天台。
七中的天台——在四楼之上——是一片大约两百平米的水泥平台——四周有一米二高的围墙——围墙上每隔几米有一个铁栏杆——铁栏杆之间拉着铁丝网——防止学生掉下去。
天台上很空旷——只有几个太阳能热水器的架子——以及一些不知道谁晾在那里的衣服——衣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像是一群安静的幽灵。
沈牧走到了天台的边缘——面对着西北方向——
城墙在远处——黑暗中的巨大轮廓——像是一条横亘在天地之间的铁脊。
城墙的上方——
天边。
那层光晕。
淡红色的。
沈牧站在天台上——双手搁在围墙上——看着那层光晕。
他的呼吸在夜风中变得缓慢——不是刻意的——是身体在安静中自动进入了丹田呼吸的节奏。
他在看那层光晕——
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光晕——比三月十八日他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
亮了。
不是“亮了一点“——是“亮了“。
三月十八日——光晕在天际线的最边缘——只有在没有灯光干扰的地方才能隐约看到——它的颜色是极淡的——接近透明的——像是一层几乎不存在的薄纱。
现在——四月七日——二十天之后——
光晕的颜色从“极淡的透明红“变成了“淡红“——不是暗红——还是淡的——但那种淡已经不再是“几乎看不见“了——而是“看一眼就能注意到“了。
它的范围——似乎也扩大了——三月十八日的时候——光晕只在西北方向的一小段天际线上可见——现在——它的范围延伸了——从西北方向一直蔓延到了正北方向——覆盖了大约四分之一的天际线。
沈牧看着那层扩大了的光晕——
他的心沉了一下。
红雾在蔓延。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红雾每年都在缓慢地向燕京的方向推进——每年大约几公里到十几公里——速度不快——但从未停止。
铁壁计划——城墙——觉醒者部队——所有这些防御措施——都只是在“拖延“——不是在“解决“。
没有人能解决红雾。
因为没有人知道红雾是什么——从哪来——为什么来——怎么才能让它走。
溯源计划——妈妈参与的那个项目——就是在试图回答这些问题。
三年了——没有答案。
沈牧在天台上站了很久——大约十分钟——看着那层光晕。
然后——风向变了。
三月的风——本来是从西北方向吹来的——但在某个时刻——风向微微偏转了——从西北变成了正西——
正西——
城墙外面——红雾的方向。
风从那个方向吹来——穿过城墙——穿过城市——到达了天台——到达了沈牧的鼻腔——
他闻到了。
甜味。
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可以忽略的“甜味——是——更浓的。
浓了大约——他估算了一下——百分之三十到四十。
甜味在他的鼻腔里停留了大约五秒——然后风向又转回了西北——甜味淡了——变成了平时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存在。
但那五秒——
沈牧记住了。
甜味——在变浓。
红雾——在靠近。
他的手在围墙上——微微攥紧了。
水泥围墙的表面在他的手掌下——粗糙的——冷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瘦的——骨节分明的——指关节上有旧茧和新伤——
这只手——在过去的二十天里——打了至少两千遍劈拳和五百遍崩拳——它的力量从百分之零提高到了百分之五十一——
但百分之五十一——
够吗?
够他在红雾到来之前——变得足够强吗?
够他去找到妈妈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会停。
沈牧松开了围墙上的手——转身——走下了天台。
铁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了——“咔“一声——弹簧锁扣住了。
他走回了寝室。
寝室里。
赵一鸣的呼噜声——韩昭均匀的呼吸——李默然——床铺空的——不知道又去哪了。
沈牧走到自己的床前——坐下来——脱鞋——
然后他从枕头旁边拿起了鹅卵石。
他把鹅卵石放在手心里——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石头上——石头的表面在月光下微微发亮——那道弯弯曲曲的白色纹路在灰色的石头表面上格外清晰。
他握着鹅卵石——闭上眼睛——
他试着用最近才学会的“感知“——去“听“鹅卵石——
什么都没有。
鹅卵石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花岗岩——没有震动——没有热量——没有“生命“。
但他知道——这块石头是妈妈留给他的。
妈妈在进入红雾之前——把这块石头放在了他的枕头旁边——没有留言——没有解释——只有一块石头。
他当时八岁——不懂为什么妈妈要给他一块石头——他以为是妈妈捡的“纪念品“——就像有些人在旅游的时候会捡一块当地的石头带回家。
但后来——他长大了——他开始理解——
妈妈不是那种会捡“纪念品“的人。
她给他这块石头——一定有原因。
他不知道原因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会一直留着它。
沈牧把鹅卵石放回了枕头旁边。
然后他躺了下来。
闭上眼睛。
小腹深处——那颗种子——温热的——在。
比二十天前——大了一圈。
不是错觉。
那颗种子——在二十天的站桩、打拳、丹田呼吸中——慢慢地——从一颗“绿豆“的大小——长成了一颗“黄豆“。
它在生长。
沈牧没有去管它——赵崇山说“不要管它“——他不管它。
他只是让它待在那里——让它在黑暗中——在他的小腹深处——安安静静地——生长。
像一颗埋在灰烬中的种子。
灰烬犹温。
种子犹活。
---
窗外。
月光。
城墙。
探照灯。
天边——淡红色的光晕——比昨天——
亮了一点。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一丝——
甜味。
比昨天——
浓了一点。
在城墙之外——在荒原之上——在红雾的边缘——
有什么东西——
在靠近。
缓慢地。
不可阻挡地。
靠近。